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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二 齐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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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大王,齐姬已在殿外。”
赵政眉毛轻轻一挑,放下了笔搁在一旁,说道:“传她进来。”
听得兵甲之声也随之响起,赵政眉头一皱,看见一女子收拾得还算妥当,走在军卫之前。
齐国美女,果然名不虚传,似乎也不枉自己派兵追了这么久,那女子眼中带着愤怒地看着赵政。赵政觉得有趣,起身走了下来。
齐姬忿忿地瞪了赵政一眼,但与这个男人对视之时,自己仍然有那么点心慌,只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大胆贡女,见到大王还不行礼。”
赵政抬手止住了厉声斥责的宫人,招着手示意周围人等退下,军卫不做迟疑。倾刻之间,整个宫殿里面就只剩下了赵政与齐姬二人。
“齐姬,你不用对孤有这么大的敌意。”
齐姬恨恨地抬头看了赵政一眼,这个十七岁的小女子并不如所表现的那般温婉娴静,说出的话却丝毫不掩藏她的不客气。
“你逼迫齐王将我献上,我逃亡不从。你后来必定也知我是心有他人,为何你还要紧追不放!!!”
齐姬口齿伶俐,一开口也令赵政有些惊讶,又仔细瞧瞧眼前的女子绝美的脸盘上带着嗔怒,眉眼间似乎还有点那么像郑语。
这齐姬声音像郑语,容貌也有那么三分相似,要是郑语看见了会不会也有那么点惊讶啊!
唉,说起来吕不韦身死,为了处理国内的余党,还有助魏攻楚诸多事宜,最近似乎有两三个月少入后宫了,也就上次子宜出生的时候看了看。
齐姬看赵政又看着自己,心里的愤怒更甚,抽出头上的发簪直直地向赵政刺去。
赵政不已为意,只一招便打掉了齐姬手里面的发簪,齐姬抚着手腕,也不知道说什么。
“齐王无德昏庸,寡人不过提点一句,他便忙不迭地送上你和一群美姬。”
“你如今已经十七,拖到现在还不婚嫁,难道不是你那弄权的父亲想把你送入宫中?还真以为能和你心上人双宿双飞。”
“你不怪齐王无能无德,倒是怪寡人救你于水火,真是幼稚。”
赵政抚了抚袖子,接着说道:“还居然敢在路上逃跑,这不是打寡人的脸吗?为了补救,寡人只有把你捉回来。”
“你···”
听着自己费劲精神策划逃亡的事情被赵政这么风轻云淡的说了出来,这人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就是为了所谓的国君的尊严,什么都做得出,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呵,”
赵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罢了,不久后孤就会宣布你忧思过度而亡,放你出宫。现在你先住着昭明宫安胎吧!”
“你说什么!”
齐姬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政,不由得用手护住了腹部,眼角隐隐地续着泪水,不知道刚刚自己有没有听错,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害怕。
他刚刚是不是要放自己出宫,他也知道自己腹中有子了?
“孤有妻有子,还用不着对别的女人,别人的孩子感兴趣!”
赵政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自己真的是好久没有去看郑语了,不知道子宜闹不闹腾,扶苏有没有长长个子,行周现在是不是该学走路了。
“孤是过来人,所以你出宫后与他找个安静之地度日吧。”
齐姬听得这话,眼底渐渐地有了光彩,她以为日后就要在这秦宫之中度过了,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拼命留下荆轲的孩子。
可是秦王不仅知道,而且不怪罪,还让自己安心度日,这简直和自己所想象的,还有一直以来听说的那个暴戾的君主不一样啊,自己心存感激,深深地朝秦王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民女多谢秦王。”
听到这齐姬与郑语相似的声音,赵政现在是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想她和那三个孩子了,只传宫人去处理好齐姬的事宜。
“孤去看吾的妻了。”
说罢对里面稍微镇定点的女子点了点头,传人摆驾许安宫。
后来齐姬想起,似乎只有那一天秦王对他说过那样多的话,以至于后来想起,她都怀疑那一天的觐见,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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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姬到夫人,许多人在秦宫里拼近一生,生了多少子嗣都求不得的位分,对于齐云渺来说,从她入秦宫开始算起,也不过用了短短一日的时间。
更让齐云渺没有想到的是,秦王在两天后,会让自己去见郑语,那是大秦的秦王后啊!
还没有进入许安宫,空气中似乎都飘渺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气,越靠近许安宫越浓重,让齐云渺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压抑,难道这位秦王的妻子身子最近出现了异样?
