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章 少年别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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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屋里霎时便安静了。
蒙悦一时间也是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打量着李氏，想要看出什么来。
李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知道自己做法意外，先开了口：“妾身失礼了，实在是照顾不了小公子，才来劳烦夫人的。”
蒙悦收回了目光，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我这儿孩子也多，也算不上劳烦。只是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想起把佑生带过来了？”
说完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细看着杯中的飘着的细叶，等着李氏的回应。
想着平日下人回报的事，按李氏疼爱佑生的性子，是片刻都离不得这个孩子。
原本按规矩，庶子生出来要么是由主母养着，要么另外派人照料，庶母一般是见不到的。
但碰巧那时候，蒙悦又怀上了伊方，害喜得厉害，吃不好也睡不好。
云伯也提醒过他们夫妇二人，但扶苏心疼蒙悦，便没有把小儿接过来。
李氏虽然是妾室，原也是世家女子，身份不低，也不会把佑生教养得小家子气，便任她带着了。
再后来，扶苏很少过问李氏母子，蒙悦身边孩子也多，乐得少点事儿，李氏倒也安安分分地带着佑生过日子，便没有提这个规矩了。
可今日李氏主动提出，难免会让人想要究其原因。
李氏浅浅一笑，柔声说：“承蒙公子和夫人照顾，妾身与佑生一直都好。只是夫人您是知道的，妾身身子向来不好，照顾不好佑生。”
说着又迟疑了一下，看蒙悦换了只手抱着伊方，眼中带着笑意：“佑生年岁大了，说话时还常常念着女公子呢。”
伊方和佑生只差了几月，因而也常常将他们带在一起玩着。
等长大一些，也是适龄的玩伴，想想原来赵宸和赵策抢玩具玩也是挺有意思的。
蒙悦细想着，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扶苏跟她商量过，大儿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由始皇帝带着读书了，二儿是养在宫里的，而赵策和玉荷也大了几岁，也玩不到一起去。
又见李氏言辞恳切，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倒像是真心的。
若是要拿捏妾室，以孩子入手自然是最有效的，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一开口，却是下意识的了：“你也是舍不得他的，我会多分些人照顾的，就不必······”
“夫人！其实这也是妾身私心，不想佑生从记事起，就一直记得妾身病怏怏的样子。求夫人答应了吧。”
李氏突然打断了蒙悦的话，起身跪伏在地上，她的贴身侍女也一同跪伏在地。
蒙悦和伺候自己的姑姑叶娘交换了个眼神，叶娘几乎是微不可微地点了点头，蒙悦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清了清嗓子：
“你大可不必这样，佑生就先留在我这儿吧，等你养好身子再接回去吧。”
李氏谢了蒙悦的恩情，也没有多留，便由侍女扶着回去了。
叶娘走上前带着李氏离开屋子，看她离开时分明又往公子佑生那边多看了几眼，分明是舍不得的。
侍女扶着她垮了门槛，叶娘的嘴上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蒙悦无意地逗着伊方笑，小女白白嫩嫩的，眸子也清亮得很。
叶娘的表情也落入了她的眼角的余光，便也问她：“姑姑也觉得不寻常吧？”
“确实奇怪，李氏乃相国嫡女，规矩齐全，怎会不惜打断夫人的话，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想要留着小公子呢？”叶娘走得靠近了一些，话说得十分轻松。
“她的打算，细细想想也清楚了。”
蒙悦轻笑一声，但面色却也沉静了一来，淡淡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不想留着佑生的，只是一想到永儿，我看到那孩子，总是能想起来···”
突然又觉得这样说不好，“我也不是醋妒，只是心里总是有些···”
“老身知道，”
叶娘怕蒙悦抱着伊方太累，上前接过了伊方，慈祥地说着：“那时夫人情况危急，长公子也是着急了。索性这一两年她们二人也还妥当，夫人大可不必太挂心。”
扶苏的次子赵永生得凶险，蒙悦昏迷了二十多日才醒了过来，这才算是宣告母子均安。
却不曾想到，赵永百日的时候，传来了李氏有孕两月多的消息。
算下来，不正是蒙悦昏迷的时候···
蒙悦已经有两个嫡子傍身，就算李氏生了庶子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可当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外面都道长公子好福气，府中接二连三的添丁。
自己在外茫然带笑应付着，在内，只有看着熟睡的赵宸和赵永无言。那段日子都憔悴了许多。
扶苏看着自己心疼，却并不解释什么。
