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仙音杳冥度蓬莱 大会开始 ...
-
蕊儿再次见到萧楚，是论道会开始前两刻。
玄清观大殿前早已是冠盖云集，受命而来的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和各地郡王皆已入座。连远从楚南郡赴会的楚王都落座了，眼见席上就这麽一个空，蕊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硬着头皮扛住德妃不时移来的疑惑目光，委实让她觉得青丝三千都要化作了霜。
这一见到萧楚走来，头上还挂着根枯草，蕊儿简直想扑上去抱住她哀嚎一句 “我的姑奶奶您去那儿了奴婢一条小命可要被您急没了”，但她只是快步迎了上去，朝萧楚道： “方才奴婢已让小庆子寻了间房让殿下更衣，殿下请随奴婢来罢。”实则小庆子是四处寻人去了，可这话不能说，要不她和小庆子的皮都得被德妃扒了。
萧楚自知理亏，又感受到德妃简直要将她灼穿的眼神，立马道： “带路。”
德妃坐在贵妃旁的席上，见萧楚一副刚疯完的模样，忍不住皱紧了眉。贵妃见她面色不虞，便去拍她的手，笑道： “姐姐莫愁，公主正值荳蔻，还是活泼的时候，过几年自然就有闺秀模样了。”
“承妹妹吉言。”德妃闻言眉头鬆了些，可还是一片忧色： “眼看再两年也该择驸马了，也不知这野丫头有哪家愿要。”
顾贵妃笑了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姐姐别挂心了。”
说完自己又觉好笑，她这般宽慰德妃，自己不还是操心着萧琰麽？于是也不再多言，徒留德妃烦恼。
吉时已近，空中一轮豔阳照耀四方，已重新梳妆打理完毕的萧楚入了席，一双明眸不停往客院方向瞟。一旁的萧杏见状，伸手轻轻在桌面下捏了下她： “要开始了，还不庄重些。”
萧楚知道她说得没错，可就是按捺不住要朝那儿看。
话说她和汤圆在假山裡头寻着了个布包，布包裡头有许多黑色粉末。她出于好奇嗅了嗅，扑鼻却是一股刺鼻恶臭。萧楚嫌弃不已，正想把那害她跌跤的布包扔了，却被那禁卫军拦住： “殿下若信得过卑职，可否将此物留下？”
“那你先告诉本宫，这是何物？”萧楚见他面色凝重，猜到他应该知道这些粉末是什麽： “你不说，我便扔了。”说着便提起包裹作势要朝远处抛，萧启明蹙眉，飞速地附耳朝她说了一句。
萧楚的眼旋即瞪得像铜铃般： “你说真的？”又看了看手上的布包，一反方才的粗暴，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地上： “这裡怎麽会有……”
“卑职亦不知，只是兹事体大，卑职需即刻朝上级禀报。”萧启明见她还算识大体，倒将一开始觉得她蛮横的印象抹去不少： “卑职先取些许粉末，验证此物是否真的如卑职所想，再请殿下相助，将此物原样放回。”
“为什麽还要放回？”萧楚不解： “这麽危险的东西，赶紧扔了不是对谁都好麽？”语毕，又像想到什麽似的，满脸警戒： “你不会是瞒了本宫什麽罢？”
萧启明垂着眼看她，用嘴型说了五个字：“恐打草惊蛇。”
萧楚一悚，随即就明白了。
这东西无论是谁放到这裡来的，会在论道会的节骨眼上出现，都绝非偶然，极有可能便是用来破坏此事。若放置此物之人要下手时发现东西不见，立即就会知道形迹败露，届时他们追不到上游不说，还让对方继续隐匿在暗处，可谓百害无一利。
是以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装作没发现此物，然后派人暗中盯住客院，方得瓮中捉鳖。
萧楚想清了事情脉络，便颔首道： “好，可你要如何取这些粉末？”
萧启明一愣，这他倒是没想到，为难了一阵，看见汤圆将肉包吃光后留下的油纸，道： “就用这个罢。”
“……”萧楚看看那张沾满了油星子、猪肉沫、疑似汤圆口水的纸，自袖裡掏出块她装点心的乾淨油纸来，慷慨道： “用这个罢。”
两人都不是行事拖沓的主，既已知道如何行事，自是即刻动手起来。待萧楚将物事放回，自洞中出来后，萧启明抱着吃饱喝足的汤圆朝她一躬身： “谢殿下襄助，此事还望殿下暂且保密。卑职这便回禁卫军了。”
“这你不必说，本宫自然知道。”她撇了撇嘴： “对了，事情若有了进展，便来禀告本宫。一定要捉到人呀。”
萧启明一心想将此物消息设法告知师姐，也不推辞，只道： “殿下放心，卑职必当尽力。”
见他走远，萧楚撢了撢身上的灰，又望了望客院围着的矮牆，思索一番，终究是掉了头，朝来时方向迈开了步子。
闯荡江湖固然重要，可亲眼见证罪犯落网更是难得一见，她选择后者。
她此刻看着虽安分，其实心中如同万蚁挠抓，搔痒难耐，巴不得现在就到禁卫军那看看事情如何，又张望来回穿梭于观中各处的道人，试图自他们的神情寻出一丝疑点来，可惜玄清观作为千年古刹，道人素质极好，面上都是一副清心寡慾超脱凡尘的模样，萧楚瞧了一会看不出蹊跷，便放弃了这无谓的搜寻犯人行动，一心一意等着这论道会开始。
