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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 少年别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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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萱迟一日知道消息，得知姜夫人召见时也是颇为吃惊，也想不出什么缘由，只是答应了并着人准备着。
李萱是公子妾室，自然是没有资格像蒙悦一样，能时常出入王宫□□，向始皇帝及姜夫人问安的。
也只有在未出阁时，李萱和母亲一同入宫参加宴会见过姜夫人。
姜夫人身为三夫人之首，主管后宫一切事务，看着温柔和善，但仅凭王后表妹这个身份在后宫中立足十余年不倒，没有些手腕是不可能的。
长期以来，李萱对于这个笑容温和的姜夫人也是存着敬畏的心态。如今突然召见，李萱也摸不着头脑。
“你不必担心，姜夫人和善，带着佑生去和永儿见见也好。”蒙悦见李萱的表情上依旧有些不安，便安慰着她。
李萱凝神略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次入宫，也携了公子府给姜夫人的礼品，看着正在装箱的马车，又轻声问道：“劳夫人挂心，夫人可知为何姜夫人突然召见？”
蒙悦浅笑着拍了拍李萱的手，“不知，就是见着说说话，你也是认识夫人的，不必紧张。”
李萱应声知道了，随即便上了马车。
蒙悦也不多留，只在府门停了一阵，便转身回府。
叶娘扶着蒙悦迈过门槛，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想见公子佑生，大可由夫人带着去，却也不知道姜夫人这样是何意？还有今日，夫人本是可以一道去的。”
蒙悦知道姜夫人此举突然，细想之下并无不妥，也没有过多考虑，柔声说道：“姨母自有她的用意。大公子上下还是事务，二公子婚期将至，我也不用去凑那个热闹。”
蒙悦瞧见叶娘面上还是担忧，叶娘从小为扶苏操心，现在更是为蒙悦和各位小公子们注意着，只闷着细想，不继续问。
蒙悦笑叹一声：“姑姑是宫里出来的，也是了解姨母的。姑姑可别忘了，今日大公子进宫早，吩咐了晚膳二公子也要来的。午后，王家夫人也会来访，还需姑姑快去准备呢。”
一听到蒙悦吩咐，叶娘才反应过来今日的事情确实不少，但看蒙悦一脸娇俏清闲的笑意，脸上也终于和缓了些，应声答诺，麻利地和云伯安排了起来。
扶苏一入宫便被召去了御花园中，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拢在这园子中还别有一番风味，纵然是看惯了里面的景致，扶苏一路上也有意无意地打量着。
快走到现龙湖时，见一人负手站立在望止亭中，亭中小案上的茶水还腾腾地升起热气，扶苏快步上前，抬手行礼，恭声道：
“给父皇请安。”
始皇帝似乎是等了一阵了，松了口气道：
“你来了。”
扶苏直起身，又上前了两步：“父皇仔细雾气。”
“无碍，”
始皇帝说得轻松，又扫视了一眼满湖的烟雾，才转过身来看了眼扶苏，似乎是心情不错，
“陪朕走走。”
说罢便离开了望止亭，见扶苏穿得厚重，便往园子里走去。扶苏跟在他身后，待命的侍从只不近不远地跟着，留足了距离。
“你姨母今日召了李相国的嫡女，怎么没见一起入宫。”
“回父皇，李氏直接入万和宫，自然不和儿臣一道。”
扶苏说得轻松，就如简单地闲谈一般，
“不和儿臣一道，也省些麻烦。”
“麻烦？”
始皇帝听得轻笑一声，很少听到有什么对于长子算麻烦的事，却想起了李氏之前的事，面色便有些凝重，
“是啊，你心中有数便是。”
“儿子明白。”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很久没在园子里走走了，随意看看吧。”
始皇帝语气松快，随意地将衣袖一扬，指了指周围的景致让扶苏看。
扶苏跟着走，听着始皇帝的指点，偶尔也回话闲聊。
想到刚才父皇对于李萱的询问，的确，对于他们来说，更在意的是李萱相国嫡女的身份，而不是她公子妾室的身份。
当年让李萱入长公子府，虽有成全李斯的心愿，保住他女儿的性命，当然李斯承了这个天恩，自会懂得报答，而李萱自然就是链接长公子府与李家的关键。
这种想法又是粗粗地在扶苏脑海里过了一遍，扶苏这时也并不太在意，继续散步观景。
虽然是日日都来王宫，但少有时间能在御花园里散步，还是在清晨与父皇一起。
