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12、情深缘浅 “那这事儿

　　“那这事儿后来怎么办了？方丈就真的一点也没察觉吗？”小和尚感慨完了迫不及待继续听下文。“要我说，轩若大师本就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就算有了相好的想还俗，那也是挺好的一件事儿。”
　　“哎，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少林寺无缘无故烧起了一场大火。”那年长的忽然道。
　　“我是三年前入得少林寺，这事儿虽然没有经历过倒是听说了不少传闻。你怎么这档子提起这陈年老事？”小和尚有些转不过来弯儿。
　　“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的。”年长的和尚缓缓道。
　　“哎！不是无缘无故的？方丈不是说后院柴禾堆得多了，再加上夏季天气炎热这才着的火吗？”小和尚听起来很不能理解。
　　“真相并不是这样的，纵火的，是那个姑娘。”年长的和尚慢慢道出真相。
　　“那姑娘既然喜欢轩若大师，两个人干脆成亲好了，她为什么要来火烧少林寺呢？还有，后来那个姑娘去了哪里？”小和尚心急，颇有些不敢相信。
　　“后来嘛。”年长的和尚思绪悠悠飘回了从前。
　　长安冷月，夜雨寒凉。
　　轩若一个人孤零零的徘徊在飘渺山下，却拿不准到底是上前还是回城里。
　　正在这犹豫的时候，只听身后有一个淡漠的声音道，“这么多年不见，轩若大师，不去山上看看吗？”
　　轩若回过头，只见一张蒙着面纱的脸，清清亮亮的眸子，只露了那一双他分外熟悉的眼睛，明昧。
　　明昧见轩若没有说话，不由得眼眶发酸，这个人，这个呆子，即使过去了六年也依旧如此不解风情。她跺了跺脚，转身便往山上跑。
　　未及她跑多远，轩若回过味儿来，轻飘飘点下脚，飞速追了上来。
　　“阿昧！你停下，我有话对你说。”轩若见她脚步越来越快，索性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明昧手被擒住，不得已停了下来，她扭着头就是不肯看他。
　　轩若一向清冷的眸子忽然染上了一丝笑意，“你当年不是说的那样决绝吗？还叫我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刚刚在山下，你怎么忍不住和我说话啦？”
　　明昧咬了咬唇，就是不吭声。
　　轩若瞧她这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加扩大了，“怎么这会子，你又开始装作陌生人啦？”
　　明昧终于忍不住，嘟着嘴巴闷闷道，“六年不见，你的嘴皮子倒是越发利落了？”
　　轩若见她肯说话，伸手揽她入怀，“你当初撂下那样狠毒的话，就不怕我再也不来找你？”
　　明昧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双手一松，低垂了眼眸。
　　轩若见她又陷入沉默有些郁闷了。
　　只听明昧低低的道，“可长君当年死的确实古怪，轩主又给我下了密旨说是此事乃是少林寺所为，我实在是痛苦的紧。长君是我的姐妹，她那样丰姿卓绝的人那样不明不白的死，我怎么肯罢休？何况轩主说。”明昧说道这里停下了。
　　轩若紧了紧怀抱，伸出手掌抬起她的脸，她还扭着头，轩若的手指很用力，逼迫她不得已对上他有些柔软的视线。轩若的声音极轻的，像是带了蛊惑，“阿昧，告诉我，常林都说了什么？那密旨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轩主，轩主他说，他说少林寺嫉妒长君能够控制人七情六欲的能力，所以，所以就派罗汉堂的罗汉杀了她。轩主怕我不信，还带回了长君临死前的一封信，那信是长君给轩主寄的，上面分明清清白白的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我怎么会不相信呢？若是不相信你，我也不会那么痛苦，结果仍未完成轩主的命令，我烧了少林寺，却没能灭了你。”明昧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清丽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打湿了她脸上的面纱。
　　轩若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常林竟然想出这般狠毒的主意！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派你来杀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极度的愤怒，明昧有些害怕，身体哆嗦了一下。
　　轩若感受到她的颤抖，眼神柔和起来，他指尖颤抖着，轻轻揭下了明昧的面纱。明昧想要扭过头，躲开他的注视。现在的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秀丽绝伦的清秀少女了。她不想他看见这样不完美的她。这样的容貌，那样丑陋的疤痕，她不想他记住的是她绝美的少女时代，现在看见的却是丑如魔鬼的一张脸。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的，轩若忽然吻上了她的疤，淡粉色的，在轩若的眼中那淡粉色的小小疤痕竟像是少林寺后山莲池中的清浅莲花。他自小便在莲花座上长大，这一生最爱的也不过就是莲花了。六年过去，面前的女子，依然羞涩，只是少了一丝娇蛮，多了几分妩媚。
　　明昧的身体依旧颤抖，轩若搂紧了她，“那时候我便奇怪，你为什么连让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一把火烧了少林寺。我还以为你担心我不会和你成亲，原来竟是常林在背后作梗。”
