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卷 修真界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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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清河尊者的长杖劈头砸来，周遭众人霎时退开，盛绥唇角带笑，借势一蹬稳稳立在了长杖上。
“我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你倒是蛮不讲理地先动手，你说说，做了恶事的究竟是谁？”
“休要妖言惑众，你是魔物，入了邪道，本就该死。”清河尊者眼神轻蔑。
盛绥挑眉，眼瞳隐隐有变红的趋兆，身后层层叠叠的黑雾蔓延开来，不时掺杂些嘶哑或凄厉的嚎叫，诡怪而邪异。
凌衍和盛绥相处了许久，从未见过这样的盛绥，这样邪气凛然的，真真正正堕了魔的盛绥。
于凌衍而言，盛绥总是不着调的，脾气古里古怪，捉摸不透，但是又非常有趣，偶尔还流露出些许温柔。
他从没有见过盛绥生气，盛绥也从来不曾认真地展现过自己的实力，在凌衍面前的盛绥，没有一个地方像魔修。
然而现在，盛绥就那样笑着与清河尊者遥遥对峙，瞳孔变得如火焰一样的灼烈，透出几分妖邪之感，身后的黑雾如同黑色的火焰一样带着炽热的温度，将盛绥身边的空间灼烧得扭曲。
盛绥立于火海之中，一身素衣似乎都快要燃烧起来，火光将那张俊美的面孔映得格外诡谲。
盛绥一甩衣袖，大火滚滚铺开，蔓延了大半个虚空，天空被少得扭曲破碎之后又迅速自动修补，黑烟与火焰包围了这一方天地。
论修为，盛绥比清河尊者着实差了太多，但盛绥功法奇特，漫天火焰飞舞，这黑火并非灵力凝聚而成，更像能毁灭万物天火，清河尊者一时无从下手。
但也只能撑住一时而已，盛绥和清河尊者的修为就是云泥之别，输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凌衍看得清楚，只是他的修为还不及盛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凌衍轻轻将两指一划，渗出些许淡淡的血色，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眼中种种情绪，复杂难解，终是化为一声轻叹。
“顾笑寒，你欠我这么多，别想跑了……”
盛绥和清河尊者僵持还不到半刻钟，就已经力竭，只得苦笑。
黑焰被破开，磅礴的灵力卷着烟火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盛绥席卷而来。
盛绥下意识闭上眼，唤醒系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左不过是任务失败一回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下一刻，盛绥被人揽入怀中，迎面装上一个算不上宽阔的胸膛，那将人熏的头晕脑胀的热焰被隔绝在外，鼻尖满是是对方身上冷冽的，夹杂着些许竹木清香的气息。
“凌衍！”盛绥愕然抬头:“你疯了吗！你……”
未说的话已经来不及出口，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灵力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毁灭一切的气息令人恐惧，而这本该由盛绥受的一掌此时却被一把长刀模样的灵器生生拦下，周遭虚空寸寸破碎，长刀与灵力相接之处的空间被整个扭曲，不堪重负的长刀发出刺耳尖厉的哀鸣，弯成如同被绷到极致的弓弦一般的弧度，好似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碰撞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气势，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轰鸣几乎刺穿人的意识海，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声音，盛绥看到凌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听不见。
凌衍脸色苍白，眼神略微有些涣散，安慰似的冲盛绥笑笑，却又因为余波的冲击忽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落在白色的衣服上，格外的显眼刺目。
“凌衍！你疯了！你怎么敢！那刀是你的本命法器！”盛绥心神俱震，近乎失态地冲凌衍叫喊，声嘶力竭，可明明他喊得连嗓子都快哽住了，却也听不见自己一点声音，凌衍也听不见。
长刀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灵器，但凌衍终究太过弱小，长刀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
本命法器遭到重创，凌衍作为主人自然也受了牵连，连站都站不住，大半个身体倚在盛绥身上，奄奄一息，面色已是灰白。
凌衍手指留着血，在虚空迅速地画出一道繁杂精细的符文，在清河尊者将长刀捏碎化为无数细碎零星的光点，即将抓到两人时，符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把二人包裹在金光之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而就在长刀被彻底损毁之后，凌衍就陷入昏迷，失去了所有知觉。
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师尊。”江胤垂着头，向前两步。
“罢了。”清河尊者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说道:“当我给奚涯一个面子。能捉就捉回来，找不到就算了，等出了云霄门的地界，我也管不着了。”
“弟子知道了。”恭恭敬敬地送走清河尊者，江胤转身开始收拾烂摊子，安排弟子送客打扫，吩咐人去寻找凌衍二人，等江胤终于料理好了所有事情，只觉得身心俱疲，什么事都不想去想，一句话也不愿再说。
江胤最骄傲的，是收了三个天资聪颖的弟子，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只留下他唯一的女儿面对这所有的痛苦，面对这一场可悲可笑的闹剧。
