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番外一 郑王后 ...
秦王政四年,郑家得赦,返回咸阳。
“禀王上,郑家长女已到。”
赵政嗯了一声,抬手挑帘望去,一个白衣女子从车辇中走下,却不着急进府,而是停在了郑府门口,朝着来时的路站着,不时微微向前探着身子。
那白衣女子只简单地将头发束起,盘上一半,斜插着两根素银花枝簪子,肤色白皙,细眉恰似新发出的柳叶。一双桃花眼单单注视着前方,却不知道在看什么,朦朦胧胧地,似醉非醉,透出的神色淡淡地,尽是温柔。
她脸上蒙着素绢,遮去了大部分的容颜,透过那一双眼睛,就知道其风采不俗。月白色的衣裙随着风微微扬起,暗绣着的银纹跟随着浮动,更不像是凡俗女子,腰间还系着一根麻绳,表示还在孝期。
放在前端的手轻轻地交叠着,隐约可以看见手中拿着一块玉佩,翠绿的玉石,装饰着暗色的配珠,还系着黑色的流苏,不像是女子所带的东西。她只静静地在那里站立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正是思索之时,忽然闻到一股淡淡地桃花香气,如今也是四月上旬了,早已过了桃花的花期,怎么会还有这么清甜的桃花香味?
赵政偏了偏头,试图看到些什么。
果然,便看见一个车辇缓缓驶来,车辇上并无其他,只载着一株桃树,树上大多还是未绽放的花苞,只有少数绽开,透着水嫩的颜色。
赵政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隐隐觉得有趣。见那白衣女子快步走到了那车辇面前,缓缓地抬手、伸手、轻轻地抚上了桃树树干。
赵政略皱了皱眉,他刚刚似乎看见她伸出来的那只手有些迟疑和颤抖,见她低垂着眉眼,眼中却带着一些爱怜与悲痛?
悲痛?
赵政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冒出来这个想法,任谁看了,都会感叹这郑家小姐是个喜爱桃花之人,自己怎么会觉得她有点伤心神色呢?
还来不及细想,白衣女子似乎是喃喃说了什么,她身边的侍女带着笑意回了话,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赵政却看到了那双桃花眼眼角上翘,终是带着些喜悦和安慰。一阵暖风吹过,她抬起手遮了遮风,树上的桃花乘着风起,一两朵扬起,又轻轻地落下,刚好缀在发间。
薄薄的素绢也被风带起,隐约可瞧见那唇边的笑意,突然她低下的目光往这边赵政这边的车辇探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赵政觉得心跳似乎是漏了一拍,挑起车帘的手竟不自觉地收了回来,落下的车帘立马隔开了相视的目光。
坐在车内的赵政有那么一些愣神,有种无法掌握的感觉在蔓延,只得闭上眼平复一下心情,深呼吸了一两次才再次挑起车帘。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白衣女子的侍女似乎也提醒着她该入府了,只见她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地将鬓角吹散的碎发拢到了耳后,顺了顺广袖,再好好地抚了抚车辇上的桃树,才不舍地转身入府去。
管家等在府门口,见小姐上了台阶,连忙迎上去行礼,从郑家离开避祸已是一年多未见,管家竟还有些克制不住眼泪,白衣女子安慰了几句,管家才擦了擦眼泪,勉强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似乎是说了些什么,管家的脸上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也充满了诧异,偏了偏身子看着车辇上的那株桃树,突然便叹着气摇了下头,抬手请她入府。
白衣女子点头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石,轻轻地用拇指在图案上摩挲着,又抬首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枝烂漫的桃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是转头,往府中走去。
停驻观看的人们渐渐散去,郑府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中,但似乎因为郑家长女的归来,又变得有些不同了。
然而郑府门前的不远处,依旧有一驾车辇停在那里,此时看来,倒显得有些突兀。
驾驶车辇的亲卫没有听到赵政的指令,觉得今日的秦王有些奇怪,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但还是恭敬地询问道:
“王上,是否起驾回宫?”
