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变故徒生诸惶然 前朝往事 ...

  •   “颍王献蓬莱八仙揽胜图一幅--”

      此言一出,下首宾客顿时骚动起来,便是一贯淡然的淑妃亦为之色动。其中以楚王最是失态,竟是不顾礼节站了起来:“可是前朝吴之镜的蓬莱八仙揽胜图?”

      楚王是先帝幺弟,行十九,和身为皇帝的萧鸿渐只差上五岁。因是众兄弟中最幼者,自小太后便对他百般宠爱,也不让他像兄长们一般学那些个官场争斗,一心将他当作读书人养;楚王亦不负所望,果真成了个只对诗书乐画感兴趣的,人赠外号书痴王爷。是以他此刻一听孟修远所献之物竟是此画,惊喜交加,竟是顾不得其他,直直喊了出来。

      孟修远朝他遥行一礼,又转回身子,向萧鸿渐恭敬道:“微臣不敢以鱼目混珠,确是吴之镜真迹无误。”

      语毕,楚王眼神越发狂热,也不顾其他,匆匆行至萧鸿渐面前一礼:“陛下,微臣耳闻此画名声已久,多年来无缘得见,不想今日在此得遇,恕微臣僭越,不知陛下可否将此画借予微臣一观?”

      长禧在一边见了,本想提醒楚王此举实在不妥,萧鸿渐却不以为意,道:“素知皇叔雅好诗画,朕若拒绝,岂不是让皇叔日夜难寐?”又道:“颍王当不介意朕借花献佛罢?”

      孟修远连称不敢,长禧小心翼翼地捧着画递到楚王手里。楚王如获至宝,目光在这画卷上看了又看,少顷方掩卷叹道:“圣贤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如此。”语毕敛袂朝孟修远和萧鸿渐一拜:“微臣谢陛下和颍王成全,只是还有一问,想斗胆请教颍王。”

      孟修远道:“楚王请说,本王必当知无不言。”

      “本王尝听闻此物已随前朝废帝长眠地下,不知颍王是从何得来?”

      场中随楚王这句话,氛围忽地一凝,楚王却似是未曾发现这问题有何不对,满面诚恳地望着孟修远,等待他解除疑惑。

      即便众人皆知楚王心思单纯,会有此疑问并非针对颍王,可这话里隐有指此画来路不明之意,自是令其馀人汗颜。

      “市井传言,不可尽信。”孟修远一派泰然:“外祖尝与吴之镜後人交游,此画乃其所赠。”

      众人皆知,孟修远外祖乃是前朝名士方勤,与同为清流的吴家来往实属合理,楚王与众客大惑得解,便不再纠缠此事,向萧鸿渐告罪一声便回了席上。

      这小插曲并未阻滞後头的流程,官员妃嫔和皇子公主献礼皆如常进行。待排行最末的十二公主萧樗迈着还不太稳的步子奉上礼物後,论道会便进入了下一个关节,亦即异士论道。

      此节施行倒颇有前朝清谈样势,宾客们携来的各色能人盘腿坐於蒲团之上,依上首贤妃的题目辩论,最终论点无人能驳者则胜,胜者可获封护国仙师之衔,并享朝廷供奉。那些个道人僧侣自是不会放过一举名扬天下还有钱财拿的机会,个个口若悬河。萧楚听了一会,全都是些玄之又玄的虚物,正觉无聊,忽然想起颍王献画之事,便拉了下一旁萧杏衣袖,悄声问:“姐姐,吴之镜是谁?”

      萧杏见此时众人不是听场中论道就是与旁座闲聊,便也不训她无礼,耐心与她分说起来:“吴之镜是前朝名士,善书画,尤其善画人物,传说他所绘丹青过於传神,不能点睛,否则便有生命。方才那幅蓬莱八仙揽胜图,传说是吴之镜晚年悟道後所作,不仅技巧高超,画中还有他所领会的道意,是藏家眼里的逸宝,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不想却是在颍王府中。”

      “这麽厉害呀。”萧楚咋舌:“那什麽蓬莱八仙图,真有这麽神奇?等会能不能和父皇借来看看?”

      萧杏也有些好奇,便道:“待回宫了,我们问问母妃罢。只是父皇近来除了贤妃娘娘不见他人……”语毕极快地往正在主持论道的贤妃看了一眼,贤妃似有所觉,朝她看来,萧杏忙移开眼:“再等等罢,指不定父皇今日用了那广陵丹心情大好,便会接见我们了。”

      萧楚无奈,只得点点头。她虽然野,但是去抢一幅献给父皇的画这种事情还是干不出来的,除了等萧鸿渐自己想通愿意见人外,她也束手无策。只是萧杏这话说完,却给萧楚起了别的话头:“姐姐,你今日不也是头一次见到贤妃娘娘吗,你说她到底有什麽妖法,能把父皇迷得团团转?”

