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路》钱一定

5、上身

　　曹诺醒来只觉头有些晕眩，轻轻甩了两下脑袋，有手刨了刨耳根，嗅了嗅胳肢窝后，想用舌头去舔，没想太短够不着。

　　远处的奶奶手拿香烛边吃边看着咯咯咯的笑。

　　在旁人面前曹诺的这些动作像极了一只猫。

　　见奶奶在看他笑话，曹诺本想潇洒的站起来，与那躲在角落里吃香烛的奶太婆理论，却不知道用两条腿直立，实在是太困难了，他试图的向前走，可那两只腿就是不听使唤,不是左右摇摆，就是向前倾斜，跌跌撞撞、洋相百出。

　　还好此时的奶奶已经没气了，要不，说不准可是会要笑岔气的。

　　奶奶越是笑的开心，曹诺越是心慌，只听‘哐~~’的一声，硬生生的撞在了大门上，脑袋瓜子本来就不灵活，这一撞可就彻底糊涂了，而且手脚彻底不停使唤了。

　　庆幸的是停尸间的面积大，而且存放的物件单一（几具没人认领的尸体），要不然指不定曹诺会不会把自己给磕死。

　　“喵~~~”

　　脚还没下去，便听见了曹诺的惨叫声。

　　接着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曹诺的大脚狠狠的踩在了猫尾巴上，可猫一点反应也没有，安详的躺在那，如同死了一般。

　　只是曹诺呲牙咧嘴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奶奶拿起一杯酒，闻了一下，觉得刺鼻便放下了，接着继续看曹诺捂着屁股沟在地上胡乱蹦跶着。

　　刚拿起一只香吸了两口，真提神！却见曹诺往一具男性尸体方向晃过去，右脚拌了下左脚 ，于是深深的鞠了一躬，那也就罢了，没想鞠着躬两腿很能以百米速度向前冲。

　　一声闷响后，曹诺的脸深深的砸在了尸体的两腿间。

　　奶奶顿时心中一阵恶心，瞬间就飘到还在砸蛋的曹诺身边。

　　“你不会用能不能安静的坐在那？还有，你知不知道你是借的别人的身体，能不能尊重下这具尸体的主人，最最重要的是说不定他还是我未来的女婿。”

　　曹诺猛的一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奶奶：“你以为我想呀！以前训练的都是小小个的，谁叫他那么大一只的。”

　　说完又开始在停尸间里做无头苍蝇了。

　　奶奶只能翻着白眼“人要从爬到学会走，在怎么都要好几个月，但只要第一步踏出来了，他就会走路了，和身高没任何关系。”

　　“嗯嗯，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可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考试应该不及格才对，身材大小只是借口。”

　　“你又没换过身体你怎么知道与身材无关！”

　　“你把力气全部放在小腿上，你就可以垫着脚走，重心靠前了，所以走不了几步你就会向前方扎。你把力量全放在大腿上，小腿就是软的，所以它会左右摇摆。一句话，腰上带点劲儿，下半身力量均匀点，你自然就站起来了。”

　　曹诺扶着墙，呆萌的看着奶奶。

　　“我觉得你还是把屁股放在地上是最安全和最实际的做法。”

　　曹诺靠着墙缓缓的坐了下来。

　　“我家指导员可不是这么教的！”

　　“你们指导员怎么教的？”

　　“给了根杆子，前脚放上去，跟着走呗！”

　　“有些小孩也是这么学的，不过我们家妞妞就不是，两只小眼睛就盯着我，看我走来走去，突然有天大叫一声，自己就站起来了，哈哈……可爱极了。”

　　“这么神奇，吹牛的吧！”

　　“如果有件事你极其渴望的去做，就会有奇迹！这就是我和训导员的区别，一个是因为欲望去突破，一个是不断模仿和训练。”

　　想着之前的丑样，曹诺似乎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

　　“好了，我们说正事吧！我是鬼差的助理，下个月是就是春节了，所以有个活动，你是我带走的第九十九个，所以你有一次许愿的机会！”曹诺身体里的灵魂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着。

　　活动？？看来人间和地狱差不到哪去了！什么998带回家！中奖交税费！奶奶第一直觉就是骗子。

　　奶奶当什么也没听见，手上抓着一把香死命的闻着。

　　“我说丁奶奶，你能不能认真点，我真的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曹诺习惯的四条腿跑到了奶奶跟前。

　　“我说鬼助理，我几个问题你先帮我解答一下，我们再说奖品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上我未来女婿的身？”

　　“奶奶，这个机会是非常难得的啊，请你把握好这次机会，我现在时间不多了啊，再过三十分钟我就要去接下一个灵魂了，我们不要说这些题外话好吗？”
　　曹诺说着说着领导十足。

　　“愿望谁不想要，一开口就能实现，那就给我个阿拉神灯吧！可以一口气许三个愿望的那种。”

　　什么阿拉神灯呀，去地府这么久的时间没人提起过呀！是胡乱瞎说的吧！阿拉斯加和阿拉伯到是听说过，前者是只狗，后者……后者估计是一位叫阿拉的老伯！

　　曹诺第一次遇见对它这么不恭敬的人，而且还在愚弄它，它可是最年轻的鬼差助理！不被尊重让它眼闪凶光，眉头间一个大大的川字，感觉被忽悠的‘曹诺’欲想发作，可突然想到未来的仕途又忍下了。

