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金风玉露一相逢 闯祸精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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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宜斋醮、出行、会友。
天尚濛濛亮，萧楚便被唤了起来，迷迷煳煳地盥洗更衣，又被按在妆台前，任嬷嬷们好一顿折腾，总算在寅时末搭上了出宫的雁翟车，随着众妃嫔与皇子皇女前往玄清观。
这玄清观位在京郊，处地偏远，便是宫裡的马脚程再快，也得走上一时辰。况且这次出行的都是动辄轻重的主，禁卫军除留下两队和驻京的虎贲军在宫中看守外，其馀全数出动，浩浩荡荡百来人走在队伍前头，速度自是快不起来。萧楚在车内打了个盹，醒来见车还在前行，便悄悄掀起车帘问前头赶车的内侍： “还有多久才到？”
那内侍手下动作未停，恭敬道： “回殿下，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萧楚闻言皱起了脸，放下车帘缩回车内，和伺候的蕊儿道： “可带了点心？”
蕊儿有些犹疑： “殿下，娘娘出宫前才吩咐过，今日未至论道会结束不得食荤。”
萧楚当然知道，因为那贤妃娘娘提议今日参与论道会的众人皆要斋戒沐浴以示虔诚，拜此所赐，她都三天没吃上点心了－－宫裡的糕点或多或少都放了些猪油，也是荤，自然食不得。
“那便是带了。”萧楚一脸无所谓： “拿出来摆上，再沏壶茶，本宫饿了。”
蕊儿还在挣扎： “殿下，万一娘娘知道了……”
“这裡除本宫和你，再无别人，怕什麽？”萧楚想了想，又道： “你悄悄拿一个给小庆子，就当封口费。”
小庆子便是赶车的内侍。
见劝说无效，蕊儿只好含泪拿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点心－－本来是预备回程时给殿下止飢的，不想它们这麽早便要壮烈成仁了。
萧楚吃上了点心，又品上一口铁观音，别提有多惬意。正悠悠地靠在车内享受，不料马车忽地一阵震动，萧楚搁在小几上的茶盏一时不稳，竟是朝她砸了过来。蕊儿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拦，却只拦住了杯盏，裡头温热的茶水依然溅到了萧楚裙襬上头。
“殿下！”外头赶车的小庆子听见声响，忙问道： “小的该死！未注意道上有石块挡道，可是惊着了殿下？”
“本宫无妨。”萧楚被这麽一说，也顾不上怪罪小庆子，只端详蕊儿的手是否受了伤。幸亏这盏茶冲好已有些时候，触手只是温热而非滚烫，蕊儿手上除了方才被杯盏碰得有些红外并无大碍。萧楚见状鬆了口气，道： “还好没事，取些药擦罢。”
“奴婢无碍，只是殿下裙上沾了茶水……”蕊儿哭丧着脸，今日因是来此斋醮，众人皆穿得素淡，萧楚今日的下裙便是荼白色，上头的茶渍着实打眼。这次出行按着帝王旨意严禁铺张，车驾皆是缩减到最少，皇子公主们替换的衣物都一齐放在后边杂物车上，车马正在行进，她也不好就为了替公主找件裙子让所有人停下来，正在着急，萧楚却道： “这麽一小块痕迹不会有人注意的，怕甚。”语毕便又拈起了点心，全然没有半丝焦虑。
蕊儿却是较上了真，德妃最重服仪，尤其对萧杏萧楚两个女儿更为重视，若被德妃娘娘见到公主在这等场合服仪不端，莫说公主要被训，她也讨不得好。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玄清观后，蕊儿便让小庆子好生服侍公主，自己赶紧跑到后头车上取公主的襦裙。她动作极快，不到两刻便已捧着衣裳回来。可回来时却不见了萧楚踪影，只剩茫然立在原地的小庆子和她大眼瞪小眼。
“让你看着殿下，殿下人呢？”蕊儿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是不是在车裡？别和我说不见了？”
天啊地啊王母娘娘啊，这一切为何与两年前如此相似？
小庆子道： “方才殿下说要解手，让我在此等候……”
蕊儿打断他：“殿下去了多久？”
“约莫就是你去后头拿衣服时离开的。”小庆子回忆了一下，蓦地恍然道： “这麽一说，好像是有些久。”
蕊儿已是热泪盈眶。
“殿下又熘了，还不赶紧找！”
萧楚正在玄清观客院乱晃。
“被关在宫裡这麽久，总算又能出来了！”萧楚久未呼吸外边的新鲜空气，兴奋之下便深深吸了好几口，又仰头望着天叹道： “啊，宫外的天要蓝多了，真好。”
她还没从重获自由的喜悦中解脱，就听见似乎有脚步声朝这裡而来。想到小庆子和蕊儿此刻该已发现她逃了，说不定已经报了母妃让人来寻她，便当机立断地找了个假山躲了进去，一边从洞口往外张望究竟是何情形。
未几，脚步声便靠近了她躲的假山，她屏气凝息，不敢吐半口大气，生怕被来人发现。那人似无所觉，只是绕着附近的草丛，似乎在寻找什麽。
萧楚见他服饰和配剑，知道是个禁卫军，便更加紧张，想着将身子往后挪，让假山遮掩得更好些，便朝后一步，孰料这山洞裡还有他物，萧楚这一踩踩在了块突起的油布上，重心往前一倾就要面朝地上倒下，她惊呼一声，闭了眼准备迎接疼痛，不料下坠间却有一股力量稳住她双肩，止了她与土地亲密接触的势头。
她惊魂甫定地张开眼，正要向来人道谢，那人却放开了手，萧楚尚在腿软，便朝后跌在了地上。