在经过通传之后进入了许安宫,齐云渺小心翼翼的,虽然自己并不会在这秦王宫里待多久,但她有点怕这位秦王后误会,若是与秦王生出隔阂就不好了。
这几天自己跟着宫人学习礼仪宫规,也听说了好多关于这对夫妻的事情,什么当年秦王大婚盛典啊,秦王对王后的宠爱以及对长子的疼爱,也说得齐云渺好生羡慕,对秦王的厌恶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也不由得对自己和荆轲以后的生活有了些许期待。
“参见秦王,王后。”
齐云渺按着秦宫的礼仪在离他俩有十步之远的地方,叩首。
“到了?过来吧。”
齐云渺听得这声音心里也是吃惊,应声走了过去瞧见了王后的面容也更是吃惊。也终于是明白了那日在章台宫里见到的秦王为什么看见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吃惊。
若不是因为自己是齐国人,恐怕很多人会以为自己与这位大秦王后是姐妹吧。
榻上的女子看上去病了也不是一俩天了,自然地枕靠在秦王的怀里。
看着她,齐云渺也被惊呆了,也不知道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女子,两人确实长得很相像。
但齐云渺年轻,显得不是多么稳重,眼前的王后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很让人心里温暖,只觉得很想多看几眼这样美丽的女子,秦王可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可是,现在看来秦王的表情并不怎么好,听说这几日他才知道王后娘娘原来病的这么重。而秦国军国大事繁忙,王后不想让秦王担心,也一直瞒着病情,加上自己的事情,想必也让王后娘娘伤心了一阵吧。
“你的事情,我都听大王说了。咳咳···”
王后娘娘说了两句便咳嗽了起来,秦王连忙给她抚着背顺气,亲自去倒水让王后缓缓喝下。王后摇摇手示意没事,接着对齐云渺说这话:
“封你做齐夫人,独居昭明宫,一来你是齐王送来的贵女,给齐王颜面,二来,昭明宫人少安静,不易被发现。日后报了你重疾,便送你出宫。另外,若是缺什么告诉宫人便是。等过一段时间,会安排你出宫的。”
齐云渺点点头,对秦王和王后心存感激,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秦王,王后,云渺何德何能得此照顾,可是三生有幸了。”
王后听得这话却还笑了,但她说话的力气已经小了很多,“模样确实长得和本宫有几分相似,本宫就当多个妹妹吧。回去吧!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
齐云渺对他俩又行了大礼,告辞离。在这个过程中秦王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从她进去到出来为止,都觉得秦王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君王。齐云渺正是疑惑,听得里面王后声音隐隐约约地响起。
“我想···桃花林···花···哥哥···”
齐云渺看了看许安宫里面栽种着的桃花,如今都已过了花期了,枝丫都冒出新叶来了,哪儿还见得桃花呢?不过等到明年的花期,王后娘娘的病应该也好了吧?自己也可以和荆轲大哥团聚了吧。
听得里面秦王温润的嗓音响起,答应着王后娘娘的心愿。那语气,齐云渺从未听过,恍若一阵温暖的春风化开了这咸阳城的霜雪,带着朝气与疼惜。
“好,我去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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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王后薨逝。
齐云渺听说秦王快马加鞭连奔五日,只为从郊外的某处折来一枝桃花拿给王后,王后也是去在秦王的怀里的。
看着满宫飘扬的白绸在风中扬起,宫角的银铃有些闷声,这一切的变化让齐云渺有些失神。不知道这些,能否把那位君王的哀思带到给远方的王后。
时间过了两个月,还有五个月自己的孩子便要出世了,昭明宫里的樱花也谢干净了。秦王一直避着自己,齐云渺也觉得若是看见这张与王后相似的脸,听着相似的声音,也定是十分伤心吧!
齐云渺隐隐觉得秦王变了,自己有时候经过许安宫的宫外,经常可以看见秦王一脸漠然地站在已经谢完的桃花树下发呆。
王长子扶苏对自己似乎也有着很大的敌意。
“若不是你,我母后怎么会死。我父王怎么会一直不快。”
王后的表妹,姜夫人处理着王后的后事,每次见自己也丝毫不客气。
“好好待在你的昭明宫,还想出来祸害什么?”
