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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螳螂捕蝉雀在後 “本宫仍有 ...

  •   因着萧启明的直言不讳,其馀三人顿时都沉默起来--五谷轮回虽不是什麽稀罕事,但要挂在嘴上说出来,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见孟修远此时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窘之中,萧楚觉得自己该为这位她曾戏言为姐夫的王爷说句好话,想了半天道:“颍王思虑周详,还知要往林中深处去。”

      再次强调了堂堂颍王跑进树林深处解手的事实。

      孟修远颜面尽失,心如死灰--他就是深夜醒来想放个水却寻不着壶,这深更半夜的,他也不好命人张罗,只得自己到野外寻个地解决,还想着怕被人撞见,朝深处走了好些时候才停下。事毕,他整理好仪容正要离开,却听见不远处来了两人,唯恐再有动作被他们听见会令局面尴尬,便待在原处,想待他们谈毕再回去,谁知这时萧启明便出现在他身後,俩人将那对男女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而後他就被拉到了此处,还被指称可疑--他稳了稳心境,开口道: “谬赞了。无论这位兄台信或不信,本王当真只是无意听见。诸位与其追究本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若全心追查劫持陛下的凶徒如何?”

      萧启明沉吟片刻,见他面色凛然,目光明澈,并无半点躲闪之意,身上又确实一丝内力也无,便朝他拱手揖道: “卑职冒犯,殿下见谅。夜深更重,不若卑职送殿下回房罢。”

      “无妨,如今情势不明,这位禁军兄弟如此施为,亦属人之常情。”孟修远见他不再怀疑己身清白,本是放下了心,听得他後边那句,却又有些提心吊胆起来--方才他所听见的谈话,听起来牵扯不少宫闱秘事,那两人还提及了陛下和贤妃,极有可能就是此次事件背後主使,他听二人称呼,已将身分猜了个隐约,却不打算提起--这帝位之上是何人安坐,又与孟家何干?他只求颍王府能在政权风波变换中安存,府中母亲和弟妹生活安乐,除此以外再无所求。可他直觉这禁卫军会提出要送他,定与那林中谈话有关,却又不能让在场其馀人知晓。他正想开口拒绝,萧启明却已上前一步,朝他揖道: “王爷请。”

      孟修远转念一想,这观中如今风云四起,他孤身一人确实不比有人护卫安全,便将推拒之语吞回腹中,沉默地跟在他後头半步。

      待两人走远,屏息已久的林叶张了张嘴,总算想起了这里还有位偷溜出来的公主: “殿下,卑职也该送您回去了。”

      萧楚却不理他这话,满脸深沉地揉着汤圆的毛。汤圆被她摸得舒服,伸着舌头哈气,殊是可爱。

      “殿下……”林叶试图引起她的注意,萧楚却像是想到了什麽,朝他道: “本宫仍有疑惑未解,现在要去探探,你跟不跟?”

      林叶问: “卑职可以不跟麽?”

      “不行。”萧楚斩钉截铁。

      林叶无奈: “殿下说吧,您要去哪?”

      只见萧楚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往孟修远二人离开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话说孟修远随萧启明走了片刻,发现他走的大致方向虽然无误,却是带着自己往人烟罕至的地方走,便停下了脚步,开口道: “如有事相商,不妨便在此处。”

      听得意图被说破,萧启明一顿,回过身来,道: “卑职想请教王爷,方才卑职发现王爷之前,那二人可还谈了些什麽?”

      孟修远心道果然如此。

      除了与萧启明一块听得的那些以外,孟修远其实还多听了几句,但他并不想卷入这场争权夺势的风波里头,便摇头道:“你出现时,那两人也是才到那处不久,本王与你所知应相去不多。”

      萧启明沉默片刻,朝他一拱手,道:“多谢王爷。前头便是乾院,卑职尚有要事,便送至此处,王爷莫要介怀。”

      孟修远自是不介意,目送他走回来处,便自行回了客房。地上松茗打地铺睡得正酣,竟是连他推门进来都未察觉,孟修远也不欲吵他,自个脱下外衣倒回了榻上,双眼微阖,却是再也无法成眠。

