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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五 姜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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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如此任性,不过你们还当我是个孩子,由着我胡闹。”
相互维护着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表姐走了,她就躺在床上,恍若沉沉的睡去,若是宫人们动作大了,她都会醒来。
若不是这满宫的白绫银铃提醒着众人,谁都不愿面对现实。
姜文茵已经哭得太厉害了,现在已经哭不出一滴眼泪了。
王后逝世,大王仓促间晋封她为夫人,她家世显赫,如今是众妃之首了。
可宫里的事情,姜文茵打理得马马虎虎,更不要说去安排王后表姐的身后事了。大王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这么一个被王后惯坏的小宫妃。
宫里的琐事虽然处理得马马虎虎,但姜文茵也能慢慢理出头绪,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扶苏他们兄妹三个。
按理说,大王应该把他们三个交给自己抚养,就算自己不懂事,也是这宫里和扶苏他们有着血亲的,自己也不会对他们三个不上心的。
姜文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齐夫人?
那个据说和王后表姐有着几分相似的齐国女子。
难道大王打算自欺欺人,把孩子们给她抚养?
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夫人,您怎么了?”
守着姜文茵的侍女轻轻晃了晃她,连忙出声询问着,从许安宫回来后,就看夫人神色不佳,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回宫后,夫人也是由着她们扶着坐下,她们给夫人斟水,夫人也只是发呆,刚刚越来越不好,眉间有了怒意,捏着杯盏的手都红了,晃出来不少水,
姜文茵晃过神来,连忙问道:“扶苏他们在何处?”
“夫人您忘了,长公子去了章台宫,二公子、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在许安宫的。”
侍女柔声说着,姜文茵听得安心了一些,又突然问道:“昭明宫里那位呢?”
“齐夫人前日去过许安宫,随后便在昭明宫没有出宫过了。”
姜文茵听完了脸上露出了不屑,但似乎还有些不安,说道:“派人悄悄看着她,一旦看到她去章台宫或者许安宫,立马来报。”
侍女听得,便打算下去吩咐。
“等等。”
姜文茵喊住了正欲出门的人,又补充道:“若是有异常的人进入昭明宫,也即刻来报。”
姜文茵吩咐完了,才放松了一些,喝上一口水歇息。而她并没有安心多久,因为扶苏他们还没有送来万和宫,也因为齐夫人并没有安分守己,昨晚去了章台宫找大王,而随后各宫就有流言,说大王意欲将长公子等交予齐夫人抚养。
笑话!
姜文茵气得在宫里摔了不少东西。
“来人,煎药。我们去看望看望这位帝王新宠!”
侍女是劝也劝不得,只能莫名其妙地煎了药,硬着头皮跟着姜夫人去,总不可能让姜夫人一个人去,若由着姜夫人去,那估计会出大乱子的。
原本安安静静的昭明宫进了一大堆人,院子里樱花还开着,姜文茵却无心欣赏,径直往殿里去。
昭明宫里都是新人,或是从别处调来的,即便护主,也拦不住素来在宫里惯坏了的姜夫人,只能一边拦着,一边差人进去通报。
姜文茵一进正殿,便看见齐夫人站在殿中等着她。
这是她俩第一次见面,姜文茵也着实惊心,这女人的相貌,跟表姐有着五六分的相似,想必是学过规矩了,穿着宫装端站着,还有几分表姐的影子,让姜文茵有些恍惚。
“妹妹想必来得也着急了些,快些请坐吧。”
姜文茵听得这声音,身体便不住地战栗,若不是想着许安宫里的白绫,她差点都要认为她就是表姐了。
“妖女!谁是你妹妹!”
姜文茵怒不可遏,上去便欲掌掴齐夫人,齐夫人赶紧往后一退,倒在了地上,众人也连忙拦住了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姜夫人,她这一巴掌打下去,谁都讨不到好,连喊着“使不得”。
齐夫人倒在地上不说话,侍女正欲上前扶她,却被姜文茵阻止了。
“听说你想要抚养扶苏兄妹三人,怎么?凭着一张脸,这嗓子?就想霸占了我姐姐的一切,包括她的孩子吗?”
齐夫人听得也吃了一惊,连连否认:“姜夫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感激报恩于王后娘娘。”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你若是感激,就该在昭明宫里寸步不出,还有心思去章台宫找大王?深夜拜访,好掩人耳目,这就是齐王的计谋?好掌握我大秦的后宫吗?”
姜文茵咄咄逼人,根本不给齐夫人反驳的机会,她现在在地上撑着身体,如此一番娇弱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恶心。
“你若是真想感激,我倒有个法子。”
姜文茵嘴上的笑容有些杀意,她招手道:“来人。”
侍女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个药碗,上面冒着热气。齐夫人的眼中果然有了慌张的神色。
“这是一碗避子的汤药。”
此话一出,殿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姜文茵轻笑了一声,缓步走近齐夫人,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放心,伤不了你性命。你若想报恩,我们都简单点。这碗药下去,日后无论你怎么得宠,都不会有一儿半女的。你就好好照顾王后娘娘的孩子,放弃你自己的孩子,如何?”
“不!”
齐夫人估计是被吓着了,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腹部,身体往后缩去。
“姜夫人三思啊,这样也···有损阴鸷,您也得顾着自己啊?”
姜文茵自己的侍女也连连劝道,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活泼开朗的姜夫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之前大胆一些,与一般循规蹈矩的嫔妃不同,也不至于如今这边伤人性命的事。
“本宫什么都不怕,就只要扶苏他们好好的!谁都休想利用他们!”