赵政脑中还回想着刚刚郑家长女入府之前的一举一动,听得亲卫的问询,才回过神来,思索了一番,淡淡说道:
“去华阳宫。”
亲卫毫不迟疑,得令之后立刻驱车前行,骏马飞驰,冲破了郑府门前还萦绕着的浅浅的桃花香,向着秦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郑语返回郑府的第七天,整个郑府或者说整个咸阳都因为一个消息而热闹了起来。
王宫里派遣了使者,来给郑家长女下聘。
这个消息可不得不说是一个大大的意外,当年郑语得华阳太后喜欢,郑家太爷与先庄襄王交好,得先庄襄王器重,早在先庄襄王即位的时候,便以一对玲珑白玉佩作为信物,结两姓之好。
随后的两年里,纳彩、问名、纳吉之礼已行过,奉常占卜之后,言郑语与公子政八字正合,若是结为婚姻,定能使大秦国祚绵延,万世铭之。
华阳太后与先庄襄王听得这消息都十分高兴,原本打算再等两年,公子政满了十五便行下聘之礼,请期亲迎,热热闹闹地办完六礼,成全一桩好事。
却不料先庄襄王薨逝,三年国丧之后,本可再行礼仪,却不料郑太爷遭人诬陷,受迫离世,郑家子孙出城避祸,只留得长房长子在咸阳理事。
吕相国以此事为由,建议取消与郑家的国婚,却不曾想被查出真相,还了郑氏忠烈清白之名。郑家长子郑子勿这才重新将咸阳郑家的一切打理好,将出城避祸的亲族迎了回来。
但国婚一事,郑家却没有再提起,其实郑家也是着急,眼看郑语岁末便要及笄,若是王宫里没放话,便也只有这样拖着。
却不曾想,在郑语回来的第七日,王宫里便来下聘了。
卧病在床的郑老爷听得这样的好消息也精神了许多,竟让人搀扶着下榻来拜谢君恩。看着一担又一担的聘礼抬进郑府的大门,多的前院都放不下了,门口的队伍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郑老爷笑着点头,双颊都透着红光,缓缓地缕着胡须看着这一切,郑家确实是太需要这样一场喜事了。
郑子勿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一切,秦王恩典,亲妹出嫁,然而自己的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但郑语三年孝期未满,请期和亲迎至少得在一年半之后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郑子勿的心中却是实打实的舍不得,他一直觉得王宫里的生活不会适合自己的妹妹,但事已至此,亲事是早早地就定下的,只希望秦王能多照顾妹妹才好。
“劳问奉常大人,不知道这些是?”
奉常看了看郑子勿目光所至之处,明了似的一笑,说道:
“七日前,得知令妹喜爱桃花,大王便在聘礼中加了这些桃树,可在院中成林,供令妹赏玩。”
郑子勿听得奇怪,不一会儿的工夫,来人都将桃树都移植种好,见着后院的桃树交相掩映,未谢的花朵,刚刚冒出的新叶,新鲜的颜色让人看着也心情舒爽,安定了许多。
郑子勿难得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些真实地笑意,但随即化成了一身叹息。
“大哥,这里是怎么回事?”
郑子勿循着来声转过身,见郑语一脸疑惑,有些无奈地解释道:“那日你带了那株桃树回来,大王怕是不知道,弟弟去岁是死在那棵树下的,却是以为你喜欢······”
郑子勿话没有说完,但郑语也明白了,面上的疑惑散去,沉静了一会儿,先是无奈,眼角的笑意渐渐在脸上散开,柔声说道:“斯人已逝,但大王有心,大哥也好放心了吧?”
看着郑语得试图轻松地笑着,郑子勿也不好再沉着一张脸了,抿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只是可怜我的的秋桂啊!”
虽然今年的春日偏冷,但三月下旬时咸阳城的桃花花期早就过了,在这个时候还能找到有花朵的桃树,必然是在较冷的山上才有,大王这个时候还能以开放的桃花为聘,还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郑语这两日倒还喜欢在这桃花林中走走,早晚各一次,在桃花林中穿行,衣裙上总还浮着淡淡地花香,若有若无,闻着心情也愉悦。郑语这晚看着落在发间的桃花瓣,突然笑了一下,顾不得夜色已晚,着侍女先去将制作花干的一应物品准备好。
等到侍女回来禀报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才满足地放心上榻,侧卧在榻上,望着手中的桃花瓣,唇边的微笑怎么都没散去,心下对自己的想法还是很满足的:
趁着花朵未落,不如制成花干,制成香囊,日后闻着心情也会舒畅许多。
第二日,郑语便开始制作花干,制作花干的一应物品都在后院的亭子中准备妥当,郑语一想到将花干制成之后放在新秀的香囊里面,随时能闻到淡淡地桃花香也是一件乐事。
侍女们采好了花朵,呈上来了后便退下了。郑语不喜欢有太多的人围绕着自己,索性将贴身的侍女也遣出了亭子,只让她们在院子门口待着,这样自己有事叫她们也听得见。
朵朵桃花静置黑色的漆盘上,颜色的差别,显得更娇小可爱。郑语细心地挑出花瓣完好的花朵,花蕊朝下,挨着排列在月白色的布垫之上,铺好后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绢布,避免阳光直晒。
最近天气干燥,风也还大,快一点的话,四五日便能制成花干。趁着这段时间自己也能好好做几个香囊,就这样想着,郑语将剩下的花瓣拢入盘里,招呼侍女做桃花汁去了。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郑语女工还不错,五天时间绣好了两个香囊,都系上了系带和流苏,很是精致。后院亭中的花干不多不少,刚刚好够塞满两个香囊,郑语拿起一个轻轻一嗅,淡淡地桃花香气若有若无,十分舒心。
郑语拿起绣着君子兰的一个香囊递给了一旁的侍女,细声嘱咐道:“把这个拿给大公子,小心一点,不用着急。”
侍女听得一笑,应着退下了。
郑语又拿起了另外一个香囊,目光不由得望向了种在亭子边的那株桃花树,面上的满足神情立刻便褪了几分,淡淡吩咐周围的侍女:“你们退下吧。”
郑语起身走到了那株桃树面前,虽然是从山里带出来的,采摘花朵时也特意嘱咐了不要动这株桃树,可日子过去了这么久,也谢得差不多了。
郑语伸手摸了摸挂在树干的青玉佩,温柔地理顺了流苏,看了看手中的香囊,打算给挂在树干上。
“什么人!”
