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二章 少年别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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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始皇帝的反应真是觉得奇怪，这哪像是记不清的样子啊，分明是不想说，总不至于现在都还把自己当孩子看吧。
一想到这儿，便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了，真要还把自己当孩子那得多尴尬。
行周的婚期一天天地临近，虽然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了，但长公子府和行周的新府里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二公子的婚事就像是把端月的喜庆延长了一般，咸阳城里也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到了大婚当日，从王府到二公子府的街道边都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因为不是长子，行周婚礼形制并没有越过他的大哥扶苏，但始皇帝嫡公子娶亲，将军嫁女的盛景并不是年年都能见到。
盛大热闹的场景让人想起了当年长公子扶苏迎娶蒙氏女的场景，没想到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行周与王氏女在王宫叩首谢恩，朝始皇帝，扶苏，姜夫人行家礼，随后便迎出宫往新府去了。
前几日咸阳骤然降温，今天日头倒好，但姜夫人还是染了风寒，虽然细心调养，却还是未完全恢复，能撑完站完观礼已是勉强，便先行告退回万和宫了。
扶苏看着也有些担忧，也着人去找太医令去一趟。
始皇帝等扶苏吩咐完，示意他一起走正宫门上去。
看着盛大的车马热热闹闹地走出宫门，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这城墙上也就留下了扶苏与始皇帝二人。
“朕想起了迎娶你们母亲的时候。”
始皇帝似乎有点触景生情，扶苏略想了想，或许咸阳很久没有这么盛大的婚仪了。
父皇迎娶母后时已经是君王了，举国同庆，仪典也是更加隆重。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
扶苏听得他的父皇苦笑一声，又像是感叹，又像是惋惜，只见始皇帝回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接着看着远处，抬手抚摸着城墙上的砖瓦。
“劳父皇操心了，如今行周已经成家，子宜也只待及笄，父皇也可放心了。”
听得扶苏这般说道，始皇帝果然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也不怎么说话，只淡淡地看着远处。
扶苏在宫楼上与始皇帝又接着说了会话，始皇帝起驾去了政通殿继续处理政事，放扶苏一日假，扶苏不急着出宫，便先去万和宫向姜夫人问安。
“你知道吗？这样的盛况并不多见，因而见一次，便能想到上一次的情景。”
姜夫人笑着抿了抿茶水，示意扶苏入座。
看姜夫人的神色已然比刚才好了很多，只是还需休养几天还好。
或许今日行周的喜事让姜夫人很是开怀，姜夫人兴致颇高地与扶苏说起了往事。
扶苏见姜夫人心情大好，也不拂了她的意，听着她说些过往的事。
“当年，公子娶亲之时的盛况已是非常，更不用提当年皇帝陛下娶王后的时候了。”
姜夫人自顾自地说着，嘴角也是浮起淡淡的笑意。
“十里红妆，鲜衣怒马。”
姜夫人又看向扶苏，扶苏坐在那背挺得笔直，略有清瘦的脸庞依旧带着那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眼梢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喜色，侧首微昂，细细听着自己的话。
让姜夫人也倏然愣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年，自己进宫随侍华阳太后，远远地看见的那个秦王殿下。
“姨母？”
扶苏低音唤了声，姜夫人才缓过神来，知是失态，抱歉地说道：“你和你父皇长得很像。”
扶苏微诧，只能微微一笑以回应，却不想姨母还有看出神的时候。
扶苏知道，他们三兄妹都是与父皇长得很像的。
脸上多带有一股严肃神色，远远望去便觉得不可侵犯，尤其是子宜，虽是女儿身，若是换上男儿装束，都称赞一声俊朗的少年郎。
只是扶苏有着一双母亲一样的眼睛，更多有一种柔和之意，更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收敛了厉气，就让人觉得更放松亲近一些。
扶苏听了姜夫人的话也淡然处之，从小到大，他都是长得最像父皇的那个皇子。
母亲还在的时候，母亲甚至都曾看着他喊出父皇的名讳。
祖母赵太后还在的时候，扶苏派去雍宫看望过她，祖母老远就跑了过来，顾不得仪容仪态，只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掺着哭音叫他政儿。
只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被当作始皇帝的影子了。
想到这里，扶苏的眸子突然间亮了一亮，但转瞬便沉了下来，仍是如刚才一般饮茶，根本无法让人知道之前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姜夫人将扶苏的这一变化尽收眼底，这么多年的后宫沉浮，炼成她这样的深宫妇人是惯会察言观色的，即便扶苏收敛得极快，却没逃过她的眼睛。
“苏儿是想到什么有趣的？”
扶苏听得这话，想到姨母定是看到了自己的表情，便是轻松地说笑着。
“让姨母笑话了，扶苏只是想到一事，想来有些有趣，说出来怕是坏了今日的风景了。”