辰时一到，本在大殿中吟唱的道人鱼贯而出，在殿前广场列阵。为首一位道长鹤髮童颜，美鬚冉冉，臂上搭着把碧玉拂尘，手捧七星灯，脚踩登云履，端得是天上仙君模样。只见他将七星灯安置于广场上已搭好的祭坛前，手执拂尘一挥一收，身后的道士转瞬便结成了七星北斗阵，姿态行云流水，看得萧楚险些抚掌叫好，兴奋地朝一旁的萧杏道： “姐姐，这比宫裡爱请的杂耍班好看多了！”
萧杏恨不得将手裡的帕子堵到萧楚嘴裡，人家玄清观住持不是来演百戏的好吗？
幸而其馀人也看得目不转睛，并未留意萧楚这儿，萧楚也不觉自己拿戏班和道长比有何不妥，仍然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此时那群结阵道士已抽出背上桃木剑，踏着步法舞就起来，住持清元真人取过祭坛上早已备下的三清铃，缓缓吟起经文，而那群道人虽在舞剑，阵法却始终维持开始的整齐划一，便连对贤妃颇有芥蒂的贵妃也不禁道： “玄清观千年积累，果真不同凡响。”德妃闻言应声附和，一旁的淑妃亦微微颔首，玄清观不似一般寺院，没有注生娘娘等女子喜爱祭拜的神祇，兼之离京遥远，是以她们尚在闺中时并不会来此上香，这儿的一概事物皆是头次见识，故而有此叹。
约莫过了一柱香，清元真人吟唱声渐趋静谧，结阵道士们亦随之停下。只听清元真人提声长呼道： “贫道清元，率观内道人，恭迎圣驾。”
萧楚便抬眼朝清元真人所拜处看去，果见萧鸿渐自殿旁小径缓缓而来，身边还站着个蒙面纱的女子，想必就是传闻中闹得满城风雨的贤妃了。
萧鸿渐行至上首，众人皆起身下拜，口称万岁，萧鸿渐道了声 “众卿免礼”，语气裡头笑意满溢 ，显然十分愉悦。
众人再度就座后，萧楚便一直悄悄盯着贤妃瞧。
她早已听说这位道观出身的娘娘，入宫尚未半载便已夺三妃风采，甚至让父皇日日不早朝。她本以为这样的妖女肯定是如传奇话本裡头说的浓妆豔抹，要不也是媚骨生香，不料此刻亲见，却是再正常不过，眉眼之间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脱俗？
萧楚眨了眨眼，看来玄清观就是不同，不仅道士耍剑好看，便连产的妖女也和一般妖\'豔\'贱\'货不同。
清元真人见萧鸿渐坐定，便上前朗声道： “今日得天恩沐浴，实是敝观之幸，故而贫道擅作主张，率一众弟子作天罡北斗剑舞，望陛下莫怪。”
萧鸿渐笑道： “道长切莫如此说，得观道长与诸弟子此阵，朕只觉于道心大有脾益，谈何责怪？”说罢，吩咐一旁的长禧捧来一罩红绸银盘，上头小山一般纍着二十锭金元宝： “朕身无长物，唯有这世俗黄白物可致感激，望道长收下。”
清元真人推了几回，见推不过，便欣然收下，并承诺定将这些金银用于道观维持上头。
萧楚见他们虚情假意的推辞，觉着乏味，差点便打起了呵欠，馀光一扫却看见小她五岁的太子仍然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心底不由被激起了相比的念头，于是便也强振精神坐直了身子。多亏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并未维持多久，大会很快便来到了下个环节。
“湘王献翡翠多宝玄女一尊－－”
“闽王献羊脂玉凋道德真经一卷－－”
“安王献安息香一匣－－”
说是斋醮，今日其实更似宴会。按理，赴宴者皆要向东道主赠礼以表心意，此次自也不例外。萧楚自己也备了一份，是让姐姐帮衬着完成的仙鹤戏松图，她作为晚辈，要待郡王和众臣、妃嫔皆献完后才轮得到她，是以如今便全神贯注地看着其馀人的礼物，见到特别精巧的便拉着萧杏好一通叽叽喳喳。萧杏方才虽不停提醒她仪态有失，此时见这些奇珍也不由得看得入神，两人便亲密地倚在一起说起话来。
郡王们的礼总算要告一段落，最后是由颍王献礼。萧楚看着这位年轻俊朗的郡王，笑嘻嘻地朝萧杏道： “姐姐，我瞧颍王生得不错，若和姐姐匹配亦不失色。”
萧杏听她胡言乱语，恼得偷偷打了她一下： “胡说什麽，还没出阁的姑娘，也不知道点羞耻。”说完心下却是有些好奇，便抬眼往孟修远处张望，见他果真俊逸，面上便飞了朵红霞，不敢再看；萧楚见她羞涩，又忍不住取笑起来： “我的好姐姐，左右你也该出阁了，不如我向母妃提几句？”
萧杏嗔道： “你敢，我便将你方才想偷溜的事说与母妃。”
萧楚便垮了脸求饶： “姐姐，是妹妹错了，妹妹以后再寻更俊的姐夫就是，姐姐莫生气。”
且不说这厢萧杏又拿手捏萧楚，上首长禧唱到了瑞王时，孟修远便起身让随侍的松茗取出礼物，恭敬地递了上去，而他则立在下首等着长禧检验完毕，再呈予萧鸿渐。长禧接过松茗递来的匣子，打开一看，目光有些惊奇，待取出裡边物事展开，讶异更盛。其馀人见他脸色，知道颍王呈的礼约莫是不一般，便都好奇地盯着那礼瞧，只是自他们角度望去，只看得出大概是画卷一类，具体为何却不得知。于是众人便不约而同息了声，待长禧唱出这礼的名堂。
长禧毕竟是宫裡老人，遇事沉稳，这讶色虽显，却维持不过瞬息，只听他唱道： “颍王献蓬莱八仙揽胜图一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仙音杳冥度蓬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