桃树林交互掩映着,隐隐看见树枝后有人影走动,郑语心下一惊,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呵斥出了声,侍从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就算是大哥进来也会有人通报,大哥也不会就这般躲在树林之后。
来人没有回话,却是朝郑语走来,郑语心中莫名有些紧张,想张口唤侍女到身边来,紧张之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惊恐之余,只有连连后退。
人影越来越近,郑语也渐渐看得清楚。
暗道这人倒也生得好看。一袭白衣青衫,并未束冠,只将头发拢在后面系上,一张脸棱角分明,两道剑眉下是双丹凤眼,黝黑深邃,透着些凌厉,郑语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他一路走过来,倒也没怎么惊慌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压迫。郑语暗自思忖:应是家中的客人,不识路罢了。
听得那温润的嗓音响起,说得很慢,让人心中安定下几分。
“女公子莫慌,吾乃郑公的学生也。”
即便是学生也不能入郑家后院啊?难不成父亲极为喜爱,收了义子?但郑语心中还是存了几分疑惑,避着往桃树后挪了挪,用树枝遮去样貌。
“公子有礼,敢问公子姓名。若是日后得见,方便称呼。”
青衣公子听得郑语的话轻笑了一声,但也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宛如山陵一般站得笔直,又理了理衣袖,拱手行上一礼,声音沉稳,很是认真。
“在下,王征。”
~~~~~~~~~~~~~~~~~~~~~~~~~~~~~~~~~~~~~~~~~~~~~
六月刚至,正午的日头便已热得让人受不住了。
郑语和郑子勿却依旧保持着在后院亭中晨习的习惯。为了消暑纳凉,在后院的桃林中开了些水渠,弯弯绕绕地,做成溪流的样子;又为了避暑遮阳,特意在亭子周围种上了些翠竹。
清溪静淌,竹影斑驳,也别有一番趣味。
郑子勿刚读完一卷,却瞧见郑语望着右手边的桃树发着呆。于是一顺手,便用竹简敲了下郑语的头。
“大哥!”
郑语嗔怪地唤了一声,抬手去揉了揉被敲打的地方,试图抚顺被竹简勾起的细发。
“没什么,让你把眼睛收回来。”
郑语噘了噘嘴,低头将视线落在了暗前的书卷上,不一会儿又偷偷瞥了眼大哥着。郑子勿正提笔誊写着什么,认真地模样很是耐看。
写字时安静得如普通的儒生一般,任谁看了也不会想到,这个清秀文雅的少年郎,便是这郑氏一族真正做主的人。在郑氏亲族外出避难的时候,是他一个人独自留下,在咸阳的风浪漩涡中撑起了整个郑家的人。
大哥在家中穿得随意,但发却梳得十分整齐,腰间系着玉环配饰,还戴着自己给做的香囊。
“怎么,还想着那个香囊,睹物思人吗?”
郑语听得愣了一下,才瞧见大哥正带笑看着自己。郑语朝郑子勿的书案上扫去,才发现他都已经誊写好了一卷了,而自己居然发呆了这么久,而郑子勿却打趣自己,郑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细想了一下,便觉得又羞又恼。
“大哥!你说什么呢?”
郑语也没心思看书,指了指郑子勿腰间的那个香囊,摊开了手,示意他给自己。郑子勿笑了笑,低头解了下来。
郑语拿着香囊,放在鼻前闻了一下,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刺绣,才说道:“子征哥哥不还我,偏得父亲和大哥不怪,还挺喜欢他的。”
郑语绣得两个香囊,一个绣了君子兰,送给了郑子勿,另外一个是绣了扶苏树的,却给了那日见面的王征公子。
那日从后院避开的时候,郑语有些心急,将香囊落下了,回去找的时候就不在了。送客的时候,看见王征戴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在腰间,郑语悄悄遣人询问,希望王征能归还香囊,王征却说是郑语送的见面礼,便是拒绝了。
可是香囊乃贴身之物,怎么会作为见面礼送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都过了一个多月了,香囊送了便送了吧,他是父亲的学生,与我也算交好,能算是你的兄长。这人性子随和,我们也拿他无法。”
郑子勿听得郑语埋怨,伸手摸了摸郑语的头,替她理了理碎发,柔声说着,哄着郑语的小脾气:
“大哥也给你说过,他曾是大王的侍读。你是要入宫随侍君侧的,通过他,你能学到很多。”
郑语明显听得出大哥越说语气越淡,不由得抿了抿嘴,心里也没那么不好受了,低声道:“大哥,我知道了。”
“别这么闷闷的,大哥只是想到小妹要嫁了,有些舍不得。”
郑子勿看郑语听得自己话后神色都严肃了几分,怕郑语多想便解释了一句,对于郑语所说王征的事情,还是宽慰了郑语两句。
“至于公子征,以兄长之礼相待便是,他长你一岁,日后常见,也不用太拘束。你若不喜欢,先避开就是。”
郑语听得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为什么公子征日后要常来?”