齐云渺觉得这似乎不是自己的错,但却又不知道如何辩解。
因为她悄悄找宫人打听过,才知道那是刚生完子宜公主的王后身体已然差了许多,秦王因为政事少入后宫,后来又听到自己被秦王追回的事情,几件事情一起发生引得王后多思,在一个雷雨夜惊惧不已,忽然便呕血不止,病情加重。
齐云渺想到那日出入许安宫时王后面对她的和蔼与亲切,为她打算着出宫后的事宜,自己却是让王后病情加重的一个引子。
齐云渺的心里也是愧疚不已,看着王长子扶苏面对自己事愤恨的眼神,齐云渺仿佛透过那相似的脸,看见了秦王和秦王后的愤怒。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想照顾王后留下的三位王子公主,来报恩。齐云渺随机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差人上禀秦王。
是夜,秦王差人摆驾入了昭明宫。
“孤会遵守承诺,放你出宫,你还想留在宫内?”
“王后娘娘待云渺极好,云渺愿为王后娘娘服丧。况且···他还没有来···”
赵政并没有打算与齐云渺有过多交流,想了想便允了齐云渺的请求,对于齐云渺仍想留在宫中表示不解,齐云渺也只言是想报恩。
“你怕孤?”
齐云渺愣了一愣,不知道赵政是什么意思,怯声回答道:“大王,云渺惶···”
“你像她,却也不像她。”
赵政不等齐云渺说完话,他也不在意齐云渺说的是什么事情,却是直直地看着齐云渺的眼睛,齐云渺一如往常一般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侧过去低下了头。
“呵。”
赵政不在看她,望着天外的明月,和出声来。“她从来都不怕孤。”
齐云渺这个时候才听明白,赵政口中的她说的到底是谁。
她,是郑语,不久前刚刚薨逝的秦王后。
“她敢看着孤的眼睛,她敢对着孤发脾气,孤看奏章看晚了,她会扭着灭掉殿阁的灯,催孤就寝,她也不怕跟孤大吵大闹。”
赵政恍惚间回过神,拿着昭明宫院内一朵已然焉掉的樱花,一松手,任它掉落,再也不看。
“樱花开得再美,也终究不是桃花。”
齐云渺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一直往上窜到了她的心尖,就那一丁点的冰冷,却也让她打了个哆嗦。
赵政在自己这里怀恋着另一个人,那个长得很像她的人,不,是自己长得很像她。容貌像,声音像,可是秦王也终于分清楚,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赵政心里也是这样想,怎么会一样呢?
语儿,自愿入这秦宫,端得起秦王后的威仪,也没有失去当年的那份心意,最后心心念念的还是那桃花林中,错凡湖边的子征。
而齐云渺,是的,她很好,英武动人,名满天下,自己下令齐王交出她,她竟然偷偷地跑了,自己好奇而震怒,下令秘卫追回她。
而到了秦宫,惊讶的发现这个齐云渺长得很像郑语,然而自己最近因为政事繁忙,少去看望语儿,连子宜的满月也未参加。语儿身体不好,被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急,生下子宜后身体又弱···
“大王?”
齐云渺看得赵政出神的模样,有些迟疑的唤了一声。赵政倏然站起身来,突然向外走去。
“恭送大王。”
“你知道吗?”
赵政在殿门口停住了脚步,转头望着齐云渺,颀长的声音在月光的衬应下显得孤冷无比。“你看孤的眼神里,没有那一种光。”
说罢仰头看着被风吹起的花雨,叹息着摇了摇头。“才几年啊,孤又是孤家寡人了。”
“你在秦宫好生安胎吧!孤也对不住你。你若什么时候想走,便告诉孤吧!”
齐云渺看着赵政已经走远,终于是站不住了一下子软了下来,幸好回到殿内来侍奉的宫女看得准一下子扶住了她,才没有使她倒下。
不知道怎么地,她的心像被什么割了似的,生生地滴着血,她曾经在见过一个不一样的秦王,然而在王后逝世后,秦王也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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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渺并没有如愿抚养到扶苏兄妹三人。姜夫人听得风声,先是去章台宫找秦王大闹了一场,随后又带剑进入昭明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碗堕胎药。
“本宫给你选择,想抚养扶苏他们,那就先放弃你自己的孩子。”
后来,秦王听得消息,派人来传旨带走了姜夫人。姜夫人不忿,重重地将药碗摔在了她的脚边:“既然你不喝,那在这儿惺惺作态给谁看?离扶苏他们远的,好自为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服侍她的侍女安慰她:“夫人别怕,姜夫人原来不是这样的,她脾气可好了,还给奴们分糕点呢。”
齐云渺愣愣地看着一身素裹银妆的小巧身影离去,怔怔的问道旁边的侍女:“是啊,我听说过,姜夫人原来挺孩子气的一个人,怎么了?”