      他说了谎,在萧启明出现前,他还听见了几句话。只是他并不想说。

      父亲临去时,除了嘱咐他照顾好母亲丶修仁与芳萤之外,还让他好生为臣,如日後朝中呈分立之势,那麽颍王府无论如何,皆务必尽忠皇储,不得行拥奸逆护乱贼之事。

      当时父亲已经因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双曾执戟征战四方的手却依然有力。他还记得那日,他与修仁跪在床侧,母亲则牵着芳萤立在榻边,他与修仁的手被父亲紧紧攒住,听父亲用不再宏亮的声音哑声嘱咐他们这段话。他和修仁泪流满面着应下,父亲见状似是放下了心,两眼一闭,双手一松,像是放下了所有重担,面容竟是前所未有的安详。

      尔後颍王府挂了个把月的白灯笼。因是遭贬之身,上门致哀的人并不多,除去那些不得不来的郡守和地方大小官员,更多的却是父亲的旧部。

      他们有些失了手臂,有些瘸了腿脚,还有些瞎了一只眼睛,那都是以往随着父亲和先皇打天下时,敌军给予的印记。虽是多少给生活带来不便,可他们非但不以为困,还很有些引以为傲的意味。这帮大老粗到王府拈香时个个哭声震天,王府屋瓦上积的雪险些都要被震落下来。孟修远和孟修仁当时披着孝为父亲守灵,便听这些旧部边哭边说着当年王爷如何带着他们直捣敌军老巢,如何同在极险之境下同敌将周旋,如何出奇致胜地把敌将斩於马下。这些都是孟修远出世前的旧事,他虽也听得府里老人说过一些,又哪里有这群亲身经历的兵卒说得精采细致?他和修仁两人听得出神,修仁是向往父亲当年的意气风发,他却是思及当年风光和如今相去甚远的凄凉。

      父亲,你口口声声令孩儿忠君,可为何您还因谋逆之罪被驱逐出京?是帝王糊涂,还是你幡然醒悟?又或是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自那时以来,他便常觉困惑,只是他都尽力将其压下,不让它在心底疯狂滋长;而今夜这困惑却呈无法阻挡之势,在他脑中汹涌起来。

      他不知,也不愿知谁是所谓逆贼,谁又是真命天子。他只想就这般守着家人好生度过,不求什麽高位大权,也不望万贯钱财,甚至也不需要颍王这虚衔,他要的只有母亲与修仁丶芳萤,甚或松茗等人的孟家,这在他心中便重过了一切。

      所以他不能听从父亲的嘱咐,去做那为君尽忠死而後已的事。因他知道即便真因护卫君王而死,君王也不会因此对孟家多些垂怜,而是趁势对孟家再削减几分势力。

      损己利人,何苦?他想到这,唇角逸出一丝苦涩,正要翻身强令自己睡下,却听得地上松茗喃喃道: “王爷……松茗长大後也要像您一番……当个大将军,杀尽反贼……”

      孟修远猛然坐起,看向松茗,松茗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松茗说的王爷自然不是他,而是孟云生。

      松茗这些护卫小时除了当他的伴读外,还跟着府中请的武师习武。有时孟云生得了空,也会指点他们几招,其中孟云生又对松茗青眼有加,除去常夸他身手矫健,有他当年之风外,还常与他说些过往同敌军对阵之事,松茗对孟云生崇拜不已,嘴里总是常说以後要当王爷那番威风的将军,驰骋沙场,策马奔腾。这话他已是多年未曾说过,许是觉得自己当年老是四处蹦哒着说要当将军十分幼稚,现在松针等人有时拿这话取笑他,他还会提剑威胁他们忘了这事。

      或许今日太过疲惫,松茗不像以往守夜时总是浅眠,既是睡得深沉,有些曾经魂牵梦萦却被故意遗忘之事就浮了出来,因而喊出了那句话。

      孟修远心中千头万绪,沉吟许久,终於还是下了榻,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连松茗亦知反贼当诛,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偷听多久了?”萧启明面无表情地问。

      他辞别孟修远後往回走了几步,而後便闪身到了旁头矗立的假山洞口,拿火把朝里头一照,便看见萧楚抱着汤圆躲在洞内,林叶则是蹲在假山边,满面迷惘。

      “说什麽偷听,本宫只是要回房,途经此处稍作歇息罢了。”萧楚没想到藏得这样隐蔽还能被发现,一时心虚,眼神飘了飘才想到理由回嘴。

      萧启明道:“哦,卑职却不知殿下原来是男儿身。”

      萧楚见他无情揭穿自个的烂谎,索性也不掩饰,将汤圆塞回他手上,插着腰问道: “本宫还未问你为何有事却隐瞒不报!”