“算是吧!”
郑子勿点头应着,伸手将桌案上的书简卷起,套好搁在一旁,不再多说。
郑语有些糊涂,好像大哥并没有说明为什么公子征要常来啊?
“说来,你们也见过几次了,一切都还好?”
郑语刚刚已经看见管家和管事们已经在后院的拱门外候着了,大哥也已经起身了,郑语便也只能答个大概:“一切都好,公子征倒也渊博,只是语儿还不习惯罢了。”
郑子勿听得郑语这般说,语气不由得轻松了许多,“慢慢习惯吧,总归是要常见的。”
因为已经定了婚期,且郑语还未除服,平日里大多是待着家里,原本还有姜家表妹过来陪她,不过因为她祖母病了,再见面要等到明年了。
过了正午,天气便舒适了许多,亭子有竹林遮着,也没有那么燥热,郑语便搬了书简去亭中看书。
郑语看着认真,以至于连有人到了身侧都没有发现。桌上的书卷被人抽走,郑语才突然回过神来,吓得立马起了身。
“你看这个做什么?不是大婚前宫中会派人来教习礼仪宫规吗?”
来人正是王征,郑语吓得起身后,退了几步才站好,看到是王征,自己也不知道真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先行礼了,上午大哥说他是日后常来,可没有说他今日就要来啊。
定了定神低身行了一礼,才说道:“子征哥哥倒是走路无声,让语儿失仪了。”
王征抬头对郑语笑了一下,复而又低下头去看她刚才所看的书简,随意地摆了摆手:“无妨。”
无妨。
无,妨?
他怎么能说无妨呢?
难道自己刚刚不是表达着对他突然出现吓唬人的不满吗?
怎么他这么一说,反而倒像真的是自己有过了?
郑语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日后不习惯称我子征便是。”
王征将书简卷好,手指敲了敲上面刻着的名录:“还没回话,怎么这么早便看这些了?”
“宫规繁多森严,自然要提早学着。”
郑语上前接过了书卷,看了看名录,放回到了书堆上,“免得以后犯错,让父亲和大哥费神。”
王征看着郑语说得真诚,见她刚才看得仔细,以致于把书简抽走了才发现有人来了。吓得看见自己又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得罪自己,也不知道郑公和郑子勿又对她说了些什么,模样倒是有趣。
“你入宫后便是王后之尊,是要管着别人的,且宫中自有司掌理赏罚。你了解个大概便是,不用这么急,也不用太费神。”
郑语站得端庄,点了点头应道:“多谢兄长提点,只是这么多书卷,语儿只看了一小部分,在宫里派人来之前还是要看完一遍才好。”
不知道为什么,郑语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莫名觉得这样顶撞回去有些心虚,又跟着说了一句:“还请兄长多多指点。”
王征见郑语倒还执着,便不多说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日子还长,日后若有不懂,问你大哥或者问我都行,宫中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再说还有华阳太后呢。”
“华阳太后,华阳太后还好吗?大王待她可亲近?”
郑语听得王征突然提起了华阳太后,一下子便来了精神,自己与华阳太后已经三年未见了,想起她是那么地和蔼,待自己如亲孙女一般,不知道这三年在宫里过得怎样,身体可还康泰。
“华阳太后康泰,得享儿孙之福。”
王征倒没想到华阳太后对郑语这么重要,心下却也高兴,“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郑语听得暗自苦恼,真是太着急了,怎么这样打探宫廷内眷消息的话都问了出来,连忙解释道:
“原本在宫里见华阳太后的时候,每次大王去看华阳太后,太后都很高兴,总是给我们说大王的事。”
王征看着郑语紧张地样子,不禁笑着说道:“子征不过随口一问,语儿不要太紧张了,你若想了解大王,我自然能告诉你一些。”
~~~~~~~~~~~~~~~~~~~~~~~~~~~~~~~
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宫里送来的婚服,是嫡王后的华服,上面还带着在大祭院里供奉时的龙涎香,可见其华贵与隆重。
自议婚以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每一项的正式而隆重,六礼只剩最后一项亲迎,时间也早就定好了是在一月半之后。
一年之前,郑语已经行了加笄之礼,嬴姓一族的宗谱上,秦王赵政的嫡后将会写上她的姓氏。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郑语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她是喜欢她子征哥哥的,子征哥哥对她很好。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在凭着感情用事,把头偏了过去,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不经意地拂去已经包不住的泪水,为了不让赵政听出声音的变化,也只能说出了几个字:
“我···对不起。子征哥哥。”
最后又接着补了一句称呼,不像平时的称呼,更向是说给她自己听。
他于她,只能是子征哥哥了。
可王征怎么能看不出她泛红的双眼,怎么能不知道她那擦去泪水的假动作,坚硬的心仿佛有一阵的心疼,差一点就想把她揽入怀中,告诉她,自己便是秦王,她的子征哥哥便是她未来的夫君。
“你要嫁给秦王吗?”
