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九章 长生辞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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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思了。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随郑语去了。
有她在，这华夏一统就是锦上添花；若没她，又有何意义呢？
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举国之力，倾国之财，建造船队，顺利地出海，为了也是能在特定的时辰里，赶到海中三界之门的位置后抛洒祭祀礼器，做好准备。那时辰难得，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上十三年。
但是扶苏，可还能等到那个时刻？
数十年的时间，收复六国，保存王族血脉，终于在泰山开启阵法、献祭上天。
只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可能。
这样，他也能救得了想救的人。
在郑语复生回来的时候，见着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定然是高兴的。在富丽堂皇的阿房宫内，她是他唯一的皇后，他俩也能安享盛世太平，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生与死的界限，即便是神灵，也不能跨越。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保全一人了。
得偿所愿。
那一年的泰山祭祀，盛大无比，令人心情澎湃。
嬴政想着，一会儿郑语回来了，看着这一派泰山壮阔的景色，看着这随行的盛大仪仗，看着自己的孩子个个出类拔萃，那该笑得多么好看。
所以当远方的光柱出现，苍龙缠绕着光柱降世，向他呼啸而来的时候，他是多么地激动不已。
直到龙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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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九年，泰山之巅。
苍龙就停留在嬴政面前的天空上，声音低沉悠远，还伴有低低的龙吟之声，问他自己还有何求。
嬴政神色有些激动，眼神热烈，声音是再真诚不过了：“请赐往生回魂之丹。”
自己征战六国，汇集七国血脉，遣人领船队出来，再到现在召唤出苍龙出现。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为了长生不老之术，能与自己开创的华夏帝国千秋长存。却没有想过，他唯一所求，是一颗往生丹，希望带回扶苏兄妹们的母亲，他唯一的妻。
“不可。”
苍龙并没有多少迟疑，直接了当地拒绝了，说道最后，波澜不起的话语中似乎还有些可惜。
嬴政一愣，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呆呆地立在那里，竟不知该如何。
苍龙悠悠说道：“世间万物可续命，可长生。但天地万物也遵循法则，生死之事便是众生平等，下至一草一木，上至三界神明，无一例外。”
“不！我征战六国，一统天下。神明在上，为何就此事不可为。”
嬴政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当自己多年的期待变成了泡影，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震惊与盛怒之下的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怀疑着：“为什么，给了我希望，最后却告诉我不成行！”
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人回应他，骤然安静得可怕。
“人间的君王，时间不多，你有他求否？”
开启三界之门的力量只能维持一阵子，让苍龙现世本就代价非常，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可嬴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求什么。
苍龙的话语阵阵回响在耳边，嬴政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颤颤巍巍地向后退去，衣裙拖曳过沁满了七国鲜血的朱砂，在地上拖出了令人心惊的血河。嬴政突然又疾步向前走去，双手紧握着石杆，试图站在最能靠近苍龙的地方。
打击带给嬴政的苍老似乎就在那一瞬间，仿佛再次经历了一次失去挚爱的打击一般，可他只能强忍心中的悲痛，尽力克制着颤抖的声调。
“世家万物可续命，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
“请问不知吾儿的寿数，还有几何？”
“四载矣，两年之后，便会呕血不止，五脏俱损，衰极而亡。”
“吾的寿数还有几何？”
“三十载。”
“那吾儿之命，以吾续之。”
续命？
苍龙迟疑了一下，嬴政所提出的换命，并不违背生死之法，自然是可以的，但先舍得自己的寿命，也是难得的情谊。而向这君王说明出换命的代价的时候，嬴政依旧平静得很，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划算得很。
代价是江山。
江山为祭。
嬴政无怨无悔，他能通过三界之门看见，看见他的语儿并未转世投胎，而是在忘川的三生石旁，静静地守着，不时张望一下周围，又失落地埋下了头。不肯转世，代价也是非凡，会令人渐渐丧失了神智，最后游离在三界之间，漂泊无依。
嬴政知道，郑语那是在等着自己，那自己怎么能让她久等。
“可是确定如此，这大秦有你这三十年，由次子或长孙承袭帝位，定可江山永固了。”
“那又如何？”
嬴政长长地叹息，语气中尽是忧伤与悲恸，“再三十年的孤家寡人，江山永固，无人共赏，到头来，还是我一个。”
“也罢，那便如此吧。”
苍龙复尔叹息道：“三十年后，你亦可成为神灵。你本不用再转世投胎，那是凡人的劫数。”
嬴政脑中浮现起了三生石旁郑语的模样，她神色平静，只是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奈何桥上的人流。
“愿我万劫不复。”
嬴政再回头看了眼在身后深色焦急的扶苏，郑重地点了点头。苍龙长啸一声，窜入云层之中，不见踪影。
随着苍龙的离开，嬴政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了身体，一时间竟还有些站不住了，也抓不紧祭台上的栏杆，只能尽力让自己稳住一些。
他来替扶苏死去，而扶苏能活着，会继承自己的寿命，会继承部分的记忆。那时候，扶苏知道了，也不会怪自己了吧。
看着扶苏向自己跑来，嬴政脸上泛起笑意，就像扶苏小时候，打碎了方砚，怕被责骂却还是哭着想要自己抱。
这种抽离的感觉让自己有些无力，嘴里升起一股甜味，可能是要呕血了，嬴政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的儿子能继续活下去了，不用在担心失去他了，嬴政试图抬手去抚孩子的脸颊，温和地安慰着扶苏：
“没事，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生生死死，周而复始，只要，有你母亲在。此劫，愿我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九章 长生辞 ·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