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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歌者窈窕章(3) “看来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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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大家都对我们晚樱的这一曲《春江花月夜》很满意吧。”顾婆婆扬着手里的手绢一路爽声笑着走下楼,走到围在台前的一张坐着几个衣饰华贵的男人桌前。“怎么样,明大人,没有让你失望吧,我这引凤楼还值得你再来是吧。”
素儿弯腰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那个呀,就是那天大闹我们引凤楼的明大人。他当的是兵部尚书,官不小,官架子也大极了。那次就是他捡了小姐你的帕子,非要让妈妈交你出来不可,说是自己日前府上丢了个偷了他东西的丫头,那丫头用的就是这样一个帕子……妈妈硬是没肯让他见你,大概也是猜想到了那人不知为何要把你叫过去,总是有点缘故。后来听说是楚离公子摆平了这事,让妈妈给他引见了你,给你画了像。”
引见?“我没记得我见过这样一个人物啊。”素儿捂了嘴低声笑了:“你前些天脚扭到了,不是有个小厮来给你上药嘛,除了无常公子,妈妈难道还让别的男人进你房间吗。”
那天……换药的小厮吗?我顿了顿正在写字的手,嘴角不禁有些上扬。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坐在床上,莹玉在一旁帮我拆开绷带。他抱着一堆纱布膏药,戴着顶夸张的大帽子,帽沿低低压在他眉上,所以看不清他的长相。莹玉见来了个小厮,就让他先给我上药,自己出去帮小年和素儿抬热水。他见到我裸露在外的小腿,脸就一下红了,我还这样逗他说,离国男子看过女子的脚,是不是就得娶他们为妻?吓得他正在颤颤上药的手一下抖了,还把我的脚弄得更痛了……
想到他那时的窘态,我又笑了起来。这时素儿推了推我:“小姐,你笑什么呢。妈妈望了上来,你这诗写好了没?”
我扬起素白的丝绢,撅起嘴轻吹了几下,便交给了一旁的小年。“嗯,好了。”
小年接过后站在露台上轻轻抖了抖手上的白绢:“小姐,这是用来做什么?”
“扔下去。”
“啊?”
“轻轻地顺着露台上扔下去。”
小年一脸的不知所以,见我不再作声解答,只好挠挠头把丝绢随手往楼下一扔——
丝绢缓缓飘过我的眼前。绢啊绢,不知你归属何处?我抬眼看看人声喧闹的楼下,轻笑着站起来转身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可以了,咱们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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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后闲得没事,小年和素儿又坐到桌子旁嗑瓜子闲聊,她们俩好像就这一样乐趣呀。“小姐。你那曲子弹得真不错。”莹玉依然是忙着她的针线活,她的针线活好像永远也做不完似的。
“对呀,不过没有配词儿唱,不过瘾呢。”小年晃晃脑袋努着嘴,“咱引凤楼会弹琴唱歌的也不少,可像你这样弹了就走的可真没几个。你就不怕楼下那些个客人生气了呀。”
素儿举手拍了拍小年的脸蛋高声说:“气就气呗。小姐又不愁没金龟婿,要楼下那些个爱嫖爱混的客人做姑爷干嘛?”
