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八章 相见陌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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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扶苏加入战斗，混乱的人群突然烟雾密布，令人双眼发酸，喉咙也一阵难受。士兵们忍不住阵阵咳嗽，只得向后退去，静观其变。
“这是苗疆的迷烟。”
行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扶苏的身边，他说得笃定，眼神镇定无比，整个人像笼上了一层冰霜一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玉荷的车辆是你换的？”
扶苏并没有回应行周的猜测，转而发问道。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让人分不清喜怒：“在先前休息的时候。”
今日出行的时候，扶苏还抱了抱玉荷，眼见着她和赵策一起上了离自己很近的车辆，可在博浪沙的时候，玉荷却出现在了天子的副驾之中，那只能是在休息的时候换了车马。而行周在路上透过车窗望去的方向，正好是玉荷的车驾的方向，可以说是在确认安危，也可以说是在引诱。
“是。”
行周回答的果断，却并没有直视扶苏：
“若是无事变好，有事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行周从小到大便是这个性子，你看他个性随和，玩笑自如，但若有人真的冒犯了他，或者伤了他珍视的东西，他必会想着法还回去，让人感同身受，刻骨铭心。
“可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扶苏说完便觉得话有些不妥，叹息地补了一句：
“大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过权衡罢了，对于行周来说，自然是父皇的安危更加重要，所以不能评判对错，只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行周欲言又止，便低头去看了一眼在嬷母怀中哭困了睡过去的玉荷，可怜兮兮的小脸上依旧淌着泪水，一只小手握成拳头，一只手则是抓着嬷母的衣襟不放松，嬷母轻轻地给她拍打着后背，喃喃地给她唱着小曲儿，试图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让蒙将军继续护卫着前行吧，过了这个地方再扎营。”
行周淡淡说道：“大哥也回车上吧走吧，我留下来看着。”
扶苏颔首，再看了眼地上狼藉的一片，又看看行周已下车开始吩咐人做事，面上终于和缓了一些，下车吩咐着，让嬷母把玉荷带到自己车中。
玉荷突然惊醒，正要哭闹的时候看见了是扶苏，紧紧攥住嬷母衣襟的手这时才放开了，搭在了扶苏身上，表情也安静了下来重新睡去。扶苏心疼地亲了亲玉荷的脸颊，亲自抱着小女在膝上，哄她安睡，一路上皆是如此。
等到了扎营的地方，扶苏想要将她放在榻上时，玉荷却抓紧了扶苏，扶苏只道是心疼，便依旧放她在怀中安睡。
赵策随后也到了扶苏的营帐，看了一会儿玉荷，也学着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但一路上车马劳顿，加上博浪沙的慌乱，小孩子再好的精神也是熬不住了，便扶在扶苏的膝上睡了起来。
姬乐心和嬴沁年一进营帐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姬乐心怒气冲冲的，原本想要质问一番的，一看这番场景瞬间便没了脾气。而嬴沁年听着也是惊心不已，本就对扶苏不满的她，看着姬乐心的态度也带起来情绪，便跟着一起过来，想着再见见赵策，确认一下安全。
两人就在入帐的帘子处站着，似乎是想要镇定下刚刚满身的戾气，也怕动作太大惊扰了两个安睡的孩子。站了有一会儿，才静悄悄地挪步到扶苏近前。
“她可有哭闹过？”
姬乐心轻声问道，她提了裙摆坐下，伏在床榻边，伸手轻抚着玉荷的脸颊，仿佛在守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扶苏微微摇了摇头，柔声说道：“她睡觉一向乖巧，多陪一陪就好了。”
嬴沁年默不作声地将赵策从扶苏的腿上挪开，原本想让他在床上睡着的，却突然有点舍不得，也搂在了自己怀里，看着他睡去。赵策朦胧中睁了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微眯着眼睛看见是嬴沁年，也并不排斥她，只含糊地唤了声“姑姑”便又睡了过去。
扶苏的腿确实被压着有一段时间了，有些发麻，看嬴沁年这般也不阻止，轻道了声“多谢”。
看着姬乐心珍视的眼神，扶苏轻轻扳着玉荷的小手指，也试着让玉荷松开手，由她小姑抱一会儿。两人动作虽轻，但玉荷白日或许真是惊吓过度，一有动静便骤然睁开了眼，哭喊了一声“父亲不要走”，扶苏抬手示意玉荷噤声，柔声问道：
“小姑抱你睡会儿好不？”
玉荷的小脸都快皱撑了一团，眼中饱含着泪水，疑惑地问道：“小姑？”
姬乐心温柔地笑笑，朝她伸了伸手，期待地望着她，许还是迷糊，玉荷反应过来后伸手任她结果，还不忘说了一句“小姑好”，便困劲儿上来
扶苏先自己略坐了坐，等腿脚的麻木感减轻了一些，便起身在帐内稍微活动一下，尽量轻声地走动。
“怎么？刚刚还怒气冲冲的想来兴师问罪，见着孩子就没脾气了？”
扶苏想到两人刚进来时的表情，再对比一下现在慈爱的目光，竟还觉得有一丝有趣。
许是那一句迷糊中礼貌的“小姑”，软糯的问好，让姬乐心和嬴沁年的怒气消下去了不少，年少无知的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从小在扶苏的庇护下成长，所以一害怕的时候也只会去寻他们眼中的“父亲母亲”安慰。
