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章 少年别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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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李氏想象了很多次，以至于扶苏抱着佑生出现的那一刹那，都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扶苏这般亲昵地抱着佑生哄弄着。纵是以往，也只见过扶苏逗夫人的孩子玩笑。
佑生带过去也只是由乳母抱着看，未曾亲自抱过一会儿。
李氏也感觉是自己拖累了佑生，想到扶苏看着这孩子便会想到自己，必然是不会太欢喜的。
扶苏上一次入这院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连李氏生产时，佑生都是抱去正堂给自己看的。
扶苏环视了这院子一周，声音温和，却让院中众人紧张：“到不知公子府懒事的人，都到这偏院来了？”
侍从都还未起身，听得长公子这般训斥，更是压低了身子告罪。李氏见得，连忙解释道：“长公子勿怪他们，是妾身多病，他们也是忙着妾身的病······”
李氏说得着急，又咳嗽了起来，全儿顾不得礼节，忙扶着李氏坐下饮水。
扶苏沉了沉眸色，将佑生往身边的侍从递去。慎儿离得近，便立即上前接过了公子佑生，又吩咐院中各人做事去，侍从这才起身，迅速地退去。
扶苏并未靠得太近，看着李氏柔弱的样子，还是皱了皱眉：
“佑生每到黄昏便会大哭，怕也是舍不得你，还是送回来养着吧。”
李氏诧异地抬起了头，慎儿欣喜地将孩子送到了李氏怀里。
李氏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紧紧地搂着他，心里便是发酸，一时间眼泪又是止不住：“可怜我的孩子有我这样的生母。他还小啊。”
扶苏走向了院中一棵树旁，负手站着，从下往下扫了一遍树干，抬手扯下了树上最后一片黄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夫人也知道。”
扶苏并未回头，转了转叶柄，将那黄叶收入手掌揉捏。枯黄的叶子十分干燥，只听得细碎的声响，扶苏松开了手时，片状的小渣便从掌心落下，
“你大可不必这样，他不是个错误，你也没错。”
顿了一下，
“错的是孤。”
扶苏转头对上了李氏的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几分：“好好养着便是，也仔细周围的人，别再伤了自己了。”
说罢便提脚向门外走去，李氏愣了一愣，却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追了几步：“公子若不想见妾身，还请别疏离了父子情分。”
慎儿只有扶着李氏，惊讶之余更是心疼自家小姐与小公子。
“不是不想见你。”
扶苏停下来说了一句，但还是未回头看一眼，依旧向外走去，“萱儿，你本不该困在公子府中。”
李萱很久没有听见扶苏这样叫自己了，看着那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地消失在了拐角，眼泪顺着眼眶便淌了下来，又看了看怀中稚子眼神懵懂，只能勉强笑着，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说道：“可这一直都是我的心愿啊。”
扶苏回到蒙悦这边，虽是一惯的温柔神色，但还是被蒙悦看出了些许不自然，柔声道：“有佑生陪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夫君安心便是。”
扶苏点了点头，看着屋外的桃树，不知道今年更暖和了，还会不会开花，突然轻声地叹息一声，“好了也罢，免得又沦为棋子。”
“又？”蒙悦听得不太明白，递上了新沏的茶水，“什么棋子？”
“现在还不定，不方便说。”
扶苏止住了话头，接过蒙悦的茶盏，蒙悦微笑着也不多问，又听得扶苏问道：“行周的婚仪可还顺利，王家可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蒙悦摇摇头，能嫁女与始皇帝嫡次子，王家怎会有要求，“妾身打理得还顺手，王家也是高兴的，一切都好。”
“那便是了，婚仪还有一段时间，你也注意着身子，别太劳累了。”宫里管事的人不少，但蒙悦身为长嫂宗妇，许多事还是要过她手的，扶苏也是心疼她辛苦，想到行周的婚事，又感叹一番，“成家立业，行周子宜也大了。”
三兄妹年幼丧母，相依为命。
很多时候，扶苏对待行周和子宜不像是兄长，更像是父亲，但与始皇帝不同，扶苏对于弟妹二人也有不讲理，甩手不管的时候，有时大公主知道了，还急得教训扶苏。
现在，听得扶苏这样感叹，就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蒙悦心里有些发笑，但也是真的高兴。
扶苏文武兼修，看着身子骨强健，但长年累月，如山般的奏章从来就没断过。
人非铁石，也会有吃不消的时候。
但行周成家之后便会入庙堂理事，纵使前期会适应一些时日，但事情也总会往好的那边走的。
蒙悦跟着答应，又接着道：
“前些日子去看了姨母，今年原本好好的，这几日又有些犯咳疾了。永儿倒也懂事，还替姨母吹汤药呢。”
姜夫人平日倒还好，只是一到这冬日，便容易犯咳疾，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但所幸的是等到天气暖和起来，便很快就好了。
