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故人相逢何谈易 萌宠合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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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宫中各处华灯初上，景阳宫亦不例外。凋梁画栋的宫廊上，宫人们来回穿梭，比平日更要忙上几分。听雨带着众宫婢将晚膳残羹撤下，尔后轻轻将门扉掩上，独留一盏灯火映照这华丽而空洞的宫殿。萧望舒懒洋洋地靠在一张美人床上，手中捧着卷经书，看似正凝眸细读，实则思绪早已飞至九霄云外。
便是明日了。最后一步实行之日。
自盛夏入宫已有数月，她在这待得越久，越发觉得活得真真是如履薄冰。且不说她为了假扮道姑，日常言行皆须谨言慎行有多难受；光是在这期间听得五皇子顶撞太子，贵妃为请罪染病，和荷塘遭人投毒之事，都远不在她的计画裡头。虽说对计画无甚影响，甚至可说是正如她意－－局势一乱，才好有人下来溷水摸鱼，总要较水至清无鱼好点儿－－可她也明白，这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何况如今尚不知投毒者为何人，虽然禁卫军那宣称已经抓到了人，可那名叫黄梨的宫女却是抵死不认，只是一味哭泣，大理寺那头至今还审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连毒自何来也是未知。
那陶允然也不知是怎麽把罪栽到黄梨头上的，萧望舒有些无奈地拿手背遮了眼。听闻大理寺卿莫少秋人送别号阎罗王，希望黄梨能捱到明日事情结束罢……还有师弟，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早知当时就该让他留在阁裡……还有这些日子来调查世族派那些人檯面下干的龌龊事，一件件都令她作呕，不知明日以后可否将那些惨事全然杜绝……
她正出神，却听得窗轩处隐隐有几声 “咕咕”的鸟叫，她眨眨眼，将书放到榻上，走到窗边迟疑地道了句： “燕儿？”
话才说完，那 “咕咕”声的调子顿时便从怨气冲天成了欢快，萧望舒心知自己猜得没错，伸手便去开那窗；孰料燕儿方才顾着高兴找对了地方，翅膀扑稜着就往前冲，这窗子一开牠便没收住势，狠狠地朝萧望舒怀裡撞了过去。萧望舒吃了牠一记暗算，往后踉跄了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燕儿见闯了祸，立刻心虚地歪着头装起无辜来。萧望舒看牠一副卖乖的模样，忍不住把牠捧了过来，放到手上抚顺了毛，这才道： “你又胖了。”
原本眯着眼享受抚弄的燕儿顿时瞪圆了小眼： “咕咕！”
萧望舒被牠炸毛的样子逗笑了。转身从几上的果盘裡拿了枚果子给牠。趁牠正大快朵颐时伸手在足上一摸，手上便多出个小竹管。
她将竹管上头的蜡栓在火上融开，取出裡头薄纸捲成的信，在火光下细读起来。那信碍于篇幅，写得并不长，上头捎来的消息却足以令她欣喜不已，也不喊人伺候纸笔，自己便磨起墨来，提笔飞速地回起了信。
一人一鸟便在这烛光下各自忙碌，倒也别有番温馨的意味。而待燕儿将果子吃得精光时，萧望舒正好写罢。她将回信上的墨迹轻轻吹乾，无视燕儿看着果盘渴望的目光，将封入书信的小竹管绑回牠腿上，轻声道： “去吧。”
燕儿知道她不像仙游夫人般撒撒娇便有果子吃，只得恋恋不捨地跳了几跳，自来时的窗口飞了出去，继续牠苦命的送信生涯－－殊不知此刻苦命的不只牠，还有个已经连续七日值夜的萧启明和林叶。
“啊－－”正和萧启明巡夜的林叶睡眼惺忪，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王忠啊，你说头领是不是要搞死我们啊，怎麽咱们连续值了七天的夜？”
萧启明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打击他：“怕是想让我俩累得没时间想下毒那事情吧。”
林叶闻言，脸皱成了包子：“这几天我连作梦都在想那事好麽，人命关天啊，怎麽能因为累就不想－－对了，我爹昨日捎信来说有了点眉目，大概这几天就能抓到人啦！”说到这裡，林叶又眉飞色舞起来，一扫方才的无神：“看我怎麽戳破老贺这骗子！”
