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路》钱一定

4、家

　　丁筱顺手在桌上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双手就这么一掠一搭之间，披肩长发已被高高髻起。

　　转身便是奶奶床前，只在额头亲亲一吻，便快速的用白单盖了上去。

　　病房外站着个穿着宽大西装的人，怎么看那西装都不是他本人的，见丁筱走了出来便快速迎合上去。

　　“这位医生你好！看着挺面生的，呵呵，我想给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丁筱说话的语气有些冷。

　　冷言让男人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问道。

　　“我想问下，你知不知道里面去世的老人家，有没有家属呀！”

　　“你找家属有事？”

　　还没等男人说话，对面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一个女人，扯着嗓门却又压抑的在那喊着：“丁医生，原来你在这呀！”

　　自己都还没站稳，就把丁筱拉到一边说话去了：“丁医生，你看，这几个月只见你上上下下的跑，眼看奶奶都没事了，没想到……。”

　　丁筱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可她现在不想听：“我现在还有点事。”现在的她此刻只想去产科看看。

　　女人见丁筱转身，急忙死死的把丁筱给拽住：“就五分钟，你听姐说，姐也是送了好几个老人的人了，很多东西，姐懂，如果你把奶奶的事交给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股力量把她从丁筱身边拉了开来，女人一回头。

　　“原来是曹医生呀！我这……”

　　“杨姐，谢谢你的好心，有什么事先和我说，过会我再转告她。”

　　“不是，曹医生，你看……”

　　“我知道你的意思，要怎么收费都可以和我说！”

　　“哦，好！呵呵”听到这杨姐才不舍得把丁筱给放开。

　　放手的一刻，丁筱觉得手臂好痛，这种疼痛还没得到半秒缓解，又被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
　　只见杨姐瞪大着双眼，小声而神秘的说道：“现在要给奶奶净身，穿寿衣了。看样子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准备，我……”

　　“好了杨姐，和我说就好！”曹诺眼神坚定的看着杨姐。杨姐才尴尬的缓缓发开了手。

　　产科是个特殊的科室，确切的说它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分，只要你选择顺产宝宝就不会选择说“大家都睡了，我明天出来。”

　　‘叮’电梯门一打开丁筱就往分娩室跑去，路过护士站和办公室的时候，只要有同事照面都会暧昧的笑着说：“脑外科的曹医生找你！”

　　丁筱礼貌笑笑说道：“我知道，他找到我了。”

　　是呀！曹诺能找到她，丁筱自己也觉得吃惊，可现在她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想原由。

　　丁筱刚推开分娩室的内门，一阵婴孩的啼哭声就传了过来，这声音死死揪着丁筱的心。

　　护士刚把小孩脐带剪了，准备上称时，丁筱一把把婴儿抱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被丁医生的举动吓到了，尤其是刚生产完的妈妈，基本上是要从产床上硬生下来一般。

　　“好了，别乱动，她是我们医院的丁医生！”接生的医生把产妇安抚着躺回了床上。
　　孩子上称七斤三，男孩！

　　奶奶经常说她如果是个男人就会把这个做的多好，那个弄的多棒！

　　丁筱轻轻的把男婴身上的污垢擦拭干净后，只在额头蜻蜓点水，想记住男婴的脸，也许某天遇见，在礼貌的叫声阿姨之后，他是否还记得其他，可眼却太模糊。

　　也许这就是新生的希望吧！

　　丁筱抹去眼泪，抱着孩子，声音有些哽咽：“给宝宝想好名字了吗？”

　　“丁筱，你没事吧！”刘医生严重感觉到了不妥。

　　“你是不是和曹医生吵架了？”旁边的护士小心的猜测着。

　　“没事！我很好，你们想多了。”丁筱努力的让自己挤出笑容。

　　“你能告诉我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产妇转头诧异的看着身边的刘医生，接着有些迟钝的说道:“哦……这……，孩子的爷爷还没给取，孩的爸给取了个小名，叫彩蛋。”

　　“彩蛋，你好！我叫丁筱……”

　　分娩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贾主任、姚护士长还有她带的两个实习生，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

　　闻声抬头，眼神交错之际，丁筱再也绷不住了……

　　窗外的雨就这么一直的下着，大雨转小雨，小雨转暴雨。

　　奶奶已经被移到是停尸间，医院当夜班的医生护士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来看奶奶。
　　哭过的丁筱感觉好些了，她对每个来看奶奶的人都保持着微笑。