“许是王后娘娘仙逝了,宫里就姜夫人一个人,她也怕得很。”
扶苏不喜欢自己,求了华阳太后抚养他们三兄妹。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居然独自出使韩国,回来后便请求在外建大公子府,秦王震怒不允,只折中让扶苏搬回了许安宫居住。
在自己的孩子刚刚出世的时候,听说有了一个弟弟,居然客气地让人从王宫库房里选了礼物送了过来。这个孩子,秦王称是王三子,因是生在深夜,所以取名叫做长溟。
转眼已经过了七年,秦王政十九年。
扶苏满十二岁那年,再次请求令建大公子府,秦王允了,在离秦宫最近的一块地修建大公子府。
也是那一年,雷厉风行的姜夫人,宫里的事务上手的很快,迅速地成长着。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后,从华阳太后手中接过了行周和子宜抚养。
但这三个孩子,对于长溟还是很喜欢的,经常带着他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乐于跟他分享,也就这点,还是令齐云渺很欣慰的。
自己现在仍是三夫人之一,即便独居在昭明宫,不太爱出门,仍是秦宫中位分最高的人之一,可是这些都只是表面吧。
想在这年王后祭日那一天,她前往许安宫看望秦王,见许安宫外没有一个宫人,也没想到秦王在里面喝得酩酊大醉,还继续一味地喝着酒,自言自语,后来竟还带着哭腔。
“你让我照顾好孩子,我没有!你回来打我骂我啊!”
“你不让我宠别人,我现在后宫众多,有公子二十,公主十一,你生气吗?为什么不回来!”
“语儿,你在哪儿啊?”
齐云渺为之动容,推开了门,见里面甚是混乱,秦王只将头发简简单单地束起,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着。听得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着齐云渺笑了,齐云渺愣了一愣,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王笑了,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秦王却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惊得齐云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不推开。
“语儿,不要走了,好吗?”
······
齐云渺后来想,若是当时推开了秦王也不会有这个孩子了吧?
十三公主,取名叫做以瑶。
孩子长得真的是很像自己,子宜特别特别开心自己有妹妹了,尤其是还是一个长得这么水水嫩嫩的孩子,还问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
以瑶倒是特别喜欢她的父王,她很爱哭,但只有秦王一抱她,她很快就能安安稳稳地入睡。齐云渺有时候也庆幸这个孩子的到来,有时候她看见秦王在对着以瑶笑,虽然笑得很浅,但还是让齐云渺觉得心中很开心。
可是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半个月后,尉缭告诉她,荆轲从燕国来了,就住在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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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放弃这个念头,秦王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夜晚,风有些凉,荆轲听得这样的话却莫名有些心冷。“渺儿,这些年我们错过了多少,都是因为他这个暴君。如今有机会杀了他,救下燕国,救下百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不是的,不是的!”
齐云渺连连摇了摇头,“他和王后都说过放我出宫,还留下了我们的孩子。王后的死,也有我的缘故,我想替王后照顾她的孩子,是我自己留下来的。以瑶是个意外,他从来没有碰过我,那一晚,他以为我是先王后···”
荆轲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受燕太子的嘱托,樊将军自尽献上人头,还有督亢的地图,还有一把焠毒的匕首,这些都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易水的时候,便知此去难以归来,大家皆是白衣冠相送。
然而自己也没想到,在秦国,还能见到自己的渺儿,还知道了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已经六岁了。当然也没有想到,她与秦王刚刚生了个公主。
“渺儿,我没有选择。”
荆轲抹开了齐云渺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他的渺儿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是这么漂亮,配着这秦国宫装,还有头上的玉簪,甚是好看。
“赵政一死,秦王宫必然大乱,到时候,我便带着你和两个孩子出来,我们继续我们的生活。”
齐云渺跪伏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劝荆轲,她并不是舍不得秦王宫里的生活,也想继续和荆轲一起生活。只是一想到当年自己害了王后,现在秦王也说不定会因此遇害,自己日后和荆轲一起生活,又怎么会过得舒心呢?
“秦王对长溟视如己出,从不亏待,他已经六岁了啊!他叫的秦王父王啊!!!你日后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啊!还有以瑶,你们又会怎么利用这个大秦公主···”
“够了!”
荆轲一甩袖子,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他也不想再一一回绝反驳齐云渺的话,因为于私,这么说来他与齐云渺是应该感恩赵政的。
齐云渺现在心痛不已,若是荆轲刺杀秦王成功,自己余生将在愧疚中度过,若是不成功,荆轲必死无疑,自己也定然不会苟活于世。
“我去求秦王,秦王答应过我,他会放我出宫的。我们离开这里,就我们俩好不好?我们不管这些事了,我不想失去你,好不好,大哥!”