　　明昧道，“常林的命令一向是不准多问的，下达命令，一日之内必要完成。那时候铁证如山，何况轩主的命令又下了这样急，何况那时候，那时候。”明昧忽然不说了。
　　那一日她怒烧少林寺，并非只为了顾长君。
　　她也是有私心的。
　　六年前，少林寺。
　　般若堂外，明昧轻飘飘的落在房梁上，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一封书信。
　　忽听屋子里的人开口了，“轩若，你告诉我，是否真的动了凡心？”
　　屋子里静悄悄的，明昧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显然的，她也想知道答案。
　　久久，只听年轻的般若堂首座轩若大师开口了，“弟子一心向佛，并无异心。”
　　并无异心，并无异心，好一个并无异心！
　　明昧紧紧的咬着嘴唇，竭力避免泪水流下来，她转身冲向柴房，一把火点燃了这千年古寺！
　　轩若赶到后院的时候，明昧站在滚滚浓烟里，惨白的烟灰四处飞散，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他看不清明昧苍凉的脸。
　　他有的，只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阿昧！你这是做什么！”
　　明昧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她错了，一个佛陀怎么会懂人世间的爱情呢？那莲花上高坐的男子又怎么会屑于落入凡尘和一个女子相恋呢？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明昧忽然自烟雾中抽出一把软剑，直直的刺向轩若。
　　轩若皱了皱眉，伸手弹断她的剑，“阿昧，不要胡闹！”
　　明昧哭笑不得，心里百般复杂，可她的眼角却一个劲儿的发酸，似乎再不离开眼睛里的某种液体就会控制不住留下来。
　　这个人，不，这个神，他说出那样狠决的话，竟然还要耐着性子哄着她，还要她不要胡闹？
　　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明昧一把折断软剑，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缝里流了出来，“我明昧在此立誓，我遗风轩从此和你少林寺势不两立，我明昧和你轩若今生再不相见！”
　　说完这句话，明昧便走了，再也没有回过头。
　　小和尚忽然问，“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轩若大师都为她着了迷，甚至还要为她还俗？”
　　年长的僧人，顿了顿，道出七个字，“遗风轩痴绝明昧。”
　　小和尚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但凡有遗风轩的人出没，少林的弟子总要避过呢。原来这其中，竟然有着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闻。”
　　“行了，行了，赶快拿了东西赶紧走，要是被轩若大师知道咱们俩偷偷跑到这里来拿祭祀的贡品还不得发脾气惩治咱们俩呀！”说着年长的僧人便拉着小和尚离开了，“对了，我今天给你说的这些事，你可别乱说，一旦让主持或者轩若大师听到了，咱们这小命保不定哪天就不在了呢！”
　　今胜昔忽然想起了遇见明昧两次，她都带着面纱，也想起了明昧自己说的脸上有疤不便示人。只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其中竟然还与轩若大师有着这样密不可分的关系。
　　到底是一个情字所困，就连轩若大师都坠入尘网。
　　今胜昔回头瞟了瞟谢子修，只见后者一脸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今胜昔捅了捅他，示意赶快溜走。
　　两个人趁着夜色溜出了少林寺，谢子修有些不明白，拽了拽今胜昔的袖子，“我说，今胜昔！你这也没拿什么案宗，没看什么东西，咱们就这么走了啊？”
　　今胜昔敲了敲他的榆木脑袋，“不是谢子修你那绮月楼到底是怎么成为大周第一楼的啊？你又怎么成为的天下第一有钱人的啊？感情你的脑子都钻钱眼里去了？一点想其他事儿的脑子也没长？！”
　　谢子修哑口无声，赚钱和破案有什么关系吗？
　　今胜昔见谢子修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谢子修，你仔细想想刚才咱们听到的，那不就是重大的线索了吗？当年明昧和轩若大师相爱，但常林却偏偏派明昧来杀轩若，甚至要灭了少林寺，常林更是直接把杀死顾长君的凶手直接定位在少林寺罗汉堂的罗汉身上，如此一来，少林寺是幕后黑手，派罗汉来杀顾长君，这倒是有点可信度，毕竟真正无情无欲当属少林的弟子，这样才能克服弱点，击败顾长君，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
　　谢子修又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少林寺继续查？”
　　今胜昔微微一笑，“既然是常林指示，那遗风轩飘渺山上的藏书阁里就一定会有备案。
　　夜色里，她微长的碎发随着凉风飞舞，高高束起的发上还别着那只白玉簪，谢子修看着她若有所思。
　　“走！我们回长安！”说完今胜昔便几个起落飘远了。
　　谢子修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也不想想当今世上有几个人的轻功能如他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