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九章 长生辞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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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咸阳时会经过应亭山，按照以前的习惯，众人也会在这里停上一日。而这次，因着姜夫人薨逝，她选择将自己葬在这里。即便只有较少的人知晓实情，扶苏等人也是要去姜夫人的坟冢前致哀。
始皇帝在姜夫人的墓前久久矗立，并不言语。
过了一阵，才吩咐人拿了一坛子酒。
“父皇，姨母不喜饮酒，不如换些果茶吧？”
扶苏接过了酒坛，有些迟疑地递给了始皇帝。
始皇帝嘴角一提，轻微摇了摇头，掀开坛封，倾数祭在了姜夫人灵前，酒香四溢，带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仿佛置身于春日的桃花林中，美得让人沉醉不已。
“不喜欢喝不代表不能喝，你又不知道她从前喜不喜欢。”
这是上好的桃花迟。
等回到了皇宫，始皇帝马不停蹄地往后宫赶去，一路上听着跟随着的臣子急着汇报政务。走到了后宫门口，臣子不能再往前了，只立在那儿行礼，希望得到皇帝陛下的一点回应。
可能是这戛然而止的声音，让始皇帝晃了神，但他脚步不停，回首丢下一句“朕知道了”，径直往许安宫去了。
许安宫寂静得很，因着先王后去后，始皇帝的旨意和扶苏等人的常常驻足怀念，宫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有萧瑟颓败的影子，一切都还照着先王后在时的习惯布置着。
始皇帝触景伤情，已经好久没有踏足这儿了，难得来一次，墙外路过或者洒扫的宫人，便会见得一坛一坛的酒，由侍者拿小几端着，配着粗粝的陶制大碗，赶着小步疾走，一队队送进了宫墙之内。
自然，今日也是如此，直到夜色渐浓。
悠长的宫道上，却响起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酒坛里晃荡着的水声，在这平静的夜里如石入平湖，在人的心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人走到了许安宫的门前，靠着门柱打盹的宫人正点着头睡着，微眯着的眼朦朦胧胧看清了来着是谁，忙一个站好，恭敬地问道：“大人，您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轻声叹道：“是啊，来了，开门吧。”
宫人连声应诺，招人来推开了许安宫的大门，那人看着许久未见的宫苑楼阁映入眼帘，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很久没来了，但一切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漫步其中，真的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只是可惜，斯人已逝。
听得正殿里清亮地倒酒声，清澈绵长，在这幽深得夜空里，仿佛在述说着一段孤寂的过往。
推门而入，看着里面的帝王随意地坐在地上，背后倚着先王后的壁画，看见殿门开了。
月光透了进来，帝王才抬了头望着他，看清了是谁后，眼中颇为惊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自嘲道：“兄长？兄长多年不曾踏足此处了。”
来人正是郑子勿，先王后的长兄，扶苏的舅父。
郑子勿轻松地一笑，将殿门完全打开，让光透得更多一些，驱散一下这殿内的沉郁，回头看嬴政，见他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神明亮，深邃却恍如星辰闪烁，脸上挂着浅浅地笑意，依旧是以往在郑府那个斜倚墙头，散漫调笑的少年郎。
“看来是我来错了？”
“哪儿有？”
嬴政撑着起身向他走来，身形有些摇晃，笑道：“兄长来送酒，子征哪儿有不欢迎的道理。”
郑子勿身形一绕，晃过了扑过来的嬴政，退步到了殿前的阶梯前，自如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下。
嬴政笑了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阶梯就坐下了，喃喃说道：“上次见兄长来这儿，是子宜出生的时候了吧？”
郑子勿环视了一圈，抿出一个叹息：“是有点久了。”
嬴政侧首望向他，问道：“兄长怎么今儿想着过来了？”
“听扶苏说，你在泰山晕倒了，”
郑子勿一脸戏谑道：“你不好，臣下还是要来给皇帝陛下请安的。”
“呵，”
嬴政点点头，恍若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连连回答道：“难得兄长关心了，多谢多谢。”
风中夹杂着漱漱的叶子声，衬着干净的夜空，让人心里平静，不想突兀地说话毁了这静谧的氛围，只想静静地呆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好像就剩我们两个了。”嬴政喃喃说道。
郑子勿笑了笑，他也常年不喝酒了，先小抿了一口试试烈度，吸了一口气道：“岁月不饶人啊，两个老东西了。”
听着郑子勿这般说，嬴政才觉得有些亲切，撑起身子看他，语气有些嚣张道：“我记得原来在郑府的时候，兄长就不喜我，没想到这会儿还是入宫来了。”
“伐了我满院的桂花种桃花，没拦着你不进府就不错了。”
郑子勿挑了挑眉，抬手晃了晃酒壶里的酒，看嬴政也拿着酒壶晃悠，顺手就凑过去碰了碰。
嬴政有些茫然，脑子里努力回想着，现在在郑府的院子一角上，是有着些金桂，但春季又不开花，谁知道呢？
还记得郑语那时回府还特意带着一棵桃树，以为她喜欢桃花，便下令在郑家的院子里种上了。
于是，也讨了郑子勿的嫌，怪不得一开始没个好脸色呢。
“原是这个原因。”
嬴政猛灌了一口当做自罚，无奈笑道：“也没法还给兄长了，就这么着吧。”
“就这么着吧。”
郑子勿喃喃叹息道：“还不清的。”
“那就欠着吧。”
嬴政缓缓说道：“文茵也走了，欠她太多了。”
想起这个表妹，郑子勿也是惋惜：“一个人在宫里护住语儿的一切，自己别无所求，也是辛苦了一生了。”
“宫里生存不易，容易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失去自我。”
嬴政道：“兄长也是心疼语儿的吧。”
说罢笑了起来，补充道：“所以怎么都不待见我。”
“确实如此。”
郑子勿也不敷衍客气，接着道：“但见她是真的高兴，来许安宫看她，和原在府里时并无差别，也算安心了。”
嬴政笑道：“是啊，这咸阳宫里处处勾心斗角，只有这许安宫清净，让人忘忧清闲，让这王族也过得如寻常人家一般自在。只是可惜···”
嬴政仰头，将壶的酒喝得一滴不剩，“不长久···”
郑子勿垂眸看着滚到一边的酒壶，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酒饮尽，好久没有这样子喝酒了，酒烈得烧喉咙，辣的人眼泪都出来了。
“不想见你，也是真不想说这些···”
郑子勿又掀了两坛子酒的坛封，自己抱着一坛，拎着另一坛放到嬴政跟前，“喝吧，醉了睡了省得唠叨。”
嬴政将酒坛子挪到了自己身边近一些，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抚着坛沿，心里慢慢理着思绪，终是松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谢兄长原谅了。”
郑子勿正举着酒坛子喝，听得这句话便偏头看了眼，嘴角一提，闭上眼多饮了些，是要好好品味着这经年的陈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九章 长生辞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