11、第十一章 月落散仙樱(1) 莹玉扶我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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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月居。
莹玉扶我踏出软轿，门外早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妇。见我和莹玉已步上台阶，便打开朱漆大门领我们往里走：“请小姐这边行。”
听到这把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清润，我不禁多看了这老妇两眼。老妇满是皱褶的脸透着黑色，却不是皮肤的黝黑，而像中毒之人一般嘴唇破裂青紫，苍白的面上浮着层厚厚黑气，整个人如午门小鬼一样透着股子诡气。
三人行走在寂静的走廊上，窄窄的走廊长得仿如见不到尽头，只每隔十来米点着一盏做成七凤形状的灯笼，竟是黑底上描着一个潦草而行的金色“凤”字。黑灯笼掩着一点闪烁不定的烛光，整个走廊更显得昏暗阴沉。我更不敢望身旁的老妇，深怕自己再想象翩翔地想起以前看过种种恐怖片的镜头。
原本走在后头的莹玉急急上前两步拉住我的手：“小姐……我怕黑。”她轻声的说道，并将我的手握紧在自己手中。本来今日想让胆大的素儿或小年陪我出来一趟，毕竟不知所约为何，况且想起那幅酷似晚霞的画像我就后怕，实在对楚离有点抗拒。但她们竟同时觉得头昏昏的不大舒服，只好叫莹玉作伴。莹玉平素就怕黑，怕阴暗地方，大概是小时有过关于黑暗的不堪回忆罢。
我拍拍她的手，将她往我身边拉了拉，莹玉的脸完全隐在暗光投下的阴影里。老妇转过头来瞥了我们一下，我才想起比我高一个头的莹玉偎在身材娇小的我旁，这情形也确实奇怪。
老妇突然脚下一停，转过身就扯着我往右一闪。被她蛮力扯得分不清东南的我只得紧拉着莹玉随她在走廊上跑起来。跑了一阵，老妇停在一个小院落的竹门前，手上力劲丝毫未减，声音却变得嘶哑：“小姐可认识淮王九子？”
我摇摇头，一脸漠然看着这个脸庞干裂的老妇，淮王九子？前些日素儿说过的好像就是这个人曾拜帖求见，当时妈妈想我未露过面，平时也是个不好热闹的主，便好言回绝了。这事既然没了下文，我与那淮王九子自然是素不相识。
老妇更用力地捏着我的手，青紫的指甲有些掐入我手背上。我看着那老妇本已诡异的脸上一双眼陷在层层卷折的眼纹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看着我似乎要将我浸入它那汪邃黑的海洋。莹玉见老妇越发忙形起来，我又默不作声，忙一挥手将老妇的手自我手上打落：“你干什么？”
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老妇在我手背上留下几道泛红的抓痕，手劲如此大，想来该是个练家子。老妇又望着抓起我手查看的莹玉，不知在想什么。我假装清嗓子咳了下，她便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老人家，楚离公子……”
“公子自然在内。你一个人进去吧，莫带着你那小丫头。”老妇转身便打算往来时的走廊走去，又见我脸上一副“为什么不能带”的表情，径自走着又丢下一句：“公子不喜外人，琢月居少有外人踏入，晚樱小姐已是个例外了。”
莹玉皱着眉眼带恳求地看着我：“可是我担心……而且这廊子好黑，小姐……”我想了想便伸手推开竹门，轻声说：“你小心跟着我，脚步轻些别闹出大声响来。”
院里凋零的花瓣细细密密地铺满一地，望去一片粉白，我见门边上有把椅子和几个小灯笼，便让莹玉坐着等我，自己拿了个灯笼往庭院深处走去。
一棵压满粉白花朵的散仙樱远远立在暗亮的院中，粉白细小的花瓣雪般缤纷散落在躺在树下青竹塌上的男子身上。素白色织银丝衣流水似淌在他身上，披泄一身的墨黑长发在昏暗的月色照耀下黑得泛着幽幽蓝光，正好似月下有天人下凡，在缤纷落英中偷闲睡熟。果然，有楚离的地方，便是一处令人惊叹的风景。
我不由得轻轻走近去看这画一样的景色。落下的樱瓣乱舞迷了我的眼，再睁眼却见男子换了个姿势，依然静静卧在塌上，身子微蜷，安详的睡容玉雕一样绽放在我膝边，手上松松抓着一根长垂及地的银色织金缎带。他长而密的睫毛覆在眼上，樱花似的唇微微张开，唇旁一丝晶莹液体，却是很显然的口水……
见他睡熟霎是可爱，我没有作声，看着他看得着迷，心里也越发柔软。美丽真是可怕的武器，我本就是爱美之人，竟就这样放下一路进来的戒备忧心，细细地看他的眼，他的颊，他的唇，他的每根发丝。
