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10、似是故人 今胜昔转到

　　今胜昔转到承乾殿的时候，正是君墨涧上朝之后不久。顾长风说若是她还想找到向瑶华说个明白调查出真相，就一定不能当着君墨涧的面儿。
　　君墨涧极为疼爱这个女人，何况他今胜昔如今的身份还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向瑶华一向隐忍谨慎，要不然也不会只被囚禁了一年便可以随意走动。她一定要让向瑶华相信他并未说出顾长君失踪的真相。
　　今胜昔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只见御花园里有一个红色华服妆容高贵的女子翩然起舞，那大红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舞，竟如巨大的蝴蝶一般。今胜昔呆呆的立在屋檐之上，这世间竟有如此美的舞，当真称得上是人间绝色，国色天香！
　　忽听咻的一声，今胜昔猛然一翻身跃下，转过身今胜昔捏着手里的一把折扇，敲了敲手掌“好一把桃花扇！好一支瑶华舞！”
　　“你是谁？”向瑶华屏退了周围的宫女太监。
　　“我叫今胜昔。”今胜昔笑了笑，一口明亮的小白牙。
　　“今胜昔？”向瑶华想了想，“灵仙岛的今胜昔？”
　　今胜昔点了点头，向瑶华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找你自然有事，瑶华帝姬可曾认得顾长君？”今胜昔一把扔过扇子。
　　向瑶华微一侧身接过扇子，“自然认得。你又是长君什么人？”
　　今胜昔一拢流云袖，“实不相瞒，顾长君是我的姐姐。”
　　向瑶华似笑非笑，“何以为证？”
　　今胜昔晃了晃手中的忘忧铃，那铃铛随着她的晃动发出悦耳的响声，“瑶华姐姐可曾认得这忘忧铃？”
　　啪的一声，向瑶华手里的桃花扇就那么直直的落在了地上。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摸了摸今胜昔的脸，眼泪忽然就留了下来，“怪不得，你，你长的和她那般像。”
　　今胜昔鼻子一酸，泪水满了眼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瑶华姐姐，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向瑶华的眼神有些黯然，“当年我跟君墨涧进宫就是为了调查出真相，可是整整六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我当年从大理寺那里要来了多卷案宗，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可是就怎么也联系不上那些事情之间的关系。但为了不让那些记载重要线索的案宗落在常林的手上，我只好把它们都存在了少林寺的般若堂里。”
　　今胜昔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少林寺般若堂首座轩若来长安，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吧？”
　　向瑶华点了点头，“轩若大师昨天来了宫里，说是少林寺忽然遭了火灾，那批案宗不见了踪影。我暗自纳闷事情奇怪，正想调查清楚，正好你来了，不如你就走一趟少林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找到那批案宗，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能够调查出当年的真相。”
　　今胜昔沉吟片刻，“如今看来，也只好这样了。那我即刻动身前往少林寺，瑶华姐姐，我先告辞了。”
　　向瑶华深深看了她一眼，“长君的仇我没能报，就靠你了，真相一定要查出来。”
　　今胜昔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忽见前面跑来了一个男孩，“母后，这是谁？”
　　向瑶华伸出手抱住那孩子，“来，不离，叫叔叔。”
　　“母后，这个叔叔怎么这样好看？他比父王还有好看的多。”君不离歪着脑袋看他母亲。
　　未及向瑶华回答，今胜昔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因为我是小公子啊！叔叔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玩啦！”
　　说完今胜昔便走了。
　　向瑶华紧紧的抱住君不离，如今，这便是她要努力守住的幸福了。常林已经毁了长君的幸福，她绝不能让常林再来破坏她的幸福。
　　今胜昔回到绮月楼，谢子修正倚在二楼的窗户边看风景。
　　见今胜昔回来，谢子修起身道，“怎么？皇宫那边得到什么消息了？”
　　今胜昔喝了口桌上的茶，“瑶华倒是把当年得而事都说了，不过这回我得去趟少林寺了。”
　　谢子修正要喝茶，听见这话他连忙放下了茶杯，“少林寺？你去少林寺干什么？难不成少林寺也卷入了顾长君的死亡之谜里了？”
　　今胜昔点了点头，“向瑶华当年搜集到的有用的案宗都放在少林寺了，可这个时候偏偏般若堂还丢了东西。何况好巧不巧，丢的正是向瑶华当年存在那里的案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谢子修直起身，“般若堂？你要去少林寺找的是轩若？可是，轩若不是正在长安吗？”