万般皆有因果，或许他将程沐砚带回云霄门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了今天如此结局。
谁都无力改变。
……
今日是云霄门商议要事之日，不过山脚下的居民显然没有被这沉重的气氛影响到，濮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商贩的吆喝声和喧闹的交谈声不绝于耳，热闹而祥和。
盛绥架着凌衍从城中匆匆而过，凌衍已经没了知觉，被盛绥用一袭斗篷遮着，却也掩盖不了满身的血腥味，不断引来路人的侧目。
凌衍画下了传送阵，但因慌乱之下没有彻底完成，只将两人送到了云霄门山下的濮城之中。
濮城人多眼杂，盛绥不敢太张扬，只盼着能安全离开，专挑偏僻的小巷走。
相比起凌衍的生死不明，盛绥虽然灵力几乎耗尽，但却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盛绥心情复杂，却也没空顾及太多，加快了脚步，想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有人挡住了去路。
一身黑色斗篷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中央，身材瘦削，半张脸隐藏在帽檐下，看不清长相，气息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修为。
盛绥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清河尊者虽然有意放你们一码，但只要你没出云霄门的地界，就不会安全。何况你身边这人有重伤在身不宜赶路，现在离开你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盛绥不愿意相信对方:“你是何人？为什么与我说这些？”
那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却没什么高兴的意味在里面:“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就对了。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帮你们找到合适的药材，让你们不被发现，你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最好快点做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盛绥没多想就答应了，反正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而且凌衍的确需要治疗。
那人转身带路，盛绥跟着对方一路穿过濮城最繁华的地方，来到了城边偏僻的树林，树林旁有间院子，不大，但也算不上小。
“你们先住下，”那人转身，道:“我去给你找些药草，很快回来。”
“慢着！”盛绥忙叫住对方。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何事？”
“你还是快回去吧！别任性了，你父亲现在应该很难过。”盛绥叹了口气:“我猜得对吗？江珩姑娘？”
那人身体一僵，沉默了半晌，掀开了斗篷，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来，声音也不再如老妪一样沙哑:“……你如何知道是我？”
盛绥揉了揉眉心:“虽然你声音像个老人，但却站得极挺拔，身形苗条，显然是装出来的。这个关头，想来也只有恨透了清河尊者的江姑娘才会帮我了。”
“是！我恨不得他去死！”江珩双眼血红，愤怒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如果不是他，阿砚怎么会死！师兄怎么会疯！我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他……都是他的错！他害我师兄落到如今的地步，我便要事事让他不顺心，他要做什么，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与谁为敌，我便帮谁！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你何苦……”盛绥摇头，江珩果然是个被保护过度的孩子，遇到一点打击就承受不了，自欺欺人:“我劝不了你，你也不用再管我们，我不想欠你人情。”
虽然这么说着，但盛绥并不打算立刻带凌衍离开这屋子。江珩被刺激到失去理智，给了他们一个庇护所，他倒是不会拒绝，毕竟凌衍的状况实在不允许再赶路，但更多的帮助，他也不会再要了。
没有天降的好事，人情欠多了，总有一日要还的，他可不想欠明显已经癫狂的江珩的人情，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以此为要挟做些什么事。
江珩和他们不熟，帮他们也只是为了和清河尊者对着干意气用事而已，听到盛绥拒绝她的帮助，也不会非要上赶着送药，转身便离开了。
江珩走后，盛绥回到床边，查看凌衍身体状况。
凌衍躺在床上，全身都是冷汗，面无血色，昏迷中不知梦见了什么，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听不清的话，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凸起，很痛苦的模样，周身灵气隐隐有溃散的痕迹。
盛绥心下一沉，灵力溃散是将死之人才会出现的状况，凌衍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差。
“有什么办法吗？”盛绥在心里问系统。
“有，顾笑寒功法特殊，确实有秘术能救将死之人。”系统说道:“但因为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而且，这种秘术，对施术者本身有很大的伤害，甚至伤及本源，使用完很长一段时间会一直处于虚弱状态，以后修炼也会更加不易。”
盛绥陷入了沉默，现在他和凌衍几乎是四面楚歌的情况，风声鹤唳，损耗大量灵力陷入虚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他不可能让凌衍死去，不提他私心不想凌衍就这样死了，何况凌衍还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不能死。
