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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林中密事窃商议 “所以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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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萧楚,你是公主,堂堂天家之女,不能和这种人较真。况且现在要调查的事情还未明朗,不能在这里闹将起来,要不方才偷溜出来的功夫就白费了。
“按理而言,你们两人先是对本宫出言不逊,举止又多有踰矩,本当免职的。可现下--” 萧楚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脑筋一转,忽地灵机一动,背着手沉声道:“这样罢,此次出行本宫未曾携上护卫,你们二人便暂且顶上这位置,如此,本宫便不怪罪你的无状。”
林叶有些愣,正想问萧楚为何需要护卫,却听萧启明已然答应了下来: “殿下宽宏大量,卑职愿为殿下效棉薄之力。”
“什……”林叶差点要喊出声来,可萧楚并未等他们再多说半个字,只是伸出手道: “火把。”
林叶反射性地递出了火把,然後看着萧楚拿着火把钻入了假山里头。
“王忠,这情形不对啊。”林叶愁眉苦脸看着一旁逗狗玩的萧启明,压着声音道: “不是你说在这守着,一定能等到和那火.药有关系的人麽?怎麽来的就一位殿下?”
“等罢。”萧启明将汤圆放回地上: “我和大人说的发现火.药之处不在这,会来这的,除了你我和殿下,就只有那人了。耐心些。”
“可咱们现在这样大刺刺地站着,那人怎麽敢出来?还是藏起来吧?”林叶看了看周围,这处假山位在客院边缘,四周草木稀少,能供人遮蔽之处不多,而他与萧启明两个人高马大的,除了假山背後更是无处可躲: “待殿下出来,咱们送她回去,再回来守株待兔?”
萧启明默不作声,林叶还想再说,却见萧楚已经灰头土脸地从假山里钻了出来,林叶忙上前接过火把,萧楚皱着张小脸掸了掸身上的灰,道: “怎地那人什麽东西也没落下,害本宫白跑一趟。”
她此番偷溜出来,便是想着偷放火.药那人自他们发现火.药到事发为止,不过就是一个半时辰的功夫,而那人要先来客院取火.药,又要寻机会放入丹炉,而後装作无事混在人群之中,所用时间肯定只比这一个半时辰更短。人在匆忙之时,遗落东西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何况这假山洞中狭窄,稍不注意,衣物就要被一旁突出的尖壁勾着,萧楚正是想到这点,才冒险跑了出来,想到当初发现火.药的地方四下探查,看看是不是能找到那人落下之物。
可她在里头四处摸了半天,却是没有一点收获,也无怪乎她要如此失望了。
林叶见她沮丧,正想趁机提议护送她回坤院之事,萧启明却突然开了口: “不瞒殿下,其实卑职早前已来搜过此山,略有斩获。”
“真的麽!”萧楚一扫颓色,眼睛一亮,差点儿便不顾仪态地跳了起来,又有些恼怒: “为何不早说!”害她现下除了脸上的灰头上还黏着几片草叶,狼狈不堪,都不知回去要怎麽向德妃与萧杏解释。
林叶也是满脸意外,他从入夜就和萧启明蹲在这了,从未看到萧启明钻那洞里找过些什麽,只看他在周围走了几圈,如今忽然听见他说这话,不由大为振奋,凑上前道: “王忠你真不够兄弟,找着了东西也不说声!快拿出来,咱们瞧瞧能不能看出是谁拿的火.药!”
萧楚在心里天人交战了片刻,想明白真相的欲望战胜了维持公主矜持的重要,於是也靠过去了些。只见萧启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棉布缝制的袋子,还没等其馀两人看清,他便一把二人推开,朝林叶喝道: “保护殿下!”
