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二章 桃花令 · 一 ...
-
又是一年春至，今年不知怎么着，始皇帝竟提前吩咐了蒙悦等人，说许安宫的桃花，万和宫的梨花都开得不错，她们几个人若是得趣，可以带着孩子们入宫来赏花。
王薇十分意外，听得消息便来了长公子府，找蒙悦询问是个什么情况。
她虽然嫁入皇室多年，可从来没去过许安宫。在王家做姑娘的时候便知道，许安宫是先王后的宫殿，始皇帝向来不许他人进入的。
这些年来，无论是大婚还是生子，她都未踏足过许安宫。况且，往年也不见父皇来知会她们宫里桃花开了啊。
蒙悦只是意外于始皇帝特意的吩咐，别的倒不惊讶。身为长媳，她是可以随意进出许安宫的，第一次便是大婚后，扶苏领着她去的。
随后每年母后的忌日冥寿，她都会去行礼尽孝的。
王薇性子爽快，一来便说明了自己的顾虑，问了问蒙悦怎么安排，有什么规矩，以及还有谁会去。
“弟妹不必拘谨，许安宫里很漂亮，也有母亲的画像，母亲一定乐于见着你。”
蒙悦看她紧张得丝毫不敢松怠的样子，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长姐和子宜也会去吧，以瑶就不知道了。”
“哦，吓着我了，还以为很多人呢。”
王薇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是在许安宫里办的宫廷宴会，宫里向来规矩多，她怕自己出岔子，听蒙悦这么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家宴，心里也安心了下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小声解释道：
“听王家说，父皇常常召祖父和相国一些长辈去宫里说话，我还以为是正式的宫宴。”
“现在不过女眷小聚，瞧你着急得。”
蒙悦掩嘴笑道：“这下不担心自己出丑了？”
都是熟悉的姐姐妹妹，心里哪儿有不踏实的，王薇表情明显比来时轻松了许多：“那当然了。我家那几个孩子也没见过祖母呢，去许安宫见过祖母，看看桃花，也是开心。”
“是的了。”
蒙悦温声说道：“回去也不用准备什么，那天我带你走走逛逛，也就不拘束了。”
王薇好好道谢了一番，又跟蒙悦唠了会家常才回去。蒙悦送她出门的时候，脸上笑靥如花，没有来时的匆忙了。
蒙悦看着王薇离去的方向，一时松散了下来，轻叹了一声。
“母亲怎么了？”
蒙悦一怔，听得声音忙转过头去，见是宸儿，才安下心来，由着赵宸扶着自己回去。
“儿子从宫里回来，听着婶母来了，想来送一送却来晚了。”
“无妨，隔几日入宫也会见着。”
蒙悦想了想，问道：“宸儿，你祖父如今可还好？”
“母亲何出此言？”
赵宸不解道：“上月母亲进宫请安，不也见着祖父的吗？”
蒙悦回想了一下，当时见始皇帝精神抖擞，并无异样，难道是自己多思了？可当时，父皇也并未提起今年可在许安宫里赏桃花、办家宴的事。
“也是，或许是母亲多思，往年并不见祖父让我们在许安宫里闹腾，扰你祖母清净。”赵宸送蒙悦回到了主屋，蒙悦又吩咐人去拿给赵宸做的汤羹来。
“祖父年纪大了，许是想我们多在跟前吧？”
侍从给赵宸端上了汤羹，还热腾腾地，香味浓郁。赵宸虽然不饿，但还是拿起调羹吃了起来，突然想到：
“祖母忌日也快到了，见着孙辈们热闹，总比一座安安静静的宫殿有生气。”
“或许是吧！”
蒙悦见赵宸吃了干净，心里也高兴了一些，也不去多想，给赵宸说了说安排，让他在宫里多多照顾着幼小的弟妹们。
到了入宫的那日，蒙悦早早起来了，想着早点进宫安排，又想着原来扶苏说，早上有雾气的时候，呼吸之间带着微弱湿润的桃花香气，是最舒心不过。
等到了宫门口，却看见王薇早已等候在此，倒是惊讶，下了车便问道：“你倒是来得早，不怕折腾着孩子。”
“我也是刚到。”
王薇摇摇头，笑道：
“嫂子说笑了，我可起不来。不过是夫君告诉我，早上有雾气的时候散散步舒服，老早便要我出府了。”
王薇牵着的女儿还有些睡眼朦胧的，见着兄长和姐姐来了才精神些，小儿子索性就在乳母怀里睡着，蒙悦看了小儿红红的脸蛋，笑道：
“心疼你没看见景致，倒不心疼儿子没睡饱。外面凉，先到殿里去吧。”
其他人都在宫外等着，王薇接过乳母怀里的小儿，跟着蒙悦径直走到了后院花园中。宫里并没有别的侍从，安安静静的，但一切都布置妥当。
因为清晨还微冷，后院的亭中还生着小火炉，小火炉上的铜锅煮着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亭子四周也都由纱幔围着两层挡风，地上铺上了软榻，备着靠枕和薄毯，案上也备着点心蔬果，一应齐全，让人心情都暖了起来。
