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姑父，请再揍我一次》天下大柿

10、第三回 鲜花着锦寿宴突逢横变 炎凉世态纨绔初遭毒打

　　薛蟠没等翟管家说完，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下去、将这些人都赶了下去。
　　他一个人就这么愣着神，在铺子里呆呆的坐了许久——他能想出什么主意来，他习惯像打死冯渊那时的溜之大吉，自然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但如今、又不只是一条穷酸人命这么简单……王祎儿官府都打满票逃不了，更何况如今欠下人家十几万两的货银？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等着人家告官、判罪、罚没家产充数？判罪入狱倒不至于，毕竟有姨妈姨夫在。但这么大宗银子，可不能指望贾府或王府替自己弥补——难不成指望贵妃娘娘把皇帝的库搬出来不成？这一日珍大哥琏二哥看亲戚情分上替他奔走的已经够多——呵、比起其他人来，算是仗义了。
　　薛蟠立刻清晰的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宾客们大多数讪讪笑着推脱有别的事起身告辞，行院里的婊子们呢，云儿算是有情意的，一直在温柔安抚他，直到龟公送来了别家的花帖，实在推脱不得、才恋恋不舍的离去。馨桂儿呢？拜别都没有，和婆子龟公避瘟神一样的出了贾府，一个帮闲看不惯他们收了梳笼礼金还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去行院里再请，结果鸨母推三阻四，不是说桂姐身上不舒服、就是说已经被某家皇亲请去唱曲了，梳笼礼金一事只字未提……薛蟠何尝在乎过那点钱，只是顽笨如他，也未免心寒。
　　寒风里、偌大的铺子里空荡荡，灯火再风中飘摇。他愣愣的端起手边早已放凉不知多久的茶，这才在茶杯中摇曳灯火的倒影里，看清自己如今的样子——狼狈滑稽、可笑的很，头发乱的、衣服乱的，脸上还有一条条干涸的血痕、那是云儿和馨桂儿抓的——他怎么成这个样子？就如同老翟说的，这样子哪怕死了投胎，黄泉路上也无颜见自己老爹——
　　一个“死”字窜入他脑海里，薛蟠不禁如被人打了一耳光般，咯噔一下惊了个神。
　　他死了，妈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薛蟠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触电一般的站起，差一点撞上了柜台板——商铺里的一切他都是熟悉的，在他小时候，在南边，父亲就常常带他来铺子里，把远还没柜台高的他抱起，让他瞧铺子里的伙计们如何做事……父亲临终前最不放心的也是他，满目担忧的看着他，摇摇头，最终叹了口气后，阖然而逝。
　　“好自为之吧，小子。这偌大家业、你母亲和妹妹，生死都在你身上了。”
　　早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日子里模糊消淡的记忆，一时间如晴天霹雳后的电流般从他脑海深处窜起。
　　“呵、呵呵、呵呵呵……”
　　他茫茫然傻笑的声音，将躲在铺子后的伙计们都惊出来探究竟——都以为这少东家在这大祸临头的刺激下真的傻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那一瞬间，薛蟠心中如闪电般雪亮的闪过了最为快速的盘算——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他没主意、但是可以请可靠的人帮他拿主意——西府大老爷不中用，姨夫不知商务也不成，珍哥琏哥更算了，俩府管事管的也不比自己好哪里去，宝兄弟更不中用……他现在需要一个阅历丰富、处变不惊，十几万两银子也能当作寻常的长辈的良策……他眼前立刻一亮。
　　“嘿嘿、嘿嘿嘿嘿……”
　　怎么就忘了他，也只有这一位了。
　　当薛蟠想起了那一位，心中立刻一片清透雪亮，如海晏河清——这个人肯定是有主意的。想到这一点，便足够令他如心里被熨斗熨过一般，一万个妥帖。