“哦？”
由于今日二人心情都不错，也没有原来交流时的高明语句，说话还得藏一半漏一半。
“扶苏刚才突然有一种感觉，有些人的身上总藏着别人的影子。”
扶苏看见姜夫人的表情僵了僵，她的侍从宫人却是立刻退出殿外。
姜夫人面色如常，但心里怕不是表面上这么自在。扶苏并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僵，自己也当是说笑，也希望姨母别太多想。
“姨母？扶苏只是说笑，扶苏只是想到那些甚肖齐夫人的宠姬罢了。”
只听得姜夫人叹了口气，对扶苏仍是面色和蔼，又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地说道：“以瑶最近没有来了。”
“姨母挂念以瑶，可也别娇纵了她才是，以瑶喜欢万和宫的花儿，得再过些日子才是好颜色的时候呢。”
姜夫人点点头，看着殿外的桃树和梨树已经冒出了花骨朵儿，有些已经露出了颜色，淡淡清甜的香味飘来，不浓重也不太淡然无味，只觉得让人心旷神怡，闻着气色都好了许多。
“子宜备嫁，性子稳重安静了许多，本宫心里也是安慰。至于以瑶，唉，都是心疼她的。”
以瑶不喜欢昭明宫层层叠叠的樱花，樱树在咸阳不易成活，匠人们更是细心养护，在咸阳宫中只有在昭明宫一处有着樱花林，但以瑶却觉得那一树的花朵，密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太过压抑了。
许安宫里的桃花林最美，却不得入内。
以瑶便喜欢在春天往姜夫人的万和宫里走，白美人也乐于通过以瑶与姜夫人交好，也不拘着她。
万和宫里错落的桃花透着朝气，最适合永瑶这样的小女儿。
而姜夫人自己偏爱梨花，万和宫里，梨树与桃树各半，交替种植，颜色这儿淡那儿鲜，相互照应，也别有一番乐趣。
以瑶生得漂亮，模样不肖始皇帝，性子却烈着，与一般教养得柔弱温顺的庶出公主相比，便显得出众些，也因此得到了始皇帝的注意，待她也不同些。
宫里的人都是跟风的，久了扶苏也多注意这个庶妹几分，姜夫人也时常关注着这个特殊的公主与白美人。
白美人的性子却柔和得多，是秦国贵族女子，也并没有因为女儿的特别而跋扈起来，还算安分守己。
扶苏道：“姨母辛苦，还是注意身子。”
“我是放心你的。”
姜夫人点点头，扶苏的能力，姜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位侄子厉害着，却看扶苏的衣装，虽然天气骤冷，却从没看这个时节，扶苏还穿着这么厚的。
“这几年入了春后，你的身子总会有那么一阵不太好，今年似乎拖得又很久。”
姜夫人说得很谨慎，停了看了看扶苏的神色，才接着说道，
“这段日子又是国事，又是行周的婚事，今日陛下放你假，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扶苏之前偶有咳嗽，姜夫人还是细心，便也恭敬地答道；“扶苏明白。”
“我这个月召了李萱三次了，第一次她还拘束得很，后来还好些了。”
姜夫人说得慢，却看扶苏面色如常，心下好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和夫人可有想问的？”
扶苏笑道：“姨母喜欢她自然是好的，永儿也该知道他还有个兄弟。”
“兄弟和睦自然是好的。”
姜夫人道，
“前几日天凉了些，李萱的似乎反复了，恢复的不如前了。”
扶苏抬手拂了拂杯上的热气，
“劳姨母挂心，想来行周那儿还是热闹，扶苏这便出宫去了。”
说罢便是起身，朝姜夫人行礼。
姜夫人看扶苏的样子，不知道他是还抗拒着提起李萱，还是真想出宫回去。
握着的手不由得又捏紧了几分，看着扶苏离去的身影，心里却有些着急，连忙喊出了声。
“扶苏，你告诉姨母，可是怨过姨母。”
原本以为扶苏会好不犹豫的离开，却见那高大的身影停了下来，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整个殿内都暗了许多。姜夫人继续开口说道：
“若是我没有带着蒙悦去看你与陛下的争吵，她不做主抬妾，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
姜夫人说完隐隐地松了一口气，但也立马有些担忧，只紧密地注视着扶苏的身影。
“何曾怨过姨母？”
扶苏轻叹一声，声音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姜夫人听清，
“是那几年扶苏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疏忽了生死。”
咸阳城里的人都是知道的，相国嫡女李萱的身体从小便不好，李斯更是遍寻名医，各种名贵的药材养着命。却没有想到甚少出门的李萱却在那一年的应亭山花会上，遇上了甚少参加这种活动的扶苏，从此便有意于这位大公子，也未想三月后便生了一场大病。
李斯原是客卿身份，数十年来也为大秦做了不少事，爱女心切，便求到了始皇帝和姜夫人这儿。其实这也通过李萱牢牢地把李斯给拴住，却不想扶苏好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与始皇帝争吵了好几回。
却不想李氏的乳娘是早就安插的细作，在蒙悦诞赵永的时候，几乎害了她们母子的性命，还让蒙悦的婢女如星身死。
姜夫人心中依旧自责：“前事尚且艰难，后面又不知道会怎样。”
扶苏笑道：“因此侄儿才训诫自身。将永儿送到姨母这儿，又准佑生留下，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帝王家的一时大意，便是生死相别。”
姜夫人面露不忍，“可要见见永儿？”
扶苏迟疑了一阵，却还是摇了摇头，“罢了，扶苏还是出宫去找行周，再回府休假了。”
看着扶苏行礼告辞，姜夫人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疼扶苏对自己心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二章 少年别 ·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