      “此事与殿下并无关系。”萧启明摸了摸汤圆的头,汤圆亲昵地蹭蹭他, “卑职和林叶一同送殿下回去。”

      萧楚听他这话,竟是不想老实招供,还要将她扔回德妃与萧杏手上,急道:“本宫跟着你们跑了这麽久,就看你和那人打了场架,其馀的什麽也不知道,这怎麽行!”

      一旁缓缓站起身的林叶闻言,出声道: “殿下,分明是卑职跟着您跑。”

      萧楚恼羞成怒:“住口!”又向萧启明道:“你要不将今天的事情交代了,本宫便--本宫便不回去!”

      她无赖起来,萧启明也拿她没办法,她贵为公主,又不能一掌劈晕她扛回坤院。见天色已近将明,心知德妃那处应是已经找得要疯了,若再不把她送回去,要是找到此处,可就成了他和林叶的麻烦,便道:“殿下问罢,卑职必定知无不答,只是时间紧迫,殿下所问以三为限。”

      萧楚不服道:“为何只能问三个?”

      萧启明道:“因为卑职还有事情要办。这是第一个问题。”

      萧楚不自觉浪费了一个问题,懊恼不已,思考了好一会才继续问道:“你为何知道那人一定会出现在放火.药的假山?而且并不怕和我们碰上?”

      她自方才就老想着这问题,一般来说犯人不是都会刻意装做和案子无关,竭力避开有可能被怀疑的地方麽?怎麽那人就这样出现了,而且还直接对上了萧启明?

      “因为那人想将卑职灭口。”萧启明道:“卑职和殿下发现火.药後,卑职因弄丢了火.药,就回头又寻了一次,当时火.药已被取走,附近的草丛却掉了这个。”语毕,他取出先前本要给林叶与萧楚看的棉布袋,里头是一块小木牌,上书篆体“勤”字,周围镂刻麒麟纹,雕工不凡。棉布袋面料和针脚却都十分普通,角落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个图,萧楚端详了半晌,只看出大概是几株草,其馀的就再也辨别不出了。

      “论道会自始至终,皆只在大殿外进行,今日观中为举行此会,并不接待普通香客,不当有人无事晃到那处;假山周围皆是花草,并无刺木,唯假山里有突起尖翘之处,这棉布袋上有被硬物勾破的痕迹,又落在假山附近,於是卑职斗胆推测此物就是放置火.药之人遗落,於是拾起此物。”萧启明将火把的光靠近那布袋侧边,果然有些被东西勾着脱了线的样子:“那人发现东西遗落,必定要回来找寻,以免暴露身分,而卑职晚间和林叶到此处时,观察过周遭花草和地上足迹,那人尚未来此寻找,便在此等候,想守株待兔。殿下来此後不久,卑职便察觉有人在不远处观望,但那人或因无法确定卑职是否捡了布袋,并不出手。所以卑职主动取出棉布袋子,他果然沉不住气出手来夺,又怕卑职已看过里头物事,知晓他为何人,因此欲将卑职灭口,是以出手狠戾,并无忌惮。”

      萧楚瞪大了眼,就连林叶也听得出了神--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王忠要绕着假山转圈了,原来便是在看那人来过与否。

      这问题算是解释清楚了,萧楚还想问他是否已经知道那人身分,却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他既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离捉拿此人约莫也是八.九不离十了,便改问道:“你和颍王在树林里听见那两人说了什麽,他们又是谁?”

      萧启明看了她一眼:“这是两个问题。”

      萧楚强辩:“本宫放在一句里边问,那就是一个问题。”

      “……”萧启明不再与她辩下去,径直道:“那两人想趁陛下失踪,拥立新主。”

      林叶觉得自己今日过得有些刺激,一下是陛下失踪,一下是刺客袭击,这会还来了个趁乱反叛,这世上已经没有什麽可以吓着他了。

      萧楚的吃惊并不亚於林叶,但比起讶异,她心里更多是愤怒--父皇下落不明,正是该竭力搜寻之时,竟有人想乘机造反,简直是狼子野心!“这两个混帐究竟是谁?让本宫知道,非要让母妃扒了他们的皮!”

      萧启明还没出声,身後却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男声:“顾贵妃与户部尚书顾云卿欲谋害太子,改拥五皇子为帝,还请几位出手,休要令其得逞!”

      萧启明转过身,只见孟修远鬓发微乱,额角略湿,立在一片晨光之中,神情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螳螂捕蝉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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