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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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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几个小时的暴雨,城市里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积水了,医院的地势比较高,停尸房即便在地下一楼被淹的几率也是非常低的。
顾老头在停尸间工作已经有三十年了,年轻的时候在药房工作,一场大火把脸烧的面目全非,腿上还烙下了一点残疾。
只是脸上的狰狞和身体的残疾,医院不得不把他安排在了停尸间,做了个守尸人。
就算在偷尸盛行的前些年,顾老头也没丢过一具尸体。
这天顾老知道有位医生的家属走了,晚上要占停在这避雨,本想也去随份心意,但站在镜子面前时又打消了念头,于是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听着外边的动静。
外面很热闹,陆陆续续的听见人来人往,好多年了顾老没听过这么多的脚步声,一直以来都是他和老伴吃住在这里,因为脸他基本就没出过地下一层,只有儿子回来的时候,他才带着面具出去。
尤其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老顾真的想去招呼一下,只是……
越想越心酸,于是便从床底拿了瓶白酒‘咕咕咕’的,半瓶酒就放肚子里了。
含着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一声“喵~~~~”的惨叫,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推门一看原来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喝醉了,顾老想想也正常,亲人走了谁没点情绪呀!于是关上门在屋里偷偷听着,怕出什么事!
听了十来分钟,总觉的那个医生是在和谁对话一般,于是好奇的开了个小缝隙看看,没见有其他人!再开大点,索性把脑袋伸了出去,还是没见人。
这医生不会有病吧!还在纳闷的顾老忽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叫声,听着心里瘆得慌,而且还伴随着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很是不舒服的他靠着墙坐了下来,还没等气顺匀了,又再次听见了一个叫声,很刺耳,像女人的尖叫,又像猫发情的鬼叫。
听着心脏‘砰!砰!砰!’的乱跳。
不过听的出来是个‘死’字。
顾老咯噔了一下,难道……,不可能……,还没等他研究明白,只听‘啪!啪!啪’外面的灯泡好像全爆了。
天哪!生平第一次,这也太刺激了。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但不信,后来做守尸人幻想着看个究竟,没出现过。可上了年纪的他已经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
心脏忽的吃紧,捂着胸口之际,头还有些发晕,看东西是双重影。
在房间的不远处坐着一只黑猫,双目紧闭,呼吸有些急促。
一阵后顾老头突然开口说话。
“恩~~小伙子!冷你就喝点酒,用筷子夹他中指呀!别在那鬼叫!”
声音听起来是铿锵有力,哪有受到惊吓的神态。
许久也没见外边有什么动静,于是伸出了脑袋去看看!
只见一个悬空的杯子自己在给那医生喂什么东西喝,医生一呛杯子掉地上了,突然一股妖风,顾老头闻到了酒味。
曹诺猛的一口吸气,把自己呛的咳了好几下,接着就浑身酸痛,就像被人打了一般,嘴里还有白酒的味道,最奇怪的是总是闻到奇怪的味道。
听见是正常男人咳嗽的声音,顾老头才开口说话。
“小伙子,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疼。”
“没事,刚才……你可能梦游了。”顾老头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会发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并且两只眼的颜色还不一样,吓的他不得不改了口。
“哦,那你帮忙开下灯呗。”
“刚才来了个大雷,把灯给烧了。”
“哦……”
不远处一只猫正歪歪扭扭的往黑暗方向走去。
“这么点就喝醉啦!”
“我不喝酒!”
“那你歇会再走吧!大门不在这边!”
“我还要工作呢!”
“你不是会说人话嘛!”
“我哪会说了!”
“你现在不是在说!”
“对哟!!”白猫醉眼朦胧的看着奶奶。不时的眼皮还一搭一搭的。
“算了,你还是睡会吧!我去帮你收!”
奶奶看见一个瓶子在猫背上闪烁着,而且还越来越亮。
“不行,你不能碰瓶子,你没牌,那东西会伤到你的。”
“那你就把牌给我呗!”
猫咪沉默了,牌可是它的唯一凭证,给了她,万一被发现,自己也会死的很惨。
如果没收到这个灵魂,它最多就是没假期,权衡许久之后它决定睡觉。
高度酒精让它站不起来了。
见猫咪卷起了身子准备睡觉,奶奶也索性坐在了边上,她还可以看看她孙女。
闲暇之际奶奶观察起了猫腰间的瓶子,有透明的,有各种颜色的,有色彩的感觉都比较沉,而刚才那个放光的瓶子,开始飘了起来,光芒温暖而柔和,伸手去触摸一下,还没碰到,就被强烈的赤热感给灼了回来。
突然想到猫差说的,如果灵魂该走的时候没收,它很可能会成孤魂野鬼。
“喂!你醒醒,收了再睡呀!”