“长公子是故意的。”
姬乐心依旧看着玉荷，语气不咸不淡，生硬地唤扶苏“长公子”表示她依旧生着气。这次行刺乃张良所安排的，她便是有再大的脾气也不好发作，
“玉荷无事便好，我不占理，也无处说去。”
嬴沁年偏头看了眼姬乐心，克制了嗓音，问道：“长公子日后，可还要拿他们做威胁？”
“你们还要行刺？”
扶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惋惜道：“回咸阳他们自然是待在长公子府，难不成我也新加入了刺杀名单？”
“他们只是孩子，如何能这样利用？”
嬴沁年不由得挺起了身子，她说的愤慨，竟眼中含泪，声音都高了上去。赵策似乎是感觉到了姑姑的激动，不舒服地扭了扭头，嬴沁年立马噤了声，拍了拍赵策的背安抚着。
“你们又何尝没利用我对他们的感情？”
扶苏突然想到了行周，似是叹息，在这幽幽的夜色中，配着他那在晃动的灯火中孑然独立的背影，竟让人感觉到了几分压迫，几分冷意。
他语气依旧和缓，温柔得让人放松警惕，很容易让人进入到他的情绪之中，不由得开始怀疑反思自己的做法：
“我们都是在边缘相互试探，也想过一个差池便能让大家形同陌路、兵刃相见，但我们还是这样做了。”
或许那样还干脆一些，不用勉强维系着这些难以明说的情感。再不济就是在一场的血雨腥风，求一个不一样的清净。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想法尽力压了下去。
若是没有这些情感，怎么会成就现在的自己。
三人各怀各的心思，也没有多少交流了。因着白日的意外，魏厌离已经被限制了活动，他的营帐外增强了兵力，兵刃也被收了起来。
嬴沁年和姬乐心也是如此，但能出来到扶苏这儿看望小侄，相比之下自由一些，但出来也是被限制了时辰的，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低声在营帐外通报，要求二人离开了。
二人纵然不舍，但为了下一次还能有机会探望，也不过多停留，起身告辞离开了。
姬乐心经过扶苏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在榻上安睡的孩子，又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扶苏，泪水涟涟，眼中包含着说不清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因为太多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嬴沁年先行出了帐子等着，姬乐心也不好耽搁太久，最终像小女儿撒娇一般留下了眼泪：
“你答应过哥哥的。”
扶苏心里一怔，不做回答，也闭上眼不去看她，等到屋外的动静渐渐消失，才坐回到榻边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
夜这样长，就任由自己多想吧。
那样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走进火海中的背影，那坦然赴死、毫不责怪的笑容。
“也是我的孩子啊。”
扶苏喃喃道，玉荷把脑袋埋在手边，扶苏便需要偏偏头去看她。他有时看着玉荷的容貌，试图在她的身上找到那个人影子，但或许她跟她母妃更像一些，除了那一双眼睛。
想着他的血脉依旧在自己身边，仿佛他也依旧在一般，他们二人虽然年纪相差，但彼此赤诚相待，从一开始就没有陌生过一样。
有了博浪沙的行刺，士兵们的警惕性更高了，一直到咸阳都不曾松懈。始皇帝下令天下大索十日，但并没有找到张良等人的踪迹。听说那一日击中的副车中坐的是长公子府的女公子，还破例来查看了玉荷的情况，还看着玉荷和赵策玩闹了一会儿。
原本姬乐心等人是打算在咸阳附近分离的，但因着行刺一事，双方的信任度便有所降低，在离咸阳还有百里的路程时，他们便打算抽身离去。
姬乐心和嬴沁年深夜来到了扶苏的营帐中，见扶苏还未睡，衣冠整齐，便知道扶苏已经料到了，在等着她们前来而已。
“打算走了？”扶苏看着隔得甚远的两人，放缓了语气，先行问道。
“今日一别，日后恐怕不会再见。愿大哥保重。”
姬乐心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维持着印象中那个灿烂如火的公主风范，但说到最后，情绪太复杂了，声音是尽力克制着的哽咽。
她端正了身子，一如当初韩国朝堂初见一般，按韩国最高的礼仪，行了拜见大礼，当时她立在一堆韩国出来相迎的公主之中，并不出挑，谁知道后面兜兜转转这么多事，已是沧海桑田。
嬴沁年并没有姬乐心这般表情，但也是行了大礼，淡淡地说道：“多谢长公子费心。”
仿佛只是一句普通的道谢，但也像是一句认真的嘱托，饱含着她们俩最真挚的信任。
“你们走吧。”
一如在临桑镇那晚的重逢，扶苏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会有人再利用这两个孩子，围绕这件事的风暴也该尘埃落定了。那一晚的“走吧”像是这一段风波的开始，但希望这一晚的告别便是风波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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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日后会形同陌路，所以最好再也不相遇了。
愿此生不复相见，从此山水不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八章 相见陌 ·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