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帝子权——公子扶苏》明子归

60、第十一章 长城狱 · 二

　　战事来得迅速而激烈。
　　扶苏见着蒙恬的时间少了很多，偶尔见着，也是看他铠甲上透了淋漓的血光，眼底的血丝，就没有消散下去，但所幸他精神尚可，并没有什么重伤。

　　扶苏大部分时间是待在营帐里等着前方的战报，但也曾上过城楼，出过关隘，到战场上去亲自督战。扶苏第一次督战就更直接的明白了为何文武相对，血肉横飞，以命相搏的武士怎会看得起用口舌弄权的文臣呢？

　　蒙恬一般会派一队精锐护送着扶苏，扶苏也在蒙恬指定的范围内看着，不添麻烦。一般都是在一个小山丘上，偶尔还有岩石遮挡，易守难攻，隐秘性极好。
　　扶苏就这样看着山坡下的两军厮杀，哀嚎遍野，血透过沙地浸入，留下一片殷红。但等风吹过，马上就被新的薄纱覆盖，不见了踪迹。

　　队伍就跟着扶苏一起原地带着，除了偶尔马匹不耐烦地喘气与挪动，并没有多余的声响。
　　扶苏一言不发，看完了匈奴溃败狼狈撤退，看完了胜利的将士们举起兵刃欢呼，看完了士兵们沉默地打扫战场结束，才勒马回到了营地。

　　蒙恬早已在营帐内等候，他今日已是十分疲惫，连盔甲都没有卸，就靠在案上小憩。听得有撩帘进帐的声音却立马惊醒，立马就握住了案上的长剑，等看清了是扶苏，手上才松了劲儿，准备起身行礼。

　　“罢了，兄长不必多礼。”
　　蒙恬的盔甲厚重，一起身便是铿锵的碰撞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扶苏觉得有些刺耳，不由得闭上了眼。

　　“多谢公子。”
　　蒙恬注意到了扶苏的表情，接着问道：“公子今日很晚才回来。”

　　“是啊！”
　　扶苏张了张口，拎起案上的铜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一场战争如何被黄土掩盖。”

　　蒙恬一愣，接着说道：
　　“今日战事激烈，公子是多思了？”
　　扶苏摇了摇头，叹道：
　　“我何尝不是一直游走在生死之间。倒没有眼前的场景，来得直接刺眼。”

　　“等到战事结束，边境太平，便不会有了。”
　　蒙恬看着帐内跳动的火焰，说得平静而期待。
　　“但愿能看见。”
　　扶苏嘴角倏然有了笑意，“留给子孙一个太平。”

　　“公子太累，不如回去歇息吧？”
　　蒙恬起身准备相送，“这些战报臣会稍作整理，公子明日再阅便是。”

　　扶苏点了点头，告辞离去，到帐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头：
　　“孤见过一个伤兵。”
　　“他是一个父亲，家里两子两女。”
　　“他说打战为了功勋，也是为了孩子。”
　　“他说幸好没有让自己的孩子见到自己这个模样。”

　　蒙恬听得眉头一皱，不解：“可大秦的男儿，哪儿有不上战场的？”
　　似乎觉得有些对，接着补充道：“即便太平，也不能忘战，楚国便是贪显安乐的先例。”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看见。

　　看蒙恬并没有懂自己的意思，扶苏有些无奈，心里却也一丝窃喜，淡然回答道：“那但愿日后止战，我大秦能强大到令贼人不敢侵犯吧！”
　　希望那个时候，那个父亲能活着，能衣锦还乡吧。
　　但扶苏自己来到这儿，便并没有想过回去。

　　说罢便出帐去了，蒙恬行礼相送，也并未多想，只自顾自地写起战报来。
　　但，似乎自那一天后，蒙恬再也没有见过扶苏上战场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