“……”
叫了好几次也不见猫差有任何动静。
哎!牌嘛!不是挂脖子上就是挂腰上,无奈自己找找吧!
见腰上挂满了瓶瓶罐罐,直接扒开猫脖子上的毛,只见一块紫色的圆牌在微微闪着光芒,牌头上还挂着个透明的小铃铛。
奶奶小心的取下,生怕令牌上的铃铛会响起来,到手之后才发现铃铛中间没心,原来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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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瓶子还有牵引功能,当奶奶把瓶子从猫背上取下来,瓶子不知以多少倍的速度在奔驰着,看来时间紧迫呀。
奶奶直直的向上飘着,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一分钟不到便来到了病床前,原来就在这间医院呀!病床号912、3床,九楼,是癌症。
两个孩子坐在离床远远的地方,没什么表情,两个衣着得体的女人在边上抹着眼泪,一个年纪稍长一点,阳台上一位约莫40多岁的男人正在吸烟,表情很焦灼。
两位医生在边上控制着病人的病情,听声音就知道很痛苦,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嘴里不停的求着医生把自己弄死。
奶奶听着也心疼,想把瓶子打开,可瓶子只是越来越亮,怎么也打不开。
在病房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鬼鬼祟祟的在张望着什么,年长些的女人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窥探者,刚才还在热泪盈眶,秒秒钟就气势汹汹的冲到了窥探着面前。
“你这只狐狸精,还有脸来……”
闻声在阳台吸烟的男人出来了,年轻一点的女人把两孩子叫去阳台,也跟了出去。
走廊上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然而那只传说中的狐狸精却一直没说话。
时不时的还向里面看一眼。可没想她的沉默却招来了一剂耳光,很响亮。
响亮到将死老头用最后的力气扒开抢救医生,向门外看了一眼。
瓶子开了,发出的声音却是奶奶的声音,老头向这边看了过来,笑了!
“桂兰,怎么是你。”老头开心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当然这只是他的灵魂。
“方帆!”奶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年他们十七岁,对爱情半懂不懂,牵牵手亲亲嘴都觉得好幸福,爱情就在书本、试卷和饭堂里。
“让你见笑了。”当瓶子里的引线接到方帆肚脐眼的时候,他只是看着门外吵架的家人,默默的说了一句。
“你自己别往心里去就好!”
“那女的是他们请的保姆,自从有了这个保姆后他们就过年才回家,不过她把我照顾的很好,她还有个儿子,全靠她一个人养,去年考上了大学,没钱交学费,那小孩和你一样聪明,我就喜欢上了那个孩子,我把所有费用一次性给了孩子,孩子为了感激放假就会来看我,可没想到这种善举却被别人传成我和他妈有一腿。”
“人言可畏呀。”
“谁说不是!我儿子不缺钱,可听我和保姆有一腿,死活不听我解释,就把保姆给赶了出去,工作卡也给我扣下了,有时喝醉了还骂我老不要脸,哎!后来我知道我得了癌症之后,去看了眼那读书的孩子,比以前沉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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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几个孩子呀!”
“两个!你看那个年长一点的是姐姐,前些年离婚了,那男的就是我儿子。”说到儿子方帆还是流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再看两眼吧!等你喝了孟婆汤,烦恼和快乐都会与他们无关了。”
“真有这东西?”
奶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你呢?过的好吗?”
“还不是就那样,只是比你先走一步。”奶奶是想点说的什么,可细细想来,曾经的山盟海誓,抛弃后,转眼都过的挺好,曾经的刻骨铭心,遗忘后,转眼还是能云淡风轻的聊。岁月对于爱情来说仿佛什么也没流下。即便当初是多么单纯与真诚。
“我说,家属你们别吵了,老爷子都走了,你们也不进来看一眼。”
医生的这一嗓门才彻底的终止门外的恶言攻击。
当儿女们哭天抢地的抱着老头遗体嚎嚎大哭时。
方帆却走向在门口偷偷抹眼泪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接着来到阳台,摸着两个小脑袋说着:“我也许对你们来说很陌生,不过爷爷真的希望你们过的快乐!”
话音刚落,引线就那么一紧,方帆就进到瓶子里了,原本透明的的瓶子,变成了忧郁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