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月落散仙樱(2) 我对陌生地 ...
-
听雨小筑前后都隐在一片青翠竹林中,和楚离的卧室也只隔了二尺来远。门帘是琉璃珠做的,布置皆是一派女子作风。屋内却是干净整洁,似是无人居住过。案上寥寥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插了青竹的精致白瓷瓶,小瓶的旁边摆着一把腹面刻着烂漫蔷薇的琵琶,像是刚被突然有事外出的主人随意地放在案上。
我对陌生地方都有一种不适应的恐惧感,只好叫莹玉和我同床睡,一夜就这样时梦时醒地将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高头,莹玉也早就起了,正坐在桌边饮着茶看着什么。见我在床上坐了起来,她便放下手中书稿出去端洗漱的水。
我披着薄披风光脚下到地上,地面冰得本就血凉的双脚更是僵硬,只得快步走到桌旁坐下。莹玉喝剩的半口茶在褐色瓷杯里漫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我深吸几口却觉得有点头晕。倒扣的书封面上写着《玄凤经》三个大字,我拿起来看,竟然是本经书。
走到摆着琵琶的案前抄起那些书仔细翻看,竟然都是些玄幻奇异谈佛参禅的书,其中配有很多诡异的图像故事,看得我满身鸡皮疙瘩,连吹过的风都令我惊悚。
“小姐,洗漱的好了……”莹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我呆呆站在那里,双脚裸着踩在地上,忙将鞋拿到我跟前,“小姐,小姐!”
我惊吓地回头,见是莹玉,便稍稍安心了点。莹玉拉着我到桌前坐下,絮絮叨叨着帮我穿鞋:“长这么大也该学着疼惜自己的身子,老是做些用光脚踏在冰的地上,衣服也不穿好就站着吹风的事情,白白叫人担心……”
“莹玉,”我低着头嬉笑地看着她说,“你看经书干什么?是寻思着要出家么?我看你长得一脸慧根,连絮叨的功夫也似了玉栊庵的妙静老太七八成,赶明儿我送你去玉栊庵,让你过些皈依佛门的清净日子如何?”
莹玉瞪了我一眼,狠声道:“送!送了我去,看谁替你作那些奇奇怪怪的衣裳玩意,看谁替你早晚端盘子拿碟子加被子的,看谁替你那些个古怪念头作跑腿。”
说完她将洗脸盆端到我跟前重重放下,弹跳的水花溅了我一脸。“没正经的小姐!快些洗漱了去罢,昨天妈妈说让你今日晚上也弹唱,而且申时说好和淮王那个出名的九王子见面呢。”
申时?淮王九子?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早听说这淮王九子是个喜好赏花弄月的风雅之人,既然连楚离这样的人也说他是个‘雅人’,那一定是个气度倜傥的人物。申时……“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扳扳手指问莹玉。
“巳时。还是快些梳洗了吧,等下向楚公子告辞便回引凤楼去。”莹玉将布巾浸湿递给我擦脸,见我动作还算利索,便要走出去为我张罗早饭。
“还是别去忙这个了,”喊住了已经跨出门外的莹玉,她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舔舔干燥的嘴唇说,“这里比不得平常在引凤楼,也不知他们规矩如何,还是别在这里麻烦,我快些梳洗了回引凤楼再吃也是一样。”
“怎么,我这儿的菜色,姑娘是看不上眼么?”莹玉正要重跨进来,门外一个修朗身影径直掠过她走进屋来。一身宽松的素白衣袍,头发随意用银缎带扎起,不是楚离还会是谁?他手上端着只银托盘,上面放着些碗碗碟碟,都是银色的。
我看着他逐样放下的精致食物,不禁食指大动。青绿素菜上托着做成小巧莲花样的麦色馒头,一碗还冒着热烟的鲜奶,还有些个精致的凉菜。
他递给我一双银筷,眼睛笑得要弯起来:“快些吃了吧,趁这馒头还热着。我知你身体不大好,不能受了寒气,特地吩咐去要了新鲜刚挤的牛奶的。”
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加上自己也确实饿了,我埋头不客气地吃起来。莹玉就站在门边眼神在我和楚离之间来回,然后装出一副“我什么也看不到”的神情……
吃完之后楚离把我和莹玉送到门房处,琢月居空荡荡的,看来除了昨晚那个老妇和几个打扫侍候的粗使丫头外就没其他仆人。看楚离一直满脸笑意心情似乎不错,我连忙抓紧机会继续昨晚没有问到的问题:“那个,上次你叫无常给我的画像是什么意思?”
楚离依然是笑,笑着摸摸我的头发:“没什么,想给你画像,但是发现居然画不了。”“给我画像?画上的不是别人吗?”我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自然一些,眼睛只盯着手上的玉镯。
“不像吗?也是,寥寥几笔,是容易认错。”我抬起头,他正无奈地看着我的金雕梅花形耳环。“我实在觉得梅花不是很适合你。上回不是随画像送给你些首饰,这回一件也没见你戴着,我挑的都不合心意吗?还是因为我送的,不敢戴?”