“那是,不还有无常哥哥嘛。”
小年眨巴着眼睛鬼鬼地笑着,伸手指指我手腕上的血丝玉镯。“今儿个小姐为楼下的人弹了曲《春江花月夜》,也为我们弹一首好听的曲子吧。得配上词来唱哦,我和素儿可不懂音律,不配词的听不懂。”
我点头放下一直抱着的古琴,拿起然嫣随古琴一同送来的琵琶,琴音楚楚而起。
“山一程水一程
柳外楼高空断魂
马萧萧车辚辚
落花和泥辗作尘
风轻轻水盈盈
人生聚散如浮萍
梦难寻梦难平
但见长亭连短亭”
曲至一半,窗外竟有隐隐的筝声与琵琶声和应。手不经意抖了抖,颤颤地弹错了一个音……
“山无凭水无凭
萋萋芳草别王孙
云淡淡柳青青
杜鹃声声不忍问
歌声在酒杯倾
往事悠悠笑语频
迎彩霞送黄昏
且记西湖月一轮”
“其实我弹的最好的不是古琴,是琵琶呢。”我把琵琶放在膝上,摸着略带粗糙的琴面。窗外的筝声已停,不禁让我有点惆怅,直望着窗外发愣。外面却有数只七彩斑斓的小鸟飞来落到窗台上,在金玫瑰丛中嬉戏。
“姑娘妙琴音,竟引得七凤来朝。”一个穿一袭衣袍的蒙面男子抱着筝琴站在露台望着我,眼底里满满的笑意。我正觉奇怪,这里可是二楼呀!他已一跃跳入房内,身上漫着一股淡淡檀香,竟让我没由来地觉得安心。
莹玉几个早已没了声响地软软趴在桌上。他定定站在案前看着纷乱的诗稿,捡起一张细细地念:“西湖柳,西湖柳,为谁青青君知否……”
听他声音清亮,有点像无常的声音,我依然坐在那儿故作镇静,指尖拂过琵琶弹出一串珠玉之音,启唇唱道:
“西湖柳,西湖柳,为谁青青君知否
花开堪折直需折,与君且尽一杯酒
西湖柳,西湖柳,湖光山色长相守
劝君携酒共斜阳,留得香痕满衣袖”
他饶有兴趣地坐在我对面,专注地望着我,黑色衣袍里伸出一双净白的手在筝上拂过,筝声如金石,动如风发,不紧不慢,却无碍无滞跟上我琵琶之调。琵琶声脆,古筝声绵,声音纠缠在一起,竟是这般空灵清澈,缠绵欲碎。欲修妙音者必先修妙指,我望着他一双翻飞在筝弦上的手骨节分明,细幼修长,纤尘不染的指下自写出一段风情。筝声铮然铿锵,竟无一丝浊气。音生于指,优游弦上,或章句舒徐,或缓急相间。
“西湖柳,西湖柳,一片青青君见否
转眼春去冬又至,只有行人不回首
西湖柳,西湖柳,昨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可怜攀折他人手”
我幽幽看着他,他幽幽看着我,我们两个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好一幅美妙诗意的画卷……突然,琵琶上一根弦绷断了,狠狠地划过我的手指,将我从这翩然的梦里划醒。而他的手生生停在筝上,一双深邃黑瞳深深绞着我,一丝琴音还悠远地飘在浮躁的空气里,他眼中的火却越燃越炽热。
“你……”我咬唇定定看向他蒙着黑面巾的脸,他一双狭长凤眼静静看我被琴弦划出血痕的手指,声音里满是叹意:“我怎么能任你,‘可怜攀折他人手’?”
我心里一惊,这样澄清中带点嘶哑的声音我从未有听过。他究竟是谁?
“小姐……”我转头看见正慢慢醒来的莹玉开口喊我,再回头,他竟已不知所踪。压下心里的惊慌与惆怅,快步走过去扶起莹玉:“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莹玉扶了扶额皱着眉看着依然趴在桌子上的小年和素儿:“这是怎么回事呀……小姐,小姐!”她紧张地拉着我左看右看,“你没事吧?是不是来了采花贼什么的呀?”
采花贼?只怕是比采花贼还要麻烦的人。我倒了一杯茶给莹玉,小年和素儿也慢慢醒了过来。“采花贼没有,采琴贼倒有一个。”
小年素儿听得我粗略讲完那个蒙面黑衣人前来和琴的事,不禁讶然:“听过半夜来求好的,没听过求琴的……想来这人也是小姐你的知音了。”
知音?想起他那句略带嘶哑的话语,我心里就隐隐不安。这样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攀折他人手,谁是这‘他人手’,怎么攀折我?
我早就知道应顾婆婆之请弹琴根本是件危险的事。引来了这么多奇怪人物,还有那个楚离,那幅画到底什么意思?
“小姐,”素儿的话打断我的思量,她递给我一张素白的帖子。“这是今天我早上进来时在你案前看到的,当时怕风吹走收起来了,现在才想起来。”
帖上描着一丛淡红的散仙樱,上面金色的字迹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月下邀约琢月居。楚离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