扶苏在始皇帝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打量着许久没有细看过的王宫花园，但除了树木长大了些之外，花草布置，道路小径，都是和往年一样的。
始皇帝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怎么闻得有股药味？”
“药味？”
扶苏挑了挑眉，抬头朝空中细细闻了闻，又低头轻嗅了一下，恍然失笑道：
“儿臣喝了些汤药调养旧疾，许是味儿浓了，一直没散。”
“旧疾？”
听得扶苏这样说，始皇帝剑眉一横，扭头便来看他脸色，转身来正对着扶苏打量，声音沉重而蕴着些怒意，
“难怪这些日子穿得厚重。”
扶苏将头低了低，
“劳父皇挂心，儿臣身子骨强健，不碍事的。”
“几曾见你吃药过？”
始皇帝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呼吸都重了起来，
“你才几岁！”
扶苏听这话奇怪，父皇的口气就像教训小儿一般。但始皇帝神色严厉，容不得扶苏多说解释。
扶苏低着头，尽量敛住神色，顺从着听着训斥，
“父皇息怒。”
始皇帝见扶苏这样，心里纵然生气却也不忍继续说下去，脸上却未见和缓，只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斥道，
“回章台宫。”
始皇帝朝前走去，却并不是走的直接回章台宫的路线，扶苏想到母后的许安宫就在御花园另一 侧，也心下了然。
许安宫是宫中离章台宫最近的宫宇，自母后过世之后便在无人居住，但一直都有原来的侍从打扫清理，其他人都不得靠近。
扶苏想到许安宫后院中的梅花应该谢得差不多了，现在也还未到桃花花季，宫中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景象。
出了御花园不久，便是许安宫的正宫门。前院宽阔大气，正殿威武肃穆，尽显天家的气派与威严。
但绕过正殿，却是别样的景象，花花草草，小径流水，怡然自得。现在后院中的梅花开得星星点点，地上却是落得厚厚地一层，鲜艳的红色，怕是下雪也盖不住的。
始皇帝停在拱门外，一手靠在墙上，沉默不语，只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扶苏默默跟在始皇帝身后，想到刚刚桃花树枝上开始冒青的花苞，这怕是这几月，始皇帝不会再来了。
二人回到章台宫开始理政，所幸今日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多，不然早上散步的时间就得由晚上的灯火补上。
比较棘手的也就是北方的匈奴和分散各地的叛逆，虽然臣子们都上书了不少制衡方法，也只能先用些可行的看看效果。
即便都知道长久之计，但依照大秦现在的情况，不论是内忧还是外患，彻底地解决都还需等待时机。
行周的婚期将至，奉常与宗正前来回禀情况。扶苏细细听得，询问了一些细节，没有什么大问题，还是满意。
始皇帝再三说道仪典章程不得有误，二人也连连答诺。
待到二人退下，扶苏感慨道：“行周成婚后，也算是个大人了，希望比少年时候收敛些。”
扶苏正在想象时，却听得始皇帝带着叹息的笑声，回头看他颇似无奈地摇着头。扶苏疑惑道：“父皇不赞同？”
“行事为人是否像个大人，与成婚无关。”
始皇帝说罢顿了一下，又有些惆怅地补充道：
“也与冠礼无关。”
“扶苏自然省得，只是希望二弟有些改变罢了。”
扶苏说道，他就这一个亲弟，自然看重些，
“怕二弟自己闲散惯了。”
“他是乐得清闲，”
对于这一点，始皇帝还是赞同的，
“磨磨他也好。”
扶苏点点头，见始皇帝拿起了卷轴翻看，也重新着眼于自己的桌案。
“当年朕觉得你长大了的时候，就不是婚仪的时候。”
扶苏听得此话一愣，随之抬起了头，有些人的成长漫长，有些人的成长却只在一瞬之间。
对于扶苏来说，那就是母亲的离世，尽管那时候年纪尚小，但也是成长迅速，即便当时想法稚嫩，但却已经让人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皇子了。
却不曾想过，在父皇的眼中，将自己看作一个大人，尽是在婚仪之后。
扶苏觉得有趣，含笑问道：“儿臣倒是好奇，不知父皇认为是什么时候？”
始皇帝停下了批注，像是在回想着，笑容却就僵在了脸上，将要开口的时候，话语化作了一声含糊的叹息。
扶苏有些奇怪，却见他的父皇，闭上双眼，眉头一蹙，像是在努力回忆着。等他睁开眼时，眸中清亮，嘴角却是苦笑。
虽有掩饰，但扶苏看出了些许可惜的意味，只听堂上的始皇帝淡淡说道：
“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