　　课堂上说适当的引诱可以更好的达到目的，‘曹诺’的语气一下就软了。

　　“奶奶，你能不能现实点？”

　　“我觉得很现实呀！不过你回答了问题，我可以考虑更现实一点。”

　　曹诺咬了咬嘴唇“我的前身是猫，你还没去酆都，你听不懂猫语，我不附着在人身上你怎么知道我说什么。”

　　“水？你说的就是那个孟婆汤呀！”

　　“不！是迷魂水，目的是要灵魂说出阳间的所作所为。”

　　“哦，那和你上身有什么关系？”

　　“喝了它之后，你还能感受很多细微的情绪，动物的语言就是微情绪组成的。我已经解释给你听了，就快快许个愿吧！”

　　“小伙子，你这么急干嘛呀？我还没见我孙女呢？”

　　‘曹诺’一听奶奶的愿望就是见自己的孙女，高兴的跳了起来，还带有一点少女情怀的撒娇语气说道“奶奶，如果这是您老的愿望，就在前面加上希望两个字，而且你要跟我下去了以后才行。”

　　奶奶听闻放下手中的香，盘腿闭目而坐。

　　见奶奶又甩脸子，‘曹诺’真的哭的心都有，这软的也不行？地府定下的什么鬼任务嘛！要做的事这么多，还要陪鬼耍嘴皮子。

　　算了还是先工作吧！，至少7月14的假期还是有的。它实在不想和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太婆耗下去了。

　　“年轻人刚出来骗人吧！真沉不住气！软硬都用了，我这老婆子还是不听使唤，于是就放弃了是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实话告诉你吧，我死过一次，我没回头也没应它，所以我就回去了。”

　　“不可能，我们的瓶子，里面有牵引线的，对着灵魂喊都会有反应的。”

　　“也许吧！只是那个时候我在看韩剧，一直在纠结那男的明明就可以亲下去，为什么又不亲。后来电视黑了一下，我见它把瓶子收起来了。”

　　“是的，那个瓶子不能打开太久，要不就报废了，不过你算运气好，如果你没回光返照，你呀就是孤魂。”

　　“这样说你也有那个瓶子？”

　　“当然！”

　　说着就拿了个空瓶子在空中晃了晃，隐约能看见一条线在里面晃动，时有时无的。

　　奶奶看着瓶子伸了下舌头，憋了憋嘴。

　　“你还真是鬼差呀！”

　　“那还有假！”

　　曹诺一听吃惊不小，这还有鬼敢乱打幌子，可真的是找死呀！

　　“不过，我不是鬼差，我只是助理！呵呵……”

　　“最近死很多人吗？都要请动物做助手了！”

　　“你这是在歧视动物吗？”

　　“没有！没有！我身前很爱动物的，只是觉得好奇，找动物有语言障碍的嘛，要叫人魂不是要附身才行，多麻烦！”

　　“每个人都有一个瓶子，魂不用我们叫，把瓶子打开它自己就叫了呀。”

　　“现在都这么先进了！！”

　　“哼！还用说！”

　　“还有，那个……”

　　时间慢慢过去……

　　偶尔的两声懒雷变的密集了起来，声声震耳，下了足足几个小时的大雨瞬间就停了下来，看不见月亮，只是一丝丝的月光透过渐薄的云洒在地面上。

　　丁筱洗到一半，听见人工荷塘里青蛙的集体大合唱，还掺杂着蟋蟀的伴奏，抬头从高高的通风口望去，原来雨停了。

　　裹上浴巾，来到阳台上，深深的吸了口雨后空气——很新鲜，点上一只烟靠在门框上，身上的疲乏消去大半，天空中没有挂月，可湖面上还是有斑驳星点。

　　雷声很大，震的心尖疼。

　　只打雷不下雨在重庆一点也不奇怪，可就连闪电这个伴娘也一直没见，丁筱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只烟的功夫，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丁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生命中抹去了一般。

　　她自己为什么裹着浴巾站在阳台上？

　　天空突然一黑，‘轰隆~~~’巨大的声响，震地动山摇。

　　突如其来的一切，吓的丁筱愣了好几秒。

　　停尸间里曹诺虽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脸迅速变得惨白起来，嘴唇也在剧烈的颤抖着，身体也开始变的沉重起来。

　　“不好！我出不去了！好……冷……”曹诺意识到了什么。

　　挣扎了两下之后，曹诺仿佛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在嘶吼着，整个停尸间充满的恐惧和绝望。
　　在四目相望之际，奶奶从它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不甘甚至还有些怨恨，以及惶恐。

　　“你是不是很冷呀！”

　　曹诺用力的咬着牙，深深的点了个头。

　　“如果你出不来了，我未来的女婿会怎么样？”

　　曹诺低着头，喘着粗气，握着拳头，最后才从喉管里挤出一个。

　　“死~~~”

　　‘啪~~啪~~啪~’昏暗的灯光一个个被震破。

　　声音尖利的可以从耳膜直插心脏，在心脏急剧收缩下，血浆直接把大脑分分钟炸开。
　　还好奶奶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可听见未来的女婿将一命呜呼，奶奶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