郑语泼着水的手停了一下,咧着嘴的笑容收了一下,少了些活泼,变得温柔了许多。
“秦王能依旧以王后之礼娶我,已经是给郑家很大的恩典。我会嫁的吧!”
郑语是看着对赵政说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仿佛还有一丝坚毅,说出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似的。
赵政看着郑语的样子心里不知道该是喜悦还是难受,见郑语的脸上的严肃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令他有点失神。那女子依旧笑着,拨弄着水面,轻轻地向远方泼去。
“那你想嫁给秦王吗?”
“子征哥哥,这样说或许是大不敬,可是这并不是我能选择的。”
郑语的眼神平静地正如这面前的水,对于她的子征哥哥的问题,她并没有直接回答。
“从我八岁那年,我知道了以后的夫君便是公子政,那时候我只知道以后会住进皇宫里,以为不能出宫玩了,对着父亲哭闹了好久。”
说到这里,仿佛对当时的行为很是幼稚,郑语自己也不由得笑了。
“十三岁时,祖父出事,郑家一夜之间便尝尽世间冷暖,家里父兄差点便要以死全志。我的弟弟,死在了我带回的那棵桃树下。
是秦王,是秦王全了郑家的体面,而当初说成为秦王后的事情家里人没再提了。
秦王赏了家里的桃花林,仍然提起待我及笄后行大婚礼仪。或许虽然秦王只是不满于吕国相的安排罢了。”
赵政低了低头,面上虽然是笑意,眼里却还是沉了一沉。自己是不满于吕不韦的过多干涉,经过这一年来的几次接触,郑家小女也确实是蕙质兰心,端敏冲慧。敢对对于自己能这样说话,可以说也是很信任了吧。
“喏,不然子征哥哥怎么会闻得这桃花香,进而认得阿语呢?”
见子征哥哥的脸色因为自己也有些沉重,郑语的语气倏然欢快了起来,已然一扫之前的阴霾,起身倏然便走入桃花林中,走路带起的风也让落地上的花瓣跟着人走,碰到树枝落下的桃花雨,让这甜香也更加浓郁起来。
“我很感谢秦王。而王宫里多孤单啊,语儿入宫陪着秦王也是好的吧。”
郑语抬手接下了落下的花瓣,观赏着这一点美丽的颜色,赵政远远看去,少女面若桃花,带着那一股让人瞩目的美丽与英气,就像一件干净无比的玉器,冰清玉洁,让人的心里能舒坦安静许多。见赵政看着自己,便也朝他甜美的一笑。
“我想嫁给秦王,或许我一开始,就是有点喜欢他的。”
少女婉转的歌声响起,唱的是她最喜欢的《山有扶苏》,美妙轻快的歌声带着一丝期待,如这花一般美丽的笑靥,和着这微凉的春风,让赵政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与渴求的感觉。心中的想法也一点点地清楚而明确。
“吾妻。”
~~~~~~~~~~~~~~~~~~~~~~~~~~~~~~~~~
看着床榻上搓着手,扭捏不安的少女,赵政心里不由的一阵好笑,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便拿着小玉块砸自己的女孩,如今已为人妇,也将是自己的妻子。
想刚刚行大婚礼仪的时候,她都不敢看自己,在行却扇之礼时,也是微低着头,温顺地垂下眼眸,乖巧地让人疼惜。想来那时候若是好奇抬头看一眼,看到是她的子征哥哥,会不会吓得站不住脚呢?
记得那日桃花林,她面对子征哥哥的心意表露。
“吾愿汝为吾妻。”
她愣了一愣,竟唰地一下子哭了出来。
连连跑回了房里,没想到一向自觉稳重的自己却也慌了神的,追着她到了门外,听她把自己锁在房里,任自己怎么敲打都不开门。
“哇···我希望着,却也希望着你永远都不说出来···”
郑语就靠着门坐下抵住了门,赵政拍门的动作轻了许多,自己也是掌握不了轻重,生怕把门震得厉害,弄得她不舒服,只得轻声地唤道她的名字。
“语儿。”
“若你不出现,我啥也不想嫁了便也嫁了,哪怕我不喜欢宫里的拘束。我感恩他,和他守着秦宫便罢了,做好自己的本分。”
郑语断断叙叙的说出口,突然地明白子征哥哥的心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当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对子征哥哥的喜欢和对秦王的愧疚一下子便冲突了起来,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我倒觉得,秦王不喜欢我,不理我也好,这样便不用面对他时难受了。”
郑语哭得累了,声音渐渐地小了许多,却仍是抽泣着,怎么也停不下来,赵政觉得自己冒失了许多,只得宽慰着他。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屋里的啜泣声倏然小了很多,赵政以为郑语已经好了很多,正是心里松了许多,却听得来的是更大的哭声。
自己摸不着头脑却也无可奈何,心里也冒起了一个疑问:真的是娶了个小丫头,以后可怎么办呢?