蒙悦也不能多问，最开始隐隐地提了提自己想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扶苏却故意转了话题，便也不继续问下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月多，原本照顾扶苏的叶娘被指派来照顾自己。
叶娘是原先在宫里伺候先王后的，也算是看着蒙悦长大，扶苏和蒙悦二人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
她也看着不下去，悄悄解释了一下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让蒙悦震惊了好一段时间，也没有那么介怀了，倒还有些可惜李氏了。
蒙悦有些迟疑，还是侧首问着自己的侍女：“李氏，现在如何？”
“没有了那位，又生了小公子，底子自然是更亏了。但若不是小公子，只怕她也不会想活这么长久了。”
念西是在生了赵永之后，蒙家送来的侍女，懂得些医术。
一起送来的还有东迟，会些功夫，听说原本是训练来做刺客的，她的剑术刀法都还是蒙恬指导过的。
念西说得模糊，但意思是明白的。
“东迟，先派人下去准备小公子的衣寝吧，屋阁就在伊方旁边吧。”
蒙悦还是吩咐众人做事，东迟答应了一声，便利落地带着人下去了。
“不必专门备着乳母，烦您辛苦几日照看着佑生。”
伊方从襁褓中伸出的小手挥舞着，叶娘一边行礼答应着，一边一脸担心地将伊方的手塞了回去，看女公子皱了脸，又连忙哄着她。
蒙悦脸上终是有了些笑意：“等公子回来再说吧。”
而在李氏这边，没来公子佑生，院子就像是沉寂下来了一般，笼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没有孩子的玩笑哭闹，只有往来侍女的来去匆匆的脚步声。这几日天气说凉就凉，枯黄的叶子不住地往下掉，更是毫无生气。
李氏的侍女慎儿端了汤药进来，看自家小姐仍是望着窗外，木然的神色没有一点光彩，曾经的相国嫡女，色艺双绝，如今确实这般模样。
暗自叹了口气，上前屈身道：“小姐，该喝药了。”
李氏这才转了转眼珠子，刚想要伸手接过，看见那黑褐色的汤药，皱了皱眉头，收回来了手，“晚一会儿吧，不想喝。”
“小姐，还是趁热喝吧，再怎样也要顾及自己身子啊？”慎儿勉强带着笑，把碗向前递了递，“这药放了甘草，全儿还准备了蜜饯，一会儿便拿进来。”
见李氏还是摇了摇头，慎儿只得把药放在了案上，原先小姐还是一顿不落地喝下，自从小公子离开的这几天，喝不喝药全是看小姐心情了，有一顿没一顿的，让她们也很是担心。
李氏还是抬头望着窗外，慎儿暗自叹了口气，其实窗外景色并不好，看到那样残败的景象，心情也只会更不好。
原来自己借着怕小姐着凉的理由，关了窗子，小姐虽然没有说什么，只是躺着又看向门外。
她们也无可奈何，后来白日便不关窗了，这样还能看得见院门那边。
慎儿忍不住说道：“小姐若是想小公子，不如慎儿去求求夫人，夫人宽仁···”
“不可以。”
李氏不等她说完，立刻就打断了她，
“这样的话不许再提，是我麻烦夫人，也是夫人好心。”
这时全儿拿了蜜饯进来，也不太理解：“小姐是挂念小公子的，小公子年岁小也是舍不得您的，长公子和夫人没说话，您带着小公子好好的，这又是何必呢？”
李氏看着她们俩，心道她俩还是为自己好的，就是看得不远，耐心解释道：“这正是为了他好啊。”
慎儿和全儿还是不明白，对视了一眼，却还是不明白。
李氏现在心情或许还不错，看两个丫头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柔声说着：“公子府里的孩子都是夫人教养的。佑生跟着我，我怕他与兄长姐妹们生疏了。”
慎儿机灵，似乎懂得了一些，但想到平日里可爱的小公子，难免也是舍不得：“公子年纪小，等长大了日后读书了，自然会多走动的，小姐多虑了。”
李氏摇摇头，嘴角却隐隐有些笑意，淡淡说道：“不是多虑，若是日后我不好了。佑生离开我早，年岁小，记不得我这个生母，倒是好事。”
李氏说得这么清楚，连全儿都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了。
不想李氏在继续说下去，连忙将汤药和蜜饯呈上，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小姐把药喝了吧，还有蜜饯，等小姐大好了，咱们把小公子接回来。”
“这药放了会儿也温温的了，小姐喝了吧？”
慎儿也赶紧劝道，也不想再提刚刚那事。
见两个侍女的模样，李氏呼出一口气，接过药来喝得一滴不落，也没有捡一颗蜜饯含着。
慎儿和全儿看小姐喝了药，却是欣喜，便也招呼人准备上晚膳了。
用过膳已是黄昏时分，李氏难得想出屋走走，坐在石墩上，看着空荡荡的小院子出神。
一情一景，难免又想起了平时佑生在这儿玩闹时候的场景：
看着慎儿全儿她们在院子里玩给他看，他笑着拍着手；
在院子里铺上软布，让佑生练着爬，练着走路，捡到什么东西都往嘴巴里送；
还有第一次听得他叫娘，教他叫父亲，叫母亲。
李氏突然笑了一声，眼神也变得十分温柔：“不知道佑生怎么样了。慎儿，你亲自看看，收拾一下，把那些小玩意送到夫人那儿去吧？”
慎儿应诺了一声，正打算吩咐人做事。
却看见一个人从远门那儿顿了一顿，抬脚跨了进来。
墨色的衣裾，银线精绣的龙纹，更衬得那修长笔挺的身材威严无比，仿佛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迎面压了过来。清瘦的脸，五官轮廓更加分明，平淡的神情透着疏离，而他怀中抱着的，正是公子佑生。
“明明是舍不得的，你也不必如此。”
院中的人连忙行礼问安，李氏也惊得站起了身，看了好久。
直到扶苏的目光从佑生移到了她的身上，才收回了目光屈身行礼，声音都有些抖：“长公子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章 少年别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