二人刚把小儿安置好，就听得廊下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来人声音爽朗，如一声黄鹂叫醒了这许安宫的清晨：“两位嫂嫂到的还早，都不等等我和长姐。”
蒙悦和王薇便起身前去相迎，子宜看王薇的幼子还睡着，便压低了声音笑道：“怕是被二哥叫醒得早，叫你们出门，自己在家酣睡。嫂子怎么不把他狠狠打醒带来，谁都别想睡。”
“你就图个嘴瘾，在宫里也没见你和行周闹过。”
赢顺听得也笑了，转而又说道：“今天算是热闹了，由得孩子们玩吧！咱们去见过母亲，也好坐下说会儿话，看孩子们闹腾会儿。”
蒙悦和子宜也点点头，便打算往母后的住所去，王薇也跟了上去，有些不放心：“那孩子们？”
“自会有人看着的，不过他们不在明处，不会有差错的。”
赢顺笑着解释，看着王薇又想了起来，说：“带上你家那两孩子吧，母亲还未见过的吧。”
王薇轻轻唤醒了小儿，牵着两个孩子去见祖母。来之前倒还紧张，但看着几个妯娌都挺自然的，也领着她一一走过，说着原来的趣事，也还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原本以为这许安宫宫宇巍峨，父皇又不许他人靠近，该是何等地威严肃穆，如今看来却别有生气，里面的气氛丝毫不像一个皇家宫殿，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被人悉心地呵护着，一点也看不出这宫殿的主人已经离开了数十年了。
殿内都还是照着母后在世时的样子打理着，众人行了大礼，蒙悦给母后介绍着王薇和行周的孩子。王薇看着那绢布上的面庞，母后神色温柔，笑容明媚，寻常的打扮，挽着简单的发髻，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两个孩子也领上来，懵懵懂懂地对着墙上的画像行跪拜礼，脆生生地喊了祖母。这一套礼仪下来，两个孩子醒了瞌睡，好奇地往内殿望着，问道：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出的门啊？”
一番话惹得屋里的大人乐了，只打趣道：“真是起早了，你俩不止出门了。”
听说了其他堂兄堂姐也在，两个孩子连忙就要出去。王薇怕他们在内殿乱玩，碎了东西，也只能好好看住了她俩，告退了带他们去前面玩。
蒙悦先跟着去帮忙，孩子在桃花林里玩，她们就坐在亭里看着。
赵宸已经过了玩闹的年纪了，看着母亲回来了，待了一会儿便往章台宫去了。蒙悦看着这四周的景致，不禁感叹道：“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光景里。”
说罢给王薇添上一盏茶，柔声道：“那时我们就是这林中的孩子。”
“母后就在这亭中坐着，看着我们在林中捉迷藏，爬树摘花。”
“她就在这儿和官夫人说话聊天，只吩咐人看着我们安全，其余就由着我们闹了。”
“母后很漂亮。”
王薇回忆着刚刚的画像，脸上也浮上了笑意。
“是啊，母后也很温柔。”
蒙悦看王薇话说得简单，不由得说起之前的事：
“记得我第一次见母后还是小时候随母亲来请安，那时不懂事，随手摘了这儿的桃枝玩。被长公子看见斥责了，见着了母后，母后还哄着我，说长公子小气。”
“母后真是好脾气。”
王薇听着一笑：“可惜我年纪小，不曾有幸见过。”
蒙悦笑道：“你这性子爽快，恰好把行周的这顽劣治得服服帖帖的，母后怕是喜欢得很呢。”
“长嫂又取笑我。”王薇掩嘴，作势要拉着蒙悦理论一样。
这时赢顺和子宜也回来了，在亭中坐下，看二人聊得正欢，不禁问道聊的什么。
蒙悦瞧了王薇一眼，正欲开口，王薇立起声连连给三人添水。
赢顺和子宜掩嘴一笑，也就知道了，这个王薇，只有在说到了行周的时候才会这么不好意思。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柔和地照进了殿宇，晒得空气都暖暖的。蒙悦几人也不拘束，都斜倚着凭几或靠枕，或说这话喝着茶，看着孩子们乐此不疲地玩闹。
偶尔的一阵清风刮过，裹着丝丝缕缕的花香，就像含羞的少女，含蓄地告知春意。温柔地带走枝丫上的花朵，扬起了落在地上的花瓣，乐得孩子们在这一阵桃花雨中转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将那花瓣包裹在手中。赵宸也回来了，透过重重叠叠的桃枝，能看见他刚刚进来，正负手立着，瞧着这院里的人。
少年英才，稚子欢语。
众人不觉莞尔，那眼前的景致，是再美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二章 桃花令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