现在,这个小丫头,就在他的眼前,穿着鲜艳而庄重的婚袍,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便是他的妻子。
“妾感恩秦王。”
郑语听得秦王的步伐靠近了许多,心里愧疚与紧张更是添了几分,刚才婚礼的时候,她便觉得秦王气势逼人,也不敢抬头看看他,给了自己王后礼遇和尊贵的人是谁,现在说话的声音也是抖抖的,但仍是以真心许愿。
“愿与秦王相持相守,生儿育女,为良妻贤后。”
“秦王以后不会再是一人了。”
赵政听得顿了一顿,此时心里是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有些喜悦也有些苦涩。若自己不是秦王,只是王征,知道郑语对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自己心里会多么难受。
他现在是多么庆幸自己是秦王,是这一国之君,能娶得眼前的女子为妻。他突然觉得这秦宫日后不会这么寒冷了,他不会再是一个人,有她在,这宫里的夜晚不会那么难眠了吧?
赵政听完郑语的话后没有在向前走一步,郑语低着头也只能看见秦王的礼服的裙角,就在自己不远处。
她刚刚说完那些话也是心急了,她与子征已经是不可能了,她想把心给定在秦宫里面,是期望着秦王日后与她真心相对的。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还是屋子里的冰块带着的冷气多了些,郑语的身子轻微地颤栗着。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得这话,郑语心中一颤,搓着的小手不由得更是一紧,愣愣地,却不知从何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看见那人一身黑色的礼服庄重无比,正红色的图案,鲜艳清晰的回龙纹路透着喜庆,他在那儿笔直地站着,彷如一根定心针,稳稳地插在了自己的心底。
那是她的夫,只远远地看到他一眼,自己便心安无比,他是她的擎天柱,撑起她这一方小小的天空。
郑语笑了,夹着了滚过的泪水和释然的哭声,她并不打算遮掩,就让自己这样释放一下也好。
她听到了,他温润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掷地有声,一层一层将阳光带到她的心里。
“吾愿汝为吾妻。”
郑语顾不得提起裙子,只小跑着将自己送入赵政宽厚的胸膛里,郑语紧紧得抱着赵政,任喜悦的泪水留下。
赵政环着郑语,怕自己抱得太紧弄疼了她,卸下朝堂上凌厉严肃的伪装,一脸的笑意,心情自然是好得不用说。
抱了一阵,郑语从赵政的怀中抬起了头,她这下敢直视着她的子征哥哥的眼睛了,正如往常的一样,深邃而温柔,还有一种自己说不明白的感觉。
她有一种感觉,这世上,能得到他这样瞩目的只会有她一人了。
“夫君。”
郑语看着赵政轻轻唤了一声,很轻,很柔,很认真。
父王母后叫过他政儿。
宫人大臣们叫过他公子政,殿下。
自继位后,更多是听见别人称呼自己为秦王,陛下。
第一次听到这样身份的称呼,夫君?
赵政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暖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堤,填满了他的心房,还未等他从回味中醒来,郑语踮起脚,伸手环住了赵政的脖颈,顺势往下一带,吻住了他的唇。
赵政有些惊异,嘴角一勾,往下一印,加深了这个吻。
~~~~~~~~~~~~~~~~~~~~~~~~~~~~~~~
“孤,有后了,大秦有后了。”
郑语温柔地看着站在宗庙祭祀台上的赵政,已经听不见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朝贺,眼中满满的全是赵政,和他手中托举着的,是自己与他的刚刚满月的儿子,这是他的长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母以子贵,秦王力排众议,在与宗伯的强势与周旋之中,在族谱赵政嫡妻的位置上,落上了郑氏这两字,今日她才能以正妻王后的身份进入这嬴氏宗庙观礼。
虽然宗伯说不能行册封大礼,保留妃号。但郑语全然不在意,王后之礼,一年前的大婚已经有了,而她想要的,眼前的那个男人已经全然给了她了。
孩子取名叫做扶苏。
他说孩子还小,名字不宜如武王荡,昭襄王稷一样,与社稷相关招来太多的注目。
而自己喜欢《山有扶苏》这首歌,便将扶苏取作孩子的名字,扶苏乃上古神木,枝繁叶茂,希望孩子也能如神木一般,参天蔽日,庇佑天下。
赵政一身玄色冕服,庄重而华贵,威严而肃穆,君临天下,霸王之气势不可挡。
他往下一瞥,看见郑语正看着自己,恍然间又低下了头去,仿佛就像一个刚刚被发现错处的女子。
赵政心里好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有这小女儿才有的娇羞情态,仍是一副安然的模样啊。
赵政抱着扶苏走下高台,扶苏倒也安静,刚刚那一阵呼喊虽然把他弄醒了,但也不哭不喊,只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被抱着,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
郑语接过扶苏,扶苏突然没被抱着,哼哼了两下,但立马在母亲的怀里安静了下来,合着母亲的逗弄也还笑了出来。
在众大臣,王族的惊讶之中,赵政搀着郑语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高台。
在那高台之上,接受大臣的拜见,怕郑语抱着扶苏累着,赵政一手揽着郑语的腰给撑着,又小心扶住了郑语的手臂帮着她承受一些重量。
也让一些心腹大臣感觉到心里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冷血帝王,能为处理吕相国隐忍,也能为打消嫪毐的戒心而打算将他封侯,连亲生母亲都可以算计上的君王,也会有这样的待人温和,如亲挚爱的一面?