随画像?我努力回忆当时看画像时的情景,无常拿出画像给我,我的惊恐……没有任何关于首饰的记忆。不过当时我一副后怕模样,大概也把无常吓住了。只是些首饰,如果实在要说有心,也可能无常并不想我和楚离有多接触,毕竟他和楚离的关系不太好。但究竟是为什么关系不好呢?
我看看一脸疑虑的楚离,大概是因为倜傥的楚离实在很风流,总爱随便向一个青楼女子示好,无常最讨厌吊儿郎当的男子了,更何况这个男子示好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妹妹。
………………………………………………………………………………………………………………
我刚踏入堂前的花廊,就被一只紧张的手拉到院内隐蔽的石山后。
“疯了你,刚才传话不都让你带你小姐走,你还带她回来做什么!”平时因总帮莹玉买丝线而谈得上交好的一个叫花莲的姑娘正一脸焦急责备地望着我,“快从花廊左边的偏门逃出去,走得远远的!”
“发生了什么事?”不明所以的我见花莲如此慌张,不禁也紧张起来。莹玉低声地喊,“谁在里面?难道是他……明凤歌?”“嘘!”花莲惊得伸掌捂住莹玉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推搡着我们往偏门去,“先去偏门,走,走就对了!妈妈正在那里先应付着,这会子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给我回答。莹玉接过花莲递给的青布包裹,慌忙拉过我的手就走,她的手心密密渗着汗,神色惶恐。我不停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却没有解释半句,直接把我拖出了偏门。偏门外早有辆马车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执着坐在车辕上,神情凌厉地俯视着我们:“快上车!手脚利索点!”
莹玉让我扶着她的手上马车后自己又利落地跳上来,连忙放下帘子。我们刚在马车上坐好,车就颠簸着动起来。马蹄重重踏在地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忍着马车颠簸带来的不适,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要去哪里?”莹玉并不作声,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我感到一阵被蒙在鼓里地任意摆布着的恼怒,伸手将帕子抢过来就用力掼到了一旁:“你们欠我的解释打算什么时候给!”
听着我强硬的语气,莹玉抬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却渐渐红了起来。她弯腰拾起手帕,依然将它紧紧撰在手里,语带哽咽:“昨晚,引凤楼里一个丫头拿剑刺了当时在大堂内作乐的巡抚大人,被下到牢里毒打逼供不成死掉了!大家都说,引凤楼要完了!而那时刚好明大人在堂内,刺杀巡抚一事,他就名正言顺插手管了……”
“……明大人?是上次拿了我的手帕说我是他家偷走的丫鬟的那个?”我急急打断莹玉的话,心里咯噔一跳,刚好是发生在昨晚,而昨晚,我和莹玉不在……“那丫头!那丫头是谁?”我用力拍着莹玉的手,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莹玉转过脸去,轻柔的声音刺入闷热的空气里:“素儿。”
素儿,素儿!我瞪大眼睛看着神情悲切的莹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素儿怎么会去杀巡抚!因为她是我的丫头,所以我要逃走,以免罪祸于我,是吗?”“是这样,也不是这样!”莹玉猛地抬头,眼角带泪:“素儿是明凤歌的人,一直都是!她千辛万苦入引凤楼就是为了找小姐你!”
我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自己应该给莹玉什么样的反应。对素儿,我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突然听闻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个不可信任的人,我却是感到一阵颤抖和后怕:“素儿刺杀巡抚是为了供出是我指示的?然后把我下罪?我跟明凤歌究竟什么过节,他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莹玉茫然地摇摇头说:“我只知道这么多。妈妈也只说了让你走,说素儿是明凤歌的人,说明凤歌对你没安好心……其他的,一概没提到。”
离了引凤楼,我能去哪里?我没有谋生的能力,和莹玉两个柔弱女子,能做点什么?“无常呢?”无常,我名义上的哥哥,此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如果我走了,他会怎么样?明凤歌与我的过节,和他也有关吗?如果牵连到他,我岂不是害了他?
“公子昨晚从引凤楼出去了,自此就没了消息,听说他房内收拾得干净,全然没有动过的痕迹,到我们走时他也未回引凤楼。”莹玉抬眼小心地审视着我的神色,见我神色恢复了往常那样平静,不禁松了口气。
天阴沉沉地压下来,看情形大雨将至。夏日里雷雨多发,今晚的我们能在哪里避雨?我思绪烦躁地伸手去抚平有些乱的发鬓,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我的衣上。散仙樱……想起昨晚那个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我皱着眉拾起那片花瓣举到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的布帘旁,任它被翻卷到帘外狂乱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