“你！你这人！怎麽就这样放手！”萧楚被屁股结结实实着地带来的疼逼出了泪花： “有你这样救人救一半的麽！”
“卑职惶恐。”萧启明面无表情，看不出有哪裡惶恐：“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方才出手不过情急之下无方之举，不敢再污殿下玉躯。”
萧楚气笑了：“本宫往后跌就不是情急麽！被泥沾了就不算玷污麽！”她倒不意外这人识得她，毕竟今日场合盛重，她的花钿珠花皆是按着公主最体面的那套打扮的，只要在宫裡当值多少都能瞧出来。
“卑职尚有要事，回宫再向殿下领罪。” 萧启明貌似恭敬，眼睛却不住往四处逡巡，目光裡带着些焦急。萧楚见他言语急迫，多有不欲纠缠之意，又想到方才他似是在找些什麽，便自鼻子裡哼了一声： “罢，便算你功过相抵。你在找什麽东西，竟还擅自脱了队？”
禁卫军内规森严，讲究集体合作行动，像萧启明这样单枪匹马在外边晃的，肯定只能是私自擅离。
萧启明迟疑了片刻，道：“殿下可有见着一只白色狗儿，约莫卑职上臂大小，尾巴短而圆。”
萧楚正想回答没有，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当时去瑶华宫探病时惊鸿一瞥的狗： “可是毛髮鬈曲，双耳垂下，侧腹上还有块黑色斑点？”
“正是！”萧启明眼神狂热起来： “殿下可是见着牠了？”
萧楚看他如此重视那只狗，正想诓诓他好报復方才糗态尽出的仇，谁知还未编好腹稿，萧启明便惊喜地朝客院牆上的月洞门处喊道：“汤圆！”
汤……汤圆？
萧楚微愣，侧首看去，见他们刚刚正谈着的那只小狗正往此处狂奔而来，牠像是被人给好生洗过了一遍，毛色远比上次萧楚看见时洁白许多。萧启明蹲下身张开手，一脸慈爱，就等牠扑进怀裡，便是幅完璧无瑕的天伦叙乐图。
可事实是汤圆抛弃了萧启明，拔腿直奔萧楚而去。萧楚一喜，正要接过牠，汤圆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迳直鑽进了假山的洞窟中，随即像是发狂了般高声吠叫起来。
萧楚和萧启明对看一眼，都有些懵。
“汤圆？”萧启明自怀裡摸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放到假山门口： “快出来，这裡有你最爱吃的肉包。”
萧楚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对着一只小狗温言软语的，和刚才狠心放手害她狠摔又处处顶撞的真是同一个人？
汤圆却不为所动，依然疯狂地叫着，萧楚怕牠叫得太大声暴露了自己踪迹，便朝萧启明道： “本宫进去将牠抱出来，牠不咬人吧？”
“不咬。”萧启明看看这洞窟，洞口不过五尺高，他一个颀长男子怕是很难进去， “碰牠尾巴牠才咬。”萧启明补充。
萧楚颔首表示明了，便转身进入，不一会便抱着还在已然停止叫唤的汤圆出来，另一手还提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本宫见牠像是对此物有反应，就取了出来。”
萧启明本就在困惑汤圆为何如此反常－－昨夜他与林叶捡回汤圆，带牠回住处清洗过后已是三更，汤圆醒后便好奇地东瞧西瞧，遇见其他禁卫军逗牠也不怕，照样玩得高兴不已。和他同宿的禁卫军们很快便喜欢上了这只小狗，于是当萧启明提出明日至玄清观也带上牠时，其馀禁卫军都一口应下要帮忙遮掩－－毕竟帝王出行时他们也非全天都在戒备，为了让他们不因疲惫懈怠了防卫，这样的场子通常都是轮着值岗的。不值岗时他们便是百般无趣，如今带上汤圆，閒暇时还能和牠玩耍，岂不是比閒站着有趣多了。
至于萧启明，不过是因和汤圆离别太久，又怕牠像当年般忽然消失，于是执意带在身边。
这一路上原本都好好的，汤圆被萧启明安置在禁卫军放行李的车上，一路上十分乖巧，也不叫唤。谁知到了地儿，刚要偷着将汤圆抱出来，汤圆却蓦地跑了。萧启明大惊，忙让林叶等人遇见上头问话时说他去解手，自己便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找寻汤圆，客院是他找的最后一个地儿了，若非观中藏书楼不让外人进，他都想进去把地皮翻过一遍。
难道汤圆的异常真是因为这东西？萧启明接过那油布包掂了掂，并不重，也无血腥味－－嗯，不是尸首。
那还会是什麽，需要用油布包得严实，藏在假山之中？
萧楚见他看了半天却没有要动手打开的意思，不由催道： “快开呀，还等什麽？”
萧启明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他越打量这布包，心裡就跳得越快，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好东西……
萧楚终于失了耐心。她将汤圆放到地上的肉包子旁，伸手将油布包抢过，也不顾公主该有的仪态，蹲在地上拆了起来： “要等你拆开，本宫都被抓回去了，你不开本宫开！”
那油布包的结打得甚紧，萧楚很是费了些功夫，指甲都快折断了也没弄开。她气呼呼地硬扯了几下，油布包便被扯开了个小角落，裡头漏出了些黑色粉末。
萧楚拈起一点放在鼻边，细闻了几下，旋即嫌恶地拍了拍手： “好臭！难怪牠一直叫！”
萧启明看着那些粉末，心如擂鼓。
不会错的，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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