连着他的行为,都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而赵政,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这般相信过一个女人。
母亲?
母亲也不算在内,因而之前找心腹臣子商量处理嫪毐的计划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母亲算计在内。
而身边的女子,他是相信的,足以和他携手一生。
还记得大婚前一月。
桃花林。
“子征哥哥,没想到远离咸阳的这儿还有一处这么美丽的地方吧!”
郑语欢快地说道,立刻下马走入了林中。“这儿附近都没人,只有我一人知道哦!”
赵政轻声叫着前面笑得自在的女子,走路看着点,却惊讶于这里的景色,相比起来,自己移植在郑府的桃花也不及这里美丽,移植在许安宫的院子里的桃林,唉!看来还是得再多种些。
“你一个人来这?”
“嗯。”
赵政跟着入了这桃花林,跟着郑语走去,两人在这桃花林中走着却也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赵政忽然有些懊恼,一下子加快了脚步,捏住了郑语细小的手腕。
郑语脸上的神色忽的僵硬了下来,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扭了扭手臂,挣脱了赵政的手腕,眼皮往下垂着,恍若一只受惊了的小兔。
“慢一点,怕你摔着。”
自从那次在郑府自己唐突了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就有了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这次,虽说是郑语提议出门溜一圈,但这一路上,郑语都谨慎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这让之前似兄妹相亲的赵政很不习惯。
郑语撇过头去回答了一声,但仍是往前走去。
赵政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一声,跟在了郑语身后,看这个小丫头要到哪里去。
走了约一刻钟,在这桃林深处,竟然还有一汪碧潭,恍若一块碧玉堕入凡间。没想到的是,在这潭水的另外一边,竟然还有一间小亭,仿佛正在等着来客。
“到了。”
郑语轻声松了口气,走到碧潭边上,双手捧起潭水随意洗了洗脸,回过头来对着赵政一笑。
“那个小亭子之前就有了,估计也是哪位过客修的吧!还有这湖,清澈得不似凡间景,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错凡。”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这个地方?”
赵政走到郑语身侧,也用湖水洗了洗头上的汗水。美人,美景,美水,心情自然是舒畅的,跟着这小丫头在一起,总有一种平时没有畅意与自在。
“那年祖父出事,母亲带着我和哥哥弟弟偷偷到那边的山林里避难。”郑语指了指那头的山林,脸上恬淡无比。
“弟弟出去玩,走失了路,后来听人说这个山谷终年阴云密布,又多有天坑,暗洞。进入云中,便回不来了。
我不信,找了条路进来,但并没有找到弟弟,却找到了这仙境。
或许弟弟是被仙人带走了呢?”
“你喜欢这儿吗?”
“喜欢。”
“那我以后陪你来好吗?”
“不好。”
郑语回答地干脆利落,立马起来身对着他。“我今日来便是想说这件事。”
“我入了秦宫,这里便是过去事了。子征哥哥,你也是,对不起。”
赵政看着她有些发愣,原来她带着自己跑了这几天,来到这么宜人的地方,说的却是如此悲伤的事情。未等自己开口,又听见郑语的嗓音变得清冷了许多,眼神如眼前这错凡湖一般波澜不起,干净却又深不可测。
“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顿了一顿,又接着补上一句。
“我不会再见你了。”
“语儿。”
赵政轻声地唤着她,迟疑了一下开了口,或许自己也应该让子征的身份和郑语做个了断了把?
“语儿,可曾有意与我结发为夫妻?”
郑语有些疑惑,看见赵政拿起随身的银凌刀,往束起的头发上划下一缕,之后,很自然地将银凌刀递给了郑语。
“有这么一个念想也好。”
郑语的手停在了空中,赵政把刀往郑语前面再递了一点,郑语拿起刀柄,也学着他划下一缕头发。
“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对秦王。”
赵政正打算接住,然而郑语握着头发的手一松,几缕青丝洋洋地飘落,看着眼前的人,眼神诚恳而坚定,声音却和那次一样带着哭腔。
“我只能和他行结发之礼,我心悦你,但也就只到这里了。我希望我不要带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入王宫去面对他。”
赵政身体一震,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郑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对她的感觉似乎和以前不同。
“对不起,我会忘了你。子征哥哥,也请你忘了我。”
赵政低下头,郑语正抚摸着扶苏的脸蛋,动作温柔,之前怕指甲划伤了扶苏,也特意剪去了那水葱似的指甲,更是朴实素丽,是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爱意。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小扶苏,要快快长大啊。
~~~~~~~~~~~~~~~~~~~~~~~~~~~~~~~
“苏儿。”
郑语清咳了几声,招手揽着扶苏,行周正在殿里学着走路,子宜刚被喂了奶,正放在她身边安然地睡着。
“别看了。”
扶苏看着母亲望着殿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生气,可他说的话却还是让郑语有些惊讶。
“母亲您生病了这么久,父王都没有来。宫里人人都说父王要迎一个齐国女子入宫,封美人。”
“住口!”
