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帝子权——公子扶苏》明子归

63、第十二章 桃花令 · 二

　　章台宫的一角有一座高耸的角楼，站在角楼的顶楼上，恰好能看见许安宫里的景致。
　　郑王后还在的时候，始皇帝偶尔会上顶楼看看，往往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
　　自郑王后仙逝后，许安宫里失了生气，这座角楼也被封禁，在未被打开。

　　行周站在始皇帝身后，看到许安宫院内，孩子们的玩闹，女眷们的谈笑，心情也不由得舒畅了许多。想原来的时候，父皇是不是也常常在这儿看着母后，看着他们兄妹玩闹，上树摘花，下溪摸鱼。

　　母后惯着他们的事，父皇其实早早就知道。
　　很多事情，父皇一直都知道。

　　还未等行周开口，始皇帝先说道：“很久没看见这么有生气的时候了。”
　　行周笑着回道：“多谢父皇关爱，想必母后见到，也是高兴的。”

　　“惯了子辈，再惯孙辈，都养成顽劣的性子了。”
　　始皇帝想了想，语气中似有抱怨，却难掩其中的期望：“一群孩子热闹，她当然乐意了。”

　　行周笑了笑，见父皇又望向许安宫的院子里，知他内心是十分想念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护住这欢颜：
　　“不知父皇现在对于大哥，对于皇陵和之后的事情，还有别的安排？”

　　“至于扶苏，从来不是我们能安排的。”
　　始皇帝抚上栏杆，怅然若失，等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他若是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在我不好的时候再召吧。”

　　“父皇！”
　　行周警惕地往四周打量，并无异常，又想到这角楼向来机密，只有他们二人在楼上，才放下心来。“您别这么说。”

　　始皇帝不想反驳他，声音和缓：“父皇自己什么情况，自己知道。”
　　行周暗沉沉地说道：“大哥也这么说过···”
　　始皇帝似乎有些意外，转过头来看了低着头的小儿一眼，语气中带着些笑意：“也罢，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也应该知道没什么在改变的了。现在就把交代你的事情做了便是。”

　　行周答了声是，始皇帝敲了敲围栏，又说道：“皇陵继续修。至于以后的地方，务求安全隐蔽，准备周全。”

　　说罢，始皇帝又问道：“扶苏，你对如今咸阳局势如何看？还有哪些人是要留意的？”
　　行周一愣，想是父皇口误叫错了名字，也就不纠正了，一一回话道：“该找的人儿臣都找过了，大家心里有数，面上还是尽力维持了。相国大人与蒙毅依旧对立，王翦老将军不管不问你，置身事外，只是让王离接手事务。章将军的探查略有受阻，但也是正常的。”

　　“至于留意的，”
　　行周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知父皇对于庶出的弟妹作何处置？还有十八弟，虽说他拜中车府令为师，可并未像赵高一样性子温和些，反而霸道了许多。而且看起来，未免···太依赖了些。
　　且儿臣觉得，自那年临桑出行，泰山大祭之后，十八弟变了许多，感觉···没有道理？”

　　始皇帝听完，淡淡说道：“还是有些准备吧。若是一切安好，你们就不插手了。至于十八···
　　你是觉得他是十九？”

　　行周猛地一抬头，但看见始皇帝的神色自若，便安定了下来，点了点头：
　　“十八性子活泛，但他从小并不知道十九的存在。即便一母双生，兄弟去世，心有感应，也不至于性情大变至此。”

　　始皇帝接着问道：“你大哥怎么说。”
　　行周往许安宫的方向望去，回道：“大哥先前有提起过。若大哥料得没错，便是在姜夫人的祭礼上出的问题。来来往往，官眷进出的，人便是那时候调的包。”

　　“能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倒也是个不一样的。”
　　始皇帝轻笑一声：“即便十九天资过人，也无力回天了。”

　　“父皇的意思是？”
　　始皇帝望了望这苍蓝的天空，如此的湛蓝透彻，哪儿看得清日后的风云变幻：“不影响正事就行，皇位由得他去坐吧。这交易，也不会换个人就有什么改变。”

　　又接着问道：“宸儿可有说什么？”
　　“孙儿听从祖父和叔父的安排。”

　　二人闻声转了过来，看见赵宸从角楼的台阶中上来了，长了几岁的少年郎已有了他父亲的风采，有着少年人的精神奕奕，也有了几分掌权者的从容稳重。那是宗族里最能干的孙辈，若是能接管了这大秦江山，又是一派繁荣景象。

　　“看来你二叔已经告诉你了。”
　　始皇帝轻叹一声，看着孙儿清俊的面庞，一派儒雅，玩笑似的问道：“你从小便是以君主的要求来培养的，为了你父亲便突然放弃这一切，你觉得值得？”

　　“这一切孙儿并未有过。”
　　赵宸摇摇头，声音不疾不徐：“祖父能为父亲放弃拥有的一切，孙儿只有感激。”

　　三人略站了站，始皇帝便打算下楼去，只嘱咐二人好好把蒙悦等人送回府去，并未再看许安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