      这几句是压着嗓子说的,她是奔放,却没缺心眼,知道现在贤妃正得宠,这话要给别人听见了,怕是连她也要遭点殃。

      萧杏道:“无道人之短--”

      萧楚立刻掐断了她的话:“姐姐我错了,我们还是听那些道士侃吧。”

      她觉得姐姐肯定是读《女戒》丶《女训》什麽的读傻了,说话一点都不好玩儿,不像她博览群书,尤其是坊间各类畅销话本,随便拿个东西都能成谈资。

      且说另一头,孟修远自归席後便一直作魂游太虚状,一旁随侍的松茗有些担忧:王爷该不是因为前几日被行刺吓飞了魂吧?这回去了要被老王妃看见可得操碎了心啊,不若等这论道会结束了,他再请方才那位仙风道骨的住持给王爷招招魂?

      浑然不知松茗的担忧,孟修远现在已臻忘我之境--他苦思这几天还是不能知道,数日前那场刺杀,究竟是何人所为?

      他自幼长在颍川郡,若是有仇人,也当在颍川郡,因此当不是冲“孟修远”而来;而那带头人话中多有贬抑王府之意,还提及已然逝世的父亲,难道是父亲当年结下的梁子?可母亲若知道父亲有这等狠辣的仇人,不当半句也不提醒他的……

      难道,母亲也不知道此事,甚或此事不足以为人知?

      孟修远想到此处,只觉脑中千头万绪,却无一丝明了:那日云州刺史将人带走後,只道这夥贼人来路不明,还须缓缓调查,请他先行赴京与会後再移驾云州听取案情。至於那位出手相助的红衣前辈,更是在洗完剑後便不见了踪影,孟修远连道谢都未来得及说上一句,也未曾问她究竟为何识得父母。

      还有方才献上的蓬莱八仙揽胜图,自前朝覆灭以来再也无人得见,民间皆传此画已随前朝废帝陪葬,他亦是如此认为,直到出发前日从母亲手里获得此物,方知原来这画不在墓室,而在王府。

      当时他与楚王一般,对画作来历十分疑惑,母亲却不愿多言,只道孟家已有十几年不曾在京城露面,且又是因罪遭贬,他此番前往,必然有人微言,因此取出此画让他献上,除了向今上表忠心外,也好让其他人明白孟家虽离京日久,仍非常人可鄙弃。

      是以他方才用以答覆楚王问题的答案,其实不过是他的臆测——他也曾想过这画得来的管道是不是不甚光彩,否则母亲为何避而不谈?然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能照实说出,只得搬出外祖名头糊弄过去,要不堕的便是颍王府脸面了。

      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简直要将他逼疯,他心里恨不得现在便插翅飞到云州去让那刺史告诉他来龙去脉,又想赶紧回颍州再对母亲旁敲侧击一番,可他的身子却只能被拘在这玄清观里,看着眼前各路杂毛道士口沫横飞。

      何等凄凉。他想。

      所幸这凄凉并未持续太久,经过一个时辰的激辩,最终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道士得了头名,这道士身上的袍子有些怪异,虽是簇新却并不合身,似是大了一号,套在他瘦弱的身躯上有些促狭,声音亦是异样的低沉。他知得了头名後,神情并无喜悦,只是随着长禧引导,拾阶而上,到了皇帝与贤妃面前,长长一揖,道:“贫道凌霄子,拜见陛下丶娘娘。”

      “道长不必多礼,汝於道法造诣高深,当是朕该拜你。” 萧鸿渐仍是一副喜悦的模样,显然对这位高人十分满意。

      凌霄子仍然瓮声瓮气地:“陛下此言折煞贫道了。贫道粗鄙之人,怎堪陛下如此礼遇。”

      萧鸿渐闻言哈哈大笑:“古言三人行必有我师,道长如今便是朕的师,弟子待师,如何不礼遇?”顿了顿,又叹道:“朕日前尝得贤妃献广陵丹一枚,只惜前日不慎,竟被不长眼的奴才扔了去。道长若不嫌弃,且随朕和贤妃入殿,一同焚香净手後,共炼那广陵丹如何?”

      凌霄子拱拱手:“贫道三生有幸,方得见此丹真颜,自不敢辞。”这便是应下了。

      听得萧鸿渐要入殿炼丹,众人方才恍然为何一直不见此会的重头戏出现--原来先前那枚丹没了,这是要现炼呢。也不知那个丢了丹药的倒楣奴才怎麽办事的。

      三人前後入了殿内,周遭随侍人等皆退在大殿外等候--这也是贤妃嘱咐的,说凡浊俗气易使丹药不洁,因此自炼丹至丹成为止,殿外十尺内皆不得有人。所幸一开始设宴时席位便离大殿有些距离,宾客们倒也不必挪位,许多人为打发时间,自在席上寻相熟的谈笑。孟修远因是懂事後头次来京城,半人也不识得,自是无人可叙话。他倒也不觉尴尬,只是如此等待实在无趣,索性便盯着那大殿窗棂上的雕花瞧起来。

      瞧了一刻,孟修远正觉脖颈有些僵,想侧首活动一下,未料他方要动作,便听得殿内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炽热强风。孟修远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後的松茗一把抓起他就往外拔足狂奔了出去。

      他愣愣地被带着跑,耳边是一阵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属於太监的尖细嗓音喊道:“来人啊!赶紧救驾!”还有宫女高声哭喊道:“娘娘晕过去了!快来人帮手!”

      他扬起眼,往此时已距离甚远的大殿一看,木制的房檐已然舔上了火舌,雕花的窗棂处一片焰红。

      孟修远有些懵。

      这是,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变故徒生诸惶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