“凌衍重伤死亡不违背世界意志，属于正常死亡范畴，不会影响任务完成结果。”系统适时提醒。
“他都为了保护我这个反派死了还不算违背世界意志？”
“只有你这样的外来者杀死世界里的主人公时，才算违背世界意志。”
盛绥看着凌衍越来越虚弱的灵气，有些烦躁，如果是从前，他早就不管凌衍的死活了，他自私得很，他的命最重要，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偏偏到了凌衍这里，他就狠不下心了。
“神……神……”耳边传来凌衍不甚清晰的模糊呢喃，盛绥转过头，就看凌衍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反反复复念着一个字。
“神？什么神？”盛绥不明所以，这是修仙的世界，历劫成仙的应该就是神，凌衍难道是在说成仙的修士可以救他可历劫成仙的都飞升了，他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啊！
盛绥弯下腰，耳朵贴近凌衍的唇边，努力想听清凌衍到底在说什么。
“……神……”凌衍忽然一把抓住盛绥的手腕，禁闭着眼痛苦地挤出两个字。
盛绥顿时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死死看着凌衍，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心脏狂跳。
凌衍在他耳畔念出的，赫然是他的名字——“盛绥”二字。
不是神，而是盛。
盛绥全身发抖，也不知道是震惊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些，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连手指都在颤抖。
凌衍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明明他在这个世界一直都用的是顾笑寒的名字，从未和别人提起过他的本名，包括相处多年凌衍。
如果是没听错…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的话……
盛绥站不起来，有些狼狈地爬到床边，颤巍巍的把头伏到凌衍嘴边，想再确认一回。
“盛，盛……盛绥……盛……”凌衍声音变得愈加微弱，来来回回只是叫着他的名字。
盛绥一时不知自己该是哭是笑，直到伸手去揉一揉额头，才摸到了满脸泪水。
盛绥忽然愤怒起来，手握成圈狠狠地锤在地上，疯了一样地叫喊:“你出来！滚出来！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
“你没有问我。”系统很冷静。
“我没有问！？”盛绥着魔似的大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郑睦尘……他的郑先生啊……
“我提醒过你了！”系统的机械音难得出现了些许波动:“当局者迷！你对凌衍好的不正常，别说什么相处四百年的情分，最开始的第三个世界，你和那个花妖一起呆了两千年，你杀他的时候可有一丝犹豫？除了对郑睦尘，你从来都是自私的，是你想不通，怎能怪罪到我身上。何况，我没有帮你寻找恋人的义务。”
是啊，是他没反应过来，除了郑睦尘，他的确从未殊待过任何人，虽然他也隐约觉得自己对凌衍的态度格外好，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位面的人可以到另一个位面去啊，而且以他和郑睦尘相处多年的了解来看，郑睦尘绝对不是穿越者，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郑睦尘就像一个游戏里的NPC，而盛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游戏里NPC会出现在另一个游戏里，所以才没有意识到凌衍的特殊之处，更何况，凌衍与郑睦尘的性格并不完全相似。
盛绥忽然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让系统帮他用顾笑寒的秘法救凌衍。
眼看着凌衍体内灵气渐渐恢复，盛绥松了口气，直到秘术完成，才苍白着脸停下了动作。
有惊无险，算是成功了大半，剩下的只需找些药草调养身体，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盛绥回头看了凌衍一眼，准备出门去买药，临走前给小院加了防护的阵法，才安心离开。
匆匆离开树林，走到城里，向人询问了一下药铺的方向便急忙赶去。
使用秘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元气大伤，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估计现在随便碰到个金丹期的修士，都能要了他命。
思及此，盛绥加快了脚步。
可是越想，盛绥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向来无情，就算喜欢郑睦尘，也不过只是短短几十年的感情而已，怎么就甘愿为了一个没有上辈子记忆，甚至也有可能不是郑睦尘的凌衍将自己放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他为什么会对郑睦尘一见钟情？为什么会对郑睦尘不顾一切的好？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到底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样的感情完全不受控制？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郑睦尘……
盛绥停下脚步，觉得无措又茫然。
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而此时远在林中小院的床上躺着的凌衍还在昏迷当中，对这所有的一切，都无从所知。
……
那年的濮城下了很大的雪，而凌衍，再也没能等回他的顾笑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卷 修真界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