　　坐在轿中的林如海，眉头紧锁、心头迅速想过许多事情——却并不是为薛家之事。他如今，顾不上这些。
　　那封锦衣卫时都督的请帖，打开一看却是一道手书玉御旨——当今圣上雅兴大发，想和林御史深夜手谈。
　　虽然突兀，行事却也是当今圣上的风格——林如海心中却很是清楚，当今想知道的是关于福寿亲王在他所上奏章之外的事。涉及兄弟手足，又要顾及太上皇和太妃，皇帝无法在朝廷上问及，自然借下棋这个幌子。
　　林如海之道，今夜自己一句话就将关乎朝中诸多关于生死——与这件事上的分量来比，薛家之事可谓轻如鸿毛、无足轻重。
　　他掀起车窗帘子、看了看月色——应该已经过了一更天，到这个时候、京城自然是宵禁的，好在随行都是锦衣卫，车前悬挂羊角灯上大书都督府，巡夜的差役们见了都纷纷跪在街侧，大气不敢出一声——因此、当隔壁街突然出现了一片混乱的追赶斥骂的声，十几个差役手持刀棍、气急败坏的追着一个跑的踉踉跄跄的黑影一直冲到了林大人轿子前，眼见就要冲进林如海的轿子里……然后被眼疾手快的锦衣卫一脚踹了出去。
　　“大胆！来着何人，竟敢冲撞大人！！！”
　　担任护卫的锦衣卫们自然不是吃素的，又多是粗人，几下便把那个黑影团团围住，举起刀剑、连着鞘便打——这是擅于刑讯的锦衣卫不对外传的法子之一，刀剑管口做紧、拴上链子，既不容易滑脱、更可以作为刑棍使用，配合链子揍在人皮肉上，效果加倍——只见锦衣卫们还没揍上几下，来人便痛得鬼哭狼嚎起来：“唉、哎哟、哎哟哟……疼死我了！各位、给位大爷别打了！林大人、林姑父、林爷爷、林祖宗！叫他们别、别打了！侄儿我心肝肠儿肺都要被打出来了！”
　　听闻这不能不算声音，林如海立刻让锦衣卫助手—— 想也是了，偌大京城，除了薛公子这位天字第一号活宝、还能有谁深更半夜还惊扰得鸡飞狗跳、四邻不安？可待轿帘掀起、林如海走出后灯光下一看——锦衣卫一片凶神恶煞的气氛里，林御史却顿时哭笑不得。
　　薛蟠此时的尊容，可和他那一日见的大不一样了——即使没挨锦衣卫一顿打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大红闪金寿字的寿袍脏破凌乱，在地上滚了一身泥，更兼鼻青脸肿如猪头，见了他如同见了救星般、连滚带爬扑倒在他脚下抱住他的腿便放生大哭了起来。
　　“姑、姑父、好姑父，可算见到您了……”
　　薛蟠此时是真伤心，他称王称霸的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苦头？这些锦衣卫下手也真够狠，就这十来下就揍得他混身没一块骨头不疼的……虽是顾形自怜，薛呆子倒也没忘了正经事，哭得哽哽咽咽、抽抽嗒嗒：“林姑父您救救侄儿、救救侄儿全家，您若不答应，我一头撞死在这皇城根下，会了我那死鬼父亲，咱们爷俩父子鬼、天天夜里蹲您床头边瞅着您！！！”
　　锦衣卫们顿时被这粗鄙不堪的话给逗笑了，林如海也哭笑不得——这话也就这位贤侄说得出口了。可他这如此狼狈不堪的薛蟠，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却反而落了地，宽慰许多。
　　薛公子如此顾不得尊容，不惜引起这番惊扰找到他，自然是为了那件泼天祸事——薛远山有这个儿子、还并非全然无救。
　　“好了、我知道了，你起来罢。”
　　明暗摇曳的灯火下，林如海眼里流露出感慨又几许欣慰的笑意——那双好看的眼睛在暖色的灯火下流露出几分温和，薛蟠哭得泪眼朦胧间，看来更是如坠梦中——他应该是找对人了，如今只有当朝两淮巡盐御史能够帮的了他，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母亲妹妹、为了家里的铺子，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不管这位林姑父要他做啥都愿意，每天揉肩捶背、端茶倒水、伺候起夜倒夜壶，他都干……做兔儿爷都行！！！
　　可还未待他将自己一腔热诚和盘托出，锦衣卫们已在林如海吩咐下，一边一个扶起他——说是扶起，终究粗人力大，立刻吧薛蟠痛的哆嗦成一团，滚在林如海脚下就是不肯起来——锦衣卫也没见过这等滚猪肉，可就在这几下来回挣扎间，薛蟠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几口气没喘上来，一头栽在林如海朝靴上——差点没把这位堂堂御史一头撞回轿子里。
　　“这、这人又是怎么了？”锦衣卫们见状、面面相觑——都以为刚刚下手重了把这位大爷给打死——或者被碰了瓷？连忙把薛蟠如同翻乌龟一般翻过来，却看这位活宝翻着白眼，抽搐着口吐白沫——林如海见状，苦笑了一声，悠悠一句话、令周围人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里受得过如此奔波之苦——快扶起来，许是刚刚跑岔气了吧。”

　　(本回完)

作者有话说

　　嗯，一直认为薛蟠并非全然不知好歹没有心肝。原著里他与宝钗怄气后第二天赔礼道歉时候的那一席话还落泪是出于真心的。如果真到了文里设定的危机时刻，对母亲和妹妹的一点点责任心应该是他转变的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