这样一个男子，很容易让人倾心吧。
凝神研究了好一会，我几乎被微风吹得昏昏欲睡，他似乎就要醒来，眼珠在眼皮底下颤动着，一双凤目慢慢睁开。我早已站起假装仔细地看树上的樱瓣，耳根后却心虚地一阵热烫。
“对不起。站了很久吗？”楚离的声音仍带着浓浓睡意，似乎十分疲累。“这阵子很累吗？”我不自觉地将疑问问了出口，不禁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楚离略带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快速低下头：“嗯……是有点。”
我们二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中，谁也没敢再说话。我不自然地转身背对着他，不停紧张得用手拨弄额前刘海，又暗恨生性爱美的自己今日居然毫无妆扮就跑出来见这样一个天人似的少年。我到底因什么而紧张？难道也被楚离这样的外表迷惑吸引了吗？
很明显这属于一种不自觉在美丽事物前产生的自惭形秽和惊叹不已……在我转着手上的玉镯斥责着自己的隐藏性花痴行为以及不断思索下一个话题时，楚离扯扯我的袖子，我一转身，他就一使劲将我拉倒在塌上。
我连忙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专挑着飘落的散仙樱来欣赏。楚离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手贴着我脸，将一枝还未开透的散仙樱插到我松松挽起的发髻旁，仔细地看：“今天穿得比那天漂亮多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脸上更烫，心里却是奇怪。楚离依然自顾自地说着：“那日你哥哥说你喜欢玉器，上回我得了件极好的，总想着让你来一趟。但是要见你可是比登天还难，莫说皇家子弟，连称‘离国双雅’之一的淮王九子你都不屑一见。现在想方设法见着你了，我又从未跟女孩子多接触，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伸过一只手在我面前摊开，纹路繁乱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尊小小的浅白色和阗玉像。一个玉雕的女人双手作环抱状，坐在一把连竹纹也刻得清晰的交椅上。女人刻得面容安详，五官秀丽，甚至可以清楚看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就像正在说话。我接过来捧在手心细细地看，不禁叹道：“果是难得的好玉，石质坚实缜密，外表晶莹光洁，性质温润浑厚。”
见我欢喜地捧着玉像端详，楚离想是也很高兴，却又不知跟我说什么话好：“呃……我，嗯，你高兴就好。”
“画像是……”
见他正在兴头上，我正想问关于画像的事，远远传来莹玉的声音：“小姐……小姐，三更早就已经打过了，今晚上是不是就不回了？”
我转过头看楚离，楚离愣了愣，然后低下了头：“我……旁边有间空置的别院。要差人去引凤楼回一声吗？”“不用了。”我站起来抚平皱起的衣衫，因为被打断思前想后了好久的问题而有些恼怒，“我也困了呢，暂且在楚公子处借个地方将就一晚吧。”
“如果我子时未回，就告诉妈妈今夜便在楚离公子处借宿，若是明日午时还回不了，你就和素儿一同去琢月居。”临行前我还特意如此嘱咐小年，看来我今天确是得在琢月居住一晚了。
楚离领我到他居处旁的一处叫听雨小筑的别院，整个院子以竹搭建，很是幽雅。“这里可合你心意了？”他见我饶有兴趣地摆弄门廊上的青竹，笑着看我，眉眼里尽是很为自己的想法得意的神色。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青竹很是幽雅，我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晚樱是个大俗人，要是用金子盖个屋子给我，我大概更合心意。”
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的楚离沉默着用一双墨黑夜瞳盯着我看了一回，眼神越来越怪异。随后他抿唇邪魅一笑，说：“是我疏忽了。美娇娘自然应是以金屋藏之。晚樱姑娘是想在下金屋藏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月落散仙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