扶苏扬了扬眉，看了看窗外的桃树，“今年天不冷，暖得早，过些时日会好些。”
“姨母还说，有空让妹妹也多入宫，陪陪她？”
蒙悦说得很试探，却看扶苏面上并没有什么疑问的样子，“也好，出门走走也好，免得待在偏院里拘着他们了。”
“佑生也要去吗？”蒙悦有些疑惑，听扶苏的意思是让佑生同去，有些不解，但他俩惯是有问直言的。
扶苏点点头，“姨母没怎么见过佑生，永儿和他年岁相近，虽不比宸儿亲厚，但兄弟也别生分了好。”
“那好，妾身这几日便准备着。”
扶苏笑得温和，抬手替蒙悦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摸了摸蒙悦的头。
蒙悦怔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退，反应过来却红了脸，只赶紧换了别的事儿说。
扶苏收回手斜倚着，继续听蒙悦说着府中的大小事宜，听起来并不觉得无聊琐碎，倒是还有些过日子的意思，难得的片刻清欢。
年节过了后，天气暖和得快。
而二月便是始皇帝嫡次子公子行周的大婚，日子将近，咸阳城里张灯结彩，就过年一样的热闹。
在黔首心中，皇长子扶苏爱民如子，温和仁德，因而对于他的同胞弟弟与妹妹，自然天生就有着一种好感。
这次公子行周迎娶功臣王家之女，被传为佳话，同样也谈到了将来嫡公主下嫁相国嫡子的事情，更是被好好赞颂了一番。
“说是弟弟娶亲，长兄这博得的名头也不少啊。”
行周也是忙着府邸的事宜，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躲懒，约了扶苏出门喝茶。听得咸阳城都在谈论着这场婚事，其中也少不了对长公子扶苏仁德的称赞。
从出门到上楼就坐的这会时间，行周听得可不少，看着面前气定神闲饮茶的兄长，再想想自己最近脚不沾地的忙碌日子，心里莫名有些窝火。
原本说扶苏管自己得太多了，婚事要管，理政也要管。眼看着大婚礼仪将近了，这位兄长却啥都不管了，原本以为自己是只要等到大婚那日亲迎便好，却不想之前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
宫里虽然也派了人来布置，但一些事还是要自己拿下主意。
进宫找姨母，宫人说姨母犯了咳疾，公子永也要人照顾，拨不了人。
去公子府找长兄长嫂，人都没见着，见到云伯乐呵呵地来帮忙，只站着看了半日，最后还是来找自己拿主意。
“谢了。”
行周愣了半天，才反应出来扶苏这是对他说呢，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大哥，别，弟弟受不起，您要是真心的，让大嫂过来帮弟弟看看，行周先谢过了。”
扶苏看着行周一脸真诚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宫里的人足以应付了，给你安排的人也不是摆在那儿的。”
“也得给弟弟些时间吧，我又没有大哥你能干。”
行周声音小了很多，却还是嘟嘟囔囔地说着。
“时间又不是我给的，成家立业，皇家儿女向来如此，真当还是少年时候啊？”
扶苏说完没有听到回话，看了看行周默默饮茶的样子，想来最近的确是安分了不少，便问道：“怎么？现在对王氏女不满意了？”
行周疑惑地朝扶苏望了一眼，搁下茶杯，淡淡答道：“没有。”
“那你弄得这副样子作甚？”
“只是有些不习惯。”
行周收起了惯有的玩笑模样，看起来还有那么些认真的模样，偏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静下来的眼眸竟隐隐有了厉色，手指来回在膝上规律地敲打着，思索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只听他徐徐说道：“也不知道母后喜不喜欢她。”
行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继续看着楼下。
他的这话却令扶苏挑了挑眉毛，母后去世的时候行周才三岁，也不知道行周对母后还有些什么印象，见他这想念母后的样子，扶苏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都说蒙悦能嫁与长公子，是始皇帝看中了蒙家的军权。
另外蒙悦小时候便受先王后喜爱，当年一句“嫁做我家妇”的玩笑话还是真的实现了。
当然，始皇帝也不会只因一句喜爱便给自己定了长媳，也是因为长大后蒙悦的性情合适，才允了这门婚事。而行周与王氏女的婚事，则是始皇帝、舅父与扶苏考量过之后才定下的。
二人是旧相识，行周当初也没不同意，可能确实是婚期将近，自己的弟弟倒想得多了起来。
“会喜欢的。”
扶苏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若母后知道有这么个人能治得了你，想来必是喜欢的。”
果然不能指望兄长对自己能说出什么好的来，行周勉强扯了扯嘴角，又问道：“听说姨母犯了咳疾，长兄可去看过了。”
扶苏点了点头，“姨母精神还好。只是这是旧疾，怪不得太医，也急不得。”
行周皱了皱眉头，面上很是不愉：“这怎么行，现在□□还有人作妖？”
“行周！”扶苏轻叱一声，“这些事，姨母心中有数，还不至于我们插手。”
行周沉默不语，总归是平静了一些。
扶苏看着行周表情的变化，心想这小子要学的可能还不止理政而已，“这些都不重要，你倒不如在朝廷里找找妖。”
行周忽然望向扶苏，看着扶苏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发麻，“不急，不急，忙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 少年别 ·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