一道精光自林叶身边擦过,他吓得出了声冷汗,反应却极快,拉起一旁蓦地被推倒在地满面茫然的萧楚,将她护在身後,自己拔出了佩剑,紧盯着那暗器飞来的方向。
那发出暗器之人着了身夜行衣,又因这是偏远之地,并无灯火,看不清那人面目,林叶只能看出他身法诡魅,不似正派武学当有。萧启明将他与萧楚推开後便同那人缠斗起来,那人倒也不慌,取出软鞭与他来回过招。
只见萧启明面色凝肃,一柄禁卫军的制式佩剑被他舞得滴水不漏,那蒙面人的软鞭虽灵活狠辣,招招直逼夺命处而来,却被萧启明的剑势一一挡下,不得透入。他剑身翻飞,节奏明快,清光流转,恍如一朵芍药盛开在这无边暗夜,又似火树银花绽放,煞是好看。萧楚本有些害怕,躲在林叶身後不敢探看,後来没耐住心痒,偷眼看了一会,便沉浸在这场景之中--早上清元真人率弟子所舞的七星北斗剑阵虽也好看,却不如此刻灵动,更无萧启明的意随念动,剑如臂使!这是话本里头的高人才有的境界!她前两年偷溜出宫时虽也见过些江湖人过招,却都没有此时的好看!
林叶亦是看得瞠目结舌--他知道王忠眼力好,可不知道王忠使剑也使得好!平素禁卫军练剑,王忠就同其他人一般,使剑的功夫不能说差,只能说是恰好摸到了禁卫军当有的水平,可现在的王忠就如同一把出窍宝刀,锋芒毕露,和往昔大不相同。他虽缺心眼,此刻也不禁有些怀疑起王忠--一个商户之子,习武也非特别早,如何会有这番功力?
且不说她们两人各怀心思,萧启明与蒙面人之间却是渐渐已分出了高下。使鞭本就需要巧劲,那蒙面人挥鞭许久,却未得手半分,已是有些急躁,又损耗了不少气力,後势已不如起初强劲。萧启明见他鞭势疲软,挽了个剑花,正要一举进逼拿下,那人却轻身一跃,朝客院後边的树林而去。
萧启明旋即提身而上,往树林处追去。
林叶张着嘴呆了许久--他现在要怎麽办?继续保护殿下还是跟着追上去?
他思索片刻,慎重地朝萧楚道: “此间情况危急,殿下金枝玉叶,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卑职这便护送殿下回坤院。”
语毕抬眼一看萧楚,却见她提着裙子要往通向树林的月洞门而去,林叶大惊,上前拦了她,尽力做出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 “殿下这是要做什麽!如今歹人就在那树林之中,若是他对殿下起了恶念,卑职武艺不精,怕是难以护得殿下周全!”
他自忖这话已是极不留情面,萧楚这种天家贵女若听得话中的决绝,也该知难而退,偃旗息鼓;可他没料到萧楚不是萧杏那种闺秀,而是个泼皮无赖,听了他这番话,目光炯炯地反问道: “你如今是谁的护卫?”
林叶一楞: “……卑职虽暂时代执殿下护卫之职,可……”
萧楚不耐道: “既是本宫的护卫,便要听本宫号令。本宫现在命你领路,追上那歹人将其绳之以法,听明白了麽?”
“这--”林叶被搅得有些迷糊,一时找不到理由驳她,萧楚却没等他回话的功夫,一把抱起在她脚边徘徊的汤圆,朝它道: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麽王忠的味道对吧?带我们去寻他!”
汤圆欢快地叫了两声,自萧楚怀中跳了下来,直直穿过那月洞门而去。萧楚见状忙提裙奔在後头,还不忘回首向林叶道: “再不跟上就算你护驾不力!”
虽然汤圆生得挺可爱,又极为聪慧,可让它去寻个相处几日的大活人,这真的能行麽--林叶边想边跟着追了上去,无奈不已。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且说萧启明当时虽立刻追上,可这客院後的树林生得粗壮,枝叶繁茂,阻却不少视线,那人身形又迅如鬼魅,两相干扰之下,他追了一段便失去那人行踪。
萧启明停下脚步,立在原处,正当他低下头要推测那人究竟去往何处时,却不意间瞥见地上的足迹。
因着薄暮时的那场滂沱大雨和夜间露水,此时树林里的泥地都还湿润着,地上花草也凝着露珠。可这其间却有一道足印,看大小约莫是成年男子,痕迹还甚是清晰,显然这串脚印的主人刚走过不久。
萧启明动作一顿,顺着这道足印朝树林深处而去。
越往深处,一些远时听着飘忽不定,近似清风拂过的话声便逐渐清明起来。萧启明听见一道女声和男声似是争辩着什麽,女声话音高亢,男子却始终沉稳,并未被女子情绪牵得激动起来。
他打量了四周一会,闪身藏到一株生得较高的灌木後头。
那灌木後头却是原来就站了个人,他看起来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那男女对话,猝不及防见来了个人和他共享这位置,吓得不轻;萧启明却是赶在他叫出声前伸手捂了他的嘴,待那人拼命摇手表示不会出声後才放开,又用眼神示意他往一旁挪些,好让他能容身。
无视那人诡异的脸色,萧启明侧耳倾听起那对男女的谈话。
“兄长多年来为人当真始终如一,”那女声冷笑一声, “分明是自己做下的事,却不肯承认,这便是名门风范?”
