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帝子权——公子扶苏》明子归

57、第十章 离殇引 · 二

　　内外都不太平。
　　八百里烽火狼烟，匈奴犯大秦边境。
　　情况紧急，也只有派蒙恬带兵前去，才能尽快稳住局势，避免战火内延。

　　扶苏站在城楼上眺望，咸阳城外，战马扬起的沙土染得天色昏黄，此次北上御敌，也不知将士们何时才能归家，是否能归家。

　　军队早已远行出了视野，城楼上驻守的将士已经换了几波了，扶苏却迟迟不肯离去，白日的喧闹渐渐散去，咸阳城里次第亮起了灯火，夜幕降临，确是行周到了扶苏身边。

　　“大哥在这儿站了一阵了，可要回去了？”
　　扶苏见是行周，点点头道：“回去吧，先陪我去趟母亲那儿吧。”

　　“大哥这个时候要进宫？”
　　扶苏又一次点了点头，行周不解，此时此刻去许安宫，便是要打算歇在宫里了。不知道扶苏为什么看着军队出征却想起了母亲，顺着扶苏的意思，便差人去了两个公子府里传话，让两位夫人不必多等了。

　　许安宫里安静得很，院里的亭子已有宫人摆放好了酒食，他们退去得悄无声息，不扰了这宫里的气氛。
　　酒食依旧是以前的样式，他们兄弟二人是最爱吃的。行周似乎是有些饿，索性靠着桌案坐下，先是拿银针试过，又每样都尝了一点，才略有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行周向来如此，但最近却少见他这样不拘的样子，扶苏不由得笑道：“看来是来城楼上找我，是找我回去吃饭的，却没有想到被带进宫里来了。”
　　“大概是吧。”

　　行周给自己斟了盏酒，慢悠悠地喝着，“就是和大哥待会儿，在哪儿无所谓。”
　　扶苏走到行周身边，伸手摸了摸行周的头，“如果不是能喝酒了，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乖巧。”

　　“说什么呢？”
　　行周抬手拂下了扶苏的手，回嘴道：“我什么时候还乖巧过？”

　　“行了，多大的人了，不逗你了。”
　　扶苏看桌案上有一碟绿豆饼，做得倒还精致，拾了一块吃下，果真入口即化，带着股回甜，“最近内外都颇为动荡，你可有什么想法？”

　　“又要和你说这些···”
　　行周嘟囔道：“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扶苏却不管行周的自言自语，一件事一件事地总结着，
　　“匈奴进犯，蒙恬已经被调离了咸阳了，这一趟出征，没有个两三年是回不来的。前段时间为着我昏迷的事，坑杀了不少术士，也借着打压儒家，毁了不少六国书籍。而李斯赵高借着此事打压朝臣，赵高推着十八在父皇面前讨喜，而父皇却不太在意一般，任臣子擅权。”

　　扶苏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你担心我的身体，瞒着我，又要照顾着公子府和郑府，看顾着子宜，我看你头发都少了许多了。”

　　“哎呀，别说了大哥！”
　　行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一一回答道：
　　“蒙恬不在了，蒙毅还在，蒙府还在，另外还有王家；焚书坑术不过是借题发挥，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无人敢悖父皇的心意；照顾公子府和政府是我应该的；至于十八和李斯赵高，李大人有他的分寸，也碍不到我什么事。”

　　“即便如此，也要早做打算。”
　　行周回答得敷衍，扶苏也不愿意深究。

　　眼下自己的身体是不行了，最稳妥的方法不过是让父皇下旨，确立太子。等行周成了太子，生了嫡长子的王氏成了太子妃，有着这样实打实的羁绊与好处，王家上下也能安心，才能成为更稳固的依靠。

　　再者，朝堂的风向一定，就不会有这么多幺蛾子了。
　　如今，自己这个嫡长子是碍着了。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如何？”扶苏问道。
　　“大哥！”
　　行周猛然来了精神，他最听不得扶苏说这样的话，总是好好地便提醒着他一样，一步一步地劝众人接受现实，即便所有人都很努力地维持现状，并且乐于如此。
　　一下子便有些不耐烦：“不要说这个！我没有想过。”

　　扶苏柔和地一笑，抿了口酒，“我们都把你嫂子瞒得好好的，你说她如果突然知道我不在了，会怎么办？”

　　“所以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行周说得郑重，刚刚兄弟俩就挺好的，为什么非要说这些呢。还不如跟自己聊聊朝堂，尽说些让人难过的瞎想。

　　扶苏却摇了摇头，轻声叹道：“所以啊，她也一样，要慢慢地接受我的离开，这样才是最好的。”

　　“别说了，大嫂接受不了的。你若不好，她定会随你而去的！”
　　行周有些生气，说到最后，也感觉自己是在威胁着扶苏了，大哥即便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也是顾惜着大嫂的。所以为了大嫂，大哥也得好好的。

　　扶苏也是知道的。
　　因此，我自有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