　　今胜昔摆了摆手，“找什么轩若呀！我去般若堂找线索巴不得他不在呢！”
　　谢子修明了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轩若那样的现世佛陀，哪里是你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结交的呢？”
　　今胜昔伸出拳头敲了敲了谢子修的脑袋，“轩若是神人，那今胜昔呢？”说完今胜昔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谢子修摇了摇头，“今胜昔，这个我跟你打赌，你一定错了。轩若不食人间烟火，你拿不下他的。”
　　今胜昔若有所思，“但凡是人，便有弱点，我不信轩若攻不可破。”
　　谢子修来了兴趣，一手搭上今胜昔的肩膀，“要不？”他拉长了声音。
　　“怎样？”今胜昔挑了挑眉毛。瞧谢子修这傻傻的模样，又上钩了，今胜昔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才算数。”谢子修一把抓住了今胜昔的手。
　　两个人赶到少林寺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巍巍少林，十方山林，可谓壮观之至！
　　不过今胜昔和谢子修这一次上少林寺可不是光明正大的，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潜入少林寺，藏在佛像后。
　　等到夜间巡视的僧人入睡后，今胜昔和谢子修偷偷走了出去，般若堂里黑乎乎的，佛陀塑像高高坐在大殿上，有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有乐呵呵无忧无虑的大肚弥勒佛，更有凶神恶煞的四大天王。
　　今胜昔看着那冷冰冰的神像不知怎的，只觉得周身都已经不自然了，那样冷漠的目光审判着她，今胜昔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不由得紧紧抓住了谢子修的臂膀。
　　“你怎么了？”谢子修有些好笑，她一向不是一个胆子小的家伙啊。怎么到了这里反而有些懦弱了呢？
　　忽听外面有人声靠近，外面的台阶上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今胜昔一把捂住了谢子修的嘴巴，一闪身跃上了横梁。
　　“唉唉！你小点声。”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对着另一个人说。
　　“幸亏轩若大师进京，若是他留在寺里发现咱们俩偷偷来般若堂不被责罚才怪呢！”另一个闷闷道。
　　“哎，你说轩若大师这样超凡脱俗的人还会有什么秘密吗？”一个颇为感叹道。
　　“这，我跟你说一件事儿，你可不许和别人说啊。”另一个忽然将声音压得更低了，颇为神秘的贴近他的耳朵。
　　“你快说，快说，我还真不知道轩若大师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一个赶紧催促另一个说。
　　“我这也是偶然撞见的，那大约是六年前了吧。我那时候还是刚进少林寺的新人，每日所做的事情不过就是挑挑水劈劈柴什么的，那次竟然在后山上看到轩若大师和一个美貌女子抱在一起，吓得我当时就跑了啊！这要是被轩若大师看见了他不得杀我灭口啊！”一个约莫是少林寺的老人，这件事他至今谈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就连轩若大师这样的人也是道貌岸然的很呐！”那听起来年轻的小和尚有些得到满足了，发出自己的感慨。
　　今胜昔勾了勾嘴角，切，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轩若大师也会陷入人间的情爱，那，他还是神人吗？
　　神从祭坛上走下来，那，还算是神吗？
　　微雨夜降长安，有人执念不散。
　　轩若不知怎么散步散着就走出了长安城，世人说，她就住在长安城郊的这座飘渺山上。
　　她的脸，还好吗？
　　轩若还记得少林寺起火的那一夜，她流泪点燃了少林寺的藏经阁。他没有阻拦，他到底亏欠了她太多，她不过发发怨气罢了，任由她去吧。她怒气散了，高兴了便好。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点燃了藏经阁，自己却没打算从那里出来。等到他反应过来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已经被烟火熏晕躺在了重重大火之中。她的命，救了过来，她的脸，却从此留下了一道疤。
　　他不止一次在无人的夜里饱受煎熬的思念她，不论怎么样努力把自己投入到佛经中依然不得解脱，他一闭上眼睛，来不及念经，脑子里浮现的便是那一张倔强美丽的脸。以及她那双世间少有的清亮眼眸，那是他这一生见过最干净最清澈的眼睛。如果没有遇见他，大概她这一生都是幸福而安然的。
　　长安夜里的微雨忽然下大了，轩若回过神，浑身已经被淋透了，一身圣洁白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混合着雨水，亦或是泪水，他满脸都是湿痕。
　　世人都说他轩若是现世佛陀，可是当他深陷十万软丈红尘，那高座上的莲花还是圣洁无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