“娘娘何出此言?”男声听着醇厚温和,虽被那女子明着拿话讽刺,此时语气却无半分恼意: “微臣不过循娘娘旨意办事,并无半分私心。”
“呵,你若还敬我是个娘娘,便快些让你的人将陛下和那贱人交出来,如此本宫或可网开一面,不让尔族在你这断了後!”女子声音越发尖利,方才还称那男子兄长,此刻却只称你,显然已气极败坏: “口口声声说遵着本宫旨意,本宫何时要你绑了陛下?你这番胆大妄为,莫不是已忘了本宫手上有着些什麽!”
那男子静默半晌,叹道: “微臣确实不知陛下下落。娘娘若无论如何都要怪罪微臣,微臣亦无话可说。只是娘娘,如今纠结陛下去处,又有何用?”
“此言何意?”那女子问道。
“陛下不见踪影,生死未明,如此局面下,谁能坐收渔翁之利?”那男子声音蓦地低沉下来,却又带着些轻柔,犹如蜜糖般沁人心脾,还带着些蛊惑: “为今之计,不妨先将那位除去,顺势改扶殿下,如此,天下已入娘娘掌心之中,又有何人会关切陛下究竟是生是死?”
再後面的话,萧启明却是听不见了。因为汤圆已经带着萧楚和林叶向这处奔了过来。
萧启明猛地起身,拉过方才与他一同蹲着偷听的人,大步朝他们迎了过去;还不待萧楚和林叶问这人是谁,他是不是捉住了那用鞭之人,萧启明便简短地说了两句话: “都出去,这不安全。”
语毕便拖着那人朝树林外围走,萧楚和林叶对看一眼,抱起了正在为找到萧启明得意洋洋,大摇尾巴的汤圆,跟着回了客院之中。
萧启明与林叶本就是被派来巡视客院的,他们负责的这片区域人又极少,是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俩曾经擅离岗位。待到了地方,萧启明将手里拖着的人放开,面无表情道: “你是何人?”
萧楚和林叶: “……”你都不知道这是谁就拖着走到了这里来,心不是太大了些?
“此人并无内力,应不通晓武艺。”萧启明冷着脸, “不晓武艺却在深夜出现於树林之中窃听他人谈话,还不带着护卫,甚是可疑。”
那人被萧启明捉着臂膀一路走到了这,手臂酸痛不已,好不容易得他放了手,正在舒展筋骨,却冷不防被冠上了个可疑的罪名,忍不住道: “兄台此言差矣,有言云非礼勿听,本--在下原是出门散心,无意走到那处,却碰上他二人交谈,唯恐忽然现身有所搅扰,这才暂且避让,绝无兄台所言窃听之事。”
萧楚听这声音熟悉,拿手里火把往前照了照,惊道: “你是那个八仙图颍王!”
孟修远: “……”
他刻意不自称本王,就是不想被这三人知道身分,毕竟他一个郡王,夜半时分不好好待着,却出现在树林之中,还被抓了个偷听谈话的现行,说出去实在不甚光彩,孰料这华服女子却一语喊破,当真让他觉得颍王府本就残存不多的颜面又被落了好些。
“颍王殿下。”萧启明面上没有因为听见他是郡王而有任何松动,只是继续问道: “卑职驽钝,不知殿下为何深夜现身树林,可否请您示下?”
孟修远眼一闭牙一咬: “本王夜半起身欲解手,不料房中并无恭桶。”
萧楚和林叶对望一眼。
萧启明却不知何为适可而止,追问道: “所以殿下去树林是想出恭?”
孟修远羞愤欲死--能别说得这麽直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