　　笑着说谢谢，笑着说有心，笑着还礼……

　　只有曹诺默默的在后面记下谁来过，给了多少……

　　晚上看奶奶的也都是当班医生护士，大家都是来了看两眼，就走了。

　　很快的停尸间也安静了下来，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独自坐在一个偌大的房间里，而且里面还停着尸体，窗外又电闪雷鸣，丁筱突然觉得毛发悚然。

　　“咳，咳，咳”身后突然发出的声响，把丁筱吓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曹诺，咳了两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了。

　　只是裤脚和衬衣都湿透了，这才想起来她给别人的回礼，都是曹诺深夜弄的。

　　脱了外套给曹诺搭了上去，看到他手下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这一串串的名字，丁筱有很多说不出的感激。

　　突然一道强光，轰隆~~~~几声，把酣睡中的曹诺弄醒，一抬头便看见丁筱，内心的激动被脸上的诧异给遮盖住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一个人守着奶奶。”

　　“……”

　　“奶奶很喜欢我的，你不能把我们分开。”话音刚落，曹诺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的确这话听起来有些无赖，但也是事实不是吗？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陪着丁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把自己关的如此之深。

　　说到奶奶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折尾白猫坐在奶奶胸前，悠然的梳理着稀疏的毛发。

　　“哪串出来的野猫。”曹诺起身想把猫赶走。

　　没想猫一回头，曹诺就傻傻的定住了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彻底的放空。
　　只是丁筱看的真切，猫大概一岁左右，是鸳鸯眼，鼻子上有爪黑毛，远远看去像是一颗硕大的黑痣。

　　丁筱想把它从奶奶身上抱下来，可还没伸手，就只听‘喵’，然后就从奶奶身上跳了下来，
　　“哐~~”的一声把边上的香炉给打翻了，接着就消失在黑暗里。

　　此时的丁筱愣住了，回头看了看曹诺。

　　“你看见了吗？”

　　曹诺没出声，只是嘴巴微张的点点头。

　　“别告诉我，你只看到了那只猫？”

　　“不！我见到手动了！”

　　两人再次对视！

　　难道假死？

　　丁筱快速把耳朵贴在奶奶胸前，曹诺摸着奶奶的颈部大动脉。

　　“没心跳！”

　　“没脉搏！”
　　丁筱失望的坐在凳子上：“可能我们太累了。”

　　“是呀！也许是眼花了。”曹诺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不这么想，眼花这么可能是两人同时！而且当猫看到他后，那种奇怪的感觉，曹诺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丁筱，能不能帮我在值班室拿件衣服给我，我想换一下。”

　　“没事，你去换吧，我在这看着就好！”刚才的事让丁筱有点害怕，可依旧改不了死鸭子嘴硬的坏毛病。

　　这个坏毛病曹诺早就知道，换句话说就是，这句话背后的心情已经被曹诺给看穿了。

　　“咳！嗯~其实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去换件衣服，然后顺便给我带一件。”

　　曹诺说的很小声，但丁筱听着却很清楚，尴尬的闻了一下。表情出奇的淡定。

　　“那……我想先洗个澡，麻烦你……”

　　“没事，有我在呢！”曹诺开心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谢谢！”丁筱依旧面无表情，但内心是非常感激的。

　　而曹诺也注意到了，这次丁筱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也就意味着有进展了，这让曹诺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

　　还在美滋滋的曹诺突然有意无意间都能听到一阵猫叫，或近或远，或虚或实的，联想到刚才奶奶诡异的手动，便起身走到奶奶跟前，想看个究竟。

　　就在他走到奶奶另一侧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被打翻的香炉灰上一排脚印，脚印上的纹路和奶奶脚上穿的鞋一样，行走的方向就是那只猫消失的方向。

　　曹诺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手心和背部大量的出汗，一阵风吹来，背上凉嗖嗖的，回头看了
　　一眼什么也没有。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当再次回头时，他看见了那只白猫，鸳鸯眼，一蓝一绿。

　　普通的猫即便是鸳鸯眼，但在黑暗中两眼发出的光都是一个色，而这只猫是眼睛本身在发光！蓝眼就是蓝色……

　　猫慢慢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两眼的光渐渐变弱，曹诺这才看清那张‘脸’，它在笑，也许是微笑吧，只是露出了一排尖牙，怎么看都不是友好的。

　　曹诺觉得有些渴，突然感觉后背冰冷刺骨，天花板在转！他看到了个影子，是奶奶！
　　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他不会有事吧！”

　　“这不在你关心的范畴。”这句话还是从自己的声带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