姜文茵横了伏在身下的侍女,那人从入宫就陪着自己,如今看起来也怕得狠,杵在那里进退不得。
“你喝还是不喝?”
姜文茵把药碗往前递了递,齐夫人只愣愣的看着她,像木头一般转着头。
“不?不喝,那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姜文茵一挥手,将那碗药打倒在地,褐色的药汁污了众人的衣裙,碎裂的瓷片在地上划出难以入耳的声响。
“传,大王旨意,姜夫人即刻章台宫觐见。”
宫人拉长的声音阻止了姜文茵的动作,姜文茵冷冷地看了一眼齐夫人,俯下身子细细叮嘱了一句:“收好你的心思,别靠近扶苏他们。”
随后便扬长而去,姜文茵知道,章台宫里那位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动作,怕自己再惹出什么是非,这才差人来拦住了自己。她自己也并不怎么害怕,她正好也想问问他对扶苏他们的打算,早晚的事情罢了。
等姜文茵进了章台宫,见赵政正在批着奏章,听得她进来了,也并没有抬头看她,只继续做事,写字饮水依旧。
姜文茵往前走近了些,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就在堂下站着,静静地看着高座之上从容得男子。看得时间久了,一开始的怒气竟渐渐消了过去,只看得出了神。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赵政轻轻搁下了笔,淡淡说道:“现在竟还沉得住气了?”
“拜见大王。”
姜文茵忽的晃过神来,心里不知道又从哪儿泛起一股怒意,抬手到眉前,跪下行礼,却又未等赵政说话,又自顾自地起身了。
赵政只看着她动作,仿佛没听见她话中的怒气,絮絮说道:“你性子这么烈,怎么适合在宫里待着?”
姜文茵回道:“不知大王怎么打算安排扶苏他们?”
赵政却又问她:“你有什么打算吗?”
“自然是到我这儿来,我是这宫里与他们有着血亲了,我自然该照顾他们。”
赵政听得她这么说却笑了:“照顾他们?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想照顾孩子?”
姜文茵听得赵政这么玩笑的语气却更生气了:
“那陛下有何安排?不交给我,难道交给昭明宫里那个妖女吗?”
赵政听得这话眉间一蹙,却也不怒,又似没有听到姜文茵说话一般:
“语儿都跟我说了,顺儿过了孝期就跟郑家儿子完婚,扶苏也和蒙家姑娘定了亲,行周和子宜都还小以后可以再看看。”
“陛下!”
姜文茵心里越发难受,着急说道:“我不会的我可以学,后宫的大小事务,怎么照顾他们我都可以学。”
姜文茵心里觉得委屈,越说到后面就带着哭腔,她一想到自己一直在表姐的庇护下,一直都能在宫里过得无忧无虑,宫规记得七七八八,宫务也处理得马马虎虎,更不用说照顾孩子了,她平时不过抱一抱,陪着小儿们玩罢了。
如今要她强撑起这一切也是不现实的,但是她一个都不想放手。
“文茵,你不必这样,没有人会怪你。”
赵政看了她一会儿,忽的叹了口气,又接着柔声说道:“文茵,你可有心悦的儿郎?”
姜文茵满脸的震惊,连连掩嘴后退了几步,问道:“大王,这是要打发我走了?”
“你虽为夫人,但并能算是孤的妃嫔。语儿不想把你拘在宫里,你还年轻,性子活泼,也不适合这深宫。若有喜欢的儿郎,孤告了你病逝,换个名字嫁了便是。”
“不!”
姜文茵的泪水克制不住地往下流,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赵政淡然地望着她,只柔声地劝着:“你才不到二十岁,日子还长,没有必要为了扶苏他们荒废了。日后,你依旧可以进宫来的。”
“不!我喜欢的是大王你!我不出宫!”
这一次换姜文茵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只极力的拒绝出宫,也说出了久未的心里话,她之前从未说过,也不敢说。
赵政依旧在堂上坐着,听得姜文茵这样说,只可惜道:“文茵,你是不懂什么是喜欢。”
说罢又俯首看着腰间系着的玄鸟玉佩,接着说道:“孤不逼你,若是日后有喜欢的将军大夫,告诉孤便是。”
姜文茵不知道怎么出的章台宫,又回的万和宫,似乎是大王招来了侍女,扶她在一旁坐了会儿,喝了些水,才搀扶着回去,临走的时候,隐隐约约似乎听得大王劝着她,语气颇有无奈:
“文茵,日后可别这么任性了。”
扶苏当晚来看了她,一夜成长的少年沉着地安慰着她,说着自己想起华阳太后抚养他们兄妹三人的打算,也说可请华阳太后教导自己后宫制衡之术,能更快地上手宫务。
姜文茵愣愣地看着扶苏,她想抱着扶苏放声痛哭一场,让这孩子也痛哭地哭一场。可看着扶苏这与童稚的外表不相符合的成熟稳重,脑子里又回响起大王临走前的叹息,眼泪却怎么也留不下来。
自己要任性下去,如何留在宫里,如何保护自己,又如何保护几个孩子?
姜文茵点了点头,同意扶苏的做法,等自己处理好宫务,在后宫树立了威信,就尽快接他们兄妹几个回来。
扶苏听完也朝她郑重地行了叩拜大礼,也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的幼弟幼妹。
那一天,也是姜文茵最后任性的一天,她也并没有选择出宫。
她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学习,学着谨慎,学着保护,学着权衡,学着一步步靠近后宫权利的中心。
可总有一步,一直都死死地克制着。
即便他知道,即便与他几乎每日都能相见。
她于他,只能是个任性的姜家表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