郑语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自己乖巧温文的儿子口中说出,虽然自己处于深宫,但这种妇人的计较语气怎么会是自己孩子说的话。“谁教的你这样说话!”
郑语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苍白的脸上因为生气微微有些发红,眼神中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因为刚刚她的怒斥,吓醒了睡去的子宜,郑语又心疼地抱起子宜哄弄着,对于扶苏生气之余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母亲好好休息,儿子带弟弟出去了。”
扶苏恭敬地行上一礼,从宫人手中牵过小行周便走了出去。郑语刚想出声唤住他,却见他俩走得越来越远,却突然止住了声,脑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们就应该远离自己,远离秦宫才好。
“哇····”
子宜突然又放声大哭,一下子又拉回了郑语的注意。郑语只能无力的哄弄着,她病了这么久,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把子宜抱得紧一些了,再给她一个有力而安全的怀抱让她安然入睡了。
“唉。”
郑语又看了看许安宫的大门,回想到刚刚扶苏说的话,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在除了叹息,也还有什么办法呢?可是还好,她还有孩子,还有扶苏,行周和小子宜,倒也不觉得孤单,只是心里也就是有些空空落落的罢了。
“若是你父王在就好了,当年你扶苏哥哥就喜欢你父王抱,别人一抱就哭个不停。”
郑语说到这,不自主地笑着,嘴角的笑意一直延伸到了眼角。
“都说你扶苏哥哥小时候是被你父王抱着长大的呢?”
子宜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开始挥舞这小拳头,软软地打在郑语身上,和郑语一起呵呵地笑着。
“只是,母亲这要好不好的,还能陪你们多久啊?”
~~~~~~~~~~~~~~~~~~~~~~~~~~~~~~~
“子征?你怎么哭了?”
郑语抬手抚摸上了扶苏的脸庞,想替他拂去泪水,扶苏却无可奈何,母亲说话说得模糊,但也大约猜到母亲叫的是父王的名讳。
乳母告诉自己说母亲已经是不行了,让扶苏无论如何都要顺着母亲心意说,别让她到头了还伤心难受。
“没事,你要快快好起来才是。”
“呵。”
郑语笑了笑,拍了拍扶苏的手,气息飘渺,甚是无力。“我自己清楚,生了行周后身子未好又有了子宜,现在春日难将养。怕是不行了。”
顿了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郑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直直地望着扶苏,红通通的双眼充着泪,声音也变得干哑而声嘶力竭。
“我求你,照顾好他们三个。我不信这秦宫里还有人会对他们好,但我信你。”
“母亲!”
扶苏刚刚被拭去的泪水又溢了出来,郑语瞧见是扶苏,神志不太清楚的她浑然忘了刚刚对扶苏说了什么,枯瘦的手在扶苏的手背上磨砂了两下,慈爱地告诉他:
“要听父王的话啊!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啊!”
说罢又自顾自的唱起了歌,只是歌声已然没有那么婉转动听,含着的悲怆之意听着让人伤心,求而求不得心思又多痛啊?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宫人们隐隐地流着泪,都不敢出声,素净的服饰,配上黑压压的屋檐,让人憋着透不过气来。
“桃花林开花了吗?我想去看看了。”
郑语突然说得这一句话,扶苏以为是许安宫外的桃花林,便急急地说道,
“母亲,我马上去看看,你等等。”
然而郑语听得是扶苏的声音,脸上突然有了一阵落寞的神色,小声说道:“不用去了。”
扶苏却不依,小小的他也明白,母亲现在一失神便以为父王在她身边,不希望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母亲在幻想中仍有遗憾,既然母亲把自己当作父王,那他便替父王做这些吧!
扶苏急急忙忙地回首想向屋外走去,却诧异地止住了脚步,看见父王正轻声地走了进来,一声青色的长衣,头发也并未束起,手里拿着一株桃花枝,开得正是鲜艳的颜色。
“子征哥哥。”
郑语却惊讶的叫了起来,扶苏听得有些奇怪,好久没有听见母亲说话的声音这么有力气了,也这才听起,母亲唤的是子征,不是子政。
扶苏看见父王走过去环住了母亲,所有的奴仆都悄悄地退走了。
母亲接过了父王手中的桃花枝,眼中蓄满的泪水满满地低落,顺着脸颊滑下,一颗一颗地沁湿了花蕊。
“我虽然就要入秦宫了,子征哥哥,你永远永远也不许忘了我!我不许你娶别人,娶了也别让我看见。”
桃枝落,花蕊残,香凌乱,无风散。
男子启唇微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不轻易地拭去她的泪,认真的回答着她:
“好。”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秦王政十二年,大秦郑王后殁,年二十二,为皇长子扶苏母。
这是这几年来,我最最最喜欢的的一个故事!
谢谢您看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番外一 郑王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