“晚了。”
荆轲转过头来,看着齐云渺的脸盘上挂着泪珠,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姑娘,这种选择的情况居然让她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齐夫人,您回宫吧。”
齐云渺听得这个称谓,身躯不由得震了一下,齐夫人?他是在叫我吗?他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啊?
齐云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驿馆,又怎么回的昭明宫,看着以瑶熟睡的脸盘,自己轻轻地在孩子的额上落下一个吻,就在她身边这么睡去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留下了荆轲一人,屋檐边一道身影闪过,来者正是尉缭。
荆轲略正式地向尉缭行上一礼,尉缭有点奇怪,也并不说什么。
他刚刚送完齐云渺回宫,又收到荆轲的消息,便出来相聚,却也不知道还有何事。
“后日我会刺杀赵政,若是成功也罢,若是不能成,劳尉兄送我一程,也方便带走渺儿和两个孩子。”
“你不带她走?”
荆轲沉默地低下了头,无力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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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燕国使臣送上地图和樊将军头首的日子,齐云渺心里却甚是不安。然而今日,扶苏却带着行周来了昭明宫说是要看望弟弟妹妹们。
齐云渺一边招待着,脑子里却想在正殿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景,手里拿着的是秦王昨日赏赐的玉环,只不停地摩擦着,不时伸首像殿外望去。她希望没有消息来,也希望有消息来,在这种纠结之中,难免出神,对孩子们少了关注。
“齐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怎么脸色如此不好?”
扶苏看齐云渺的神色确实不好,只随口问道。
“没,没事。”
齐云渺脸上的神色略显尴尬,也不太好接着向门外望去,只好走了过来,和几个孩子一起。
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齐云渺看着玉环从自己手里滑下碎成了三块,真是惊慌不已,却又听见孩子的啼哭响起,突然间声音又大了些,齐云渺慌慌张张地回首一看,长溟和以瑶都哭了。
“谁先哭的?”
齐云渺脱口而出,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呆呆地蹲在地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岁岁平安。”
扶苏走过来,拿起了三块玉璧,“这三块玉壁,就我一块,以瑶一块,长溟一块,串起来带着可好。”
齐云渺点点头表示赞同,命宫人找来红绳,给两个孩子带上,说来也怪,两个孩子立马就安分了下来,可齐云渺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众人都说不知道谁先哭的,但齐云渺内心却很想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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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齐夫人薨了。”
“知道了,退下吧!”
章台宫的夜波澜不起,赵政依旧批着奏折,面色如常,笔墨不止。
齐云渺殉了荆轲,就这么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了自己吗?齐姬啊齐姬,虽然不再是人间,但你们也终究是在一起了吧!
可是遭了多少罪,才做回了自己啊?
齐云渺的丧事办的简单,赵政也没打算怎么追究她的知情不报,秘卫虽然困惑,但也不好怎么议论君上的决定。
赵政是命人将齐云渺和荆轲送回齐地合葬的,他从容不迫地处理着齐云渺的身后事,将以瑶过继到秦国贵女白美人名下,长溟用蛊术封印了他在秦王宫的记忆。
他不再是王三子,秦王打算将长溟和他的父母一起送回齐地,另寻一个好人家好好照顾他,没想到尉缭居然劫走了他,平白地省了他一件事,不过派兵追一下还是要有的。
倒是扶苏对于尉缭离开这件事,深受打击,好几天不停地练剑。有一次练剑,累得直到晕倒了过去。
自己将齐云渺的事情都还是给扶苏说了一遍,再将这些事情告诉扶苏之后,扶苏能不能对齐云渺的误解少一些,对自己这个父皇有一些原谅,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回想当年姜氏的快速成长,对齐云渺的刁难,对自己的怒吼“她不是姐姐,长得再像也不是!”
还有,扶苏的冷漠对齐云渺大声呵斥“你一来我母亲便去了,你为什么要来?”
回想起来,那也是对自己的呵斥啊!
说起来为什么要让齐云渺入宫啊!
一步错,步步错。
若当年齐云渺不入宫,郑语或许不会死,荆轲也不会刺秦,齐云渺也不会殉了他。自己和郑语,齐云渺与荆轲,他们这两对人,可以永远没有交集。
而这个错的源头,便是自己啊!
而自己呢?
遭了这么多罪,能做回了自己啊?
秦王政二十年,齐夫人薨,齐国贡女,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