“这麽快？”萧启明有些惊讶，虽然林叶前几日便说他已经和父亲知会过此事，但这才几日，也没见大理寺那头有什麽动作，怎麽这麽快就有着落了？
“本少爷亲自画了画像，我爹只要照着画找人就行，能不快麽？”林叶有些得意，自从朝萧启明坦白身分以后，他的自称便多了个“本少爷”：“本少爷投笔从戎前也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子嘛，这点东西还难不倒我。”
萧启明觉得他这话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一时不知要从何下嘴，正在犹豫，林叶却又喊了起来，手裡朝前方不远处一指：“王忠你看，那边那白色的是什麽？”
他这样一说，萧启明自然便朝他所说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们这时正巡到御花园。御花园这地方白昼时虽是鸟语花香，百花争妍，夜裡却也因着林木蓊鬱，晚风清凉而有些骇人，尤其此处离冷宫不远，过往也不是没有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发了疯跑这来自尽的，是以禁卫军往常巡夜也不爱来这裡。今日他们因为说着话没留意，竟是走了过来。
林叶所指的地方是一处草丛，看着平平无奇，可那疏密有致的枝叶间却透着一点白色，显然这树丛背后有着些什麽。
想到宫裡流传的各种鬼怪故事，林叶心裡有点疙瘩，正后悔自己喊出那声－－人家不是都说看见了不该看的要装作没看见的嘛，要不然会被跟的！听说十几年前就是有个禁卫军看见了自缢而死的妃子鬼魂后喊了出来，没几天就疯了，谁问他他都只知道尖叫和哭，嘴裡还会疯狂念着诸如“放过我”、“我什麽都没看见”的呓语，最后只得被遣回家裡，现在也没个正经营生能做，只能潦倒度日。
他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便打算装作一副方才什麽都没说的模样继续走出御花园；回过神却看见萧启明正往那草丛走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叫道：“王忠你干嘛呢！回来！”
萧启明没理他，只道：“你不是问那是什麽吗，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回来！”林叶看喊不回他，也不敢靠近那草丛，只好无助地站在原地大喊。见萧启明与那草丛越来越近，林叶的喊叫都带上了些绝望：“算我求你了王忠，回来罢，要真是鬼的话我们会出事的！”
萧启明这次理他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林叶，眼裡是林叶从未见过的冷冽冰寒：“这世上从来没有什麽鬼神。”
若真有鬼神，为何他的爹娘，他的兄弟姊妹会因揭弊而死？为何那些表面光明的世家不会因为他们所做下的肮髒事情付出代价？为何黎民苍生要因上位者的权慾而流离失所？
林叶见他如此决绝，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张着眼愣在原处。萧启明也不再多言，快步走到草丛边，伸手朝裡头一揪，便扯出件白衣来。他见不过是件白衣，心底也鬆了口气，正想让林叶看看不过是件衣裳，让他别再大惊小怪，却有团沾满了泥的毛球一同被扯了出来，萧启明定睛一看，顿时呆立原处，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后头的林叶在他伸手扯那物事时本是别过了眼，不愿看他扯出个白衣厉鬼来，等了半晌却没听见他有动静，好奇心驱使之下，也不顾可能会看见什麽不该看的，瞪大了眼往萧启明那看去，看他手裡拎着件白衣发傻，地上还有团看着不像鬼的东西，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我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不过地上这是什－－它会动！”
林叶蹲下身正要拿手去戳那团东西，那灰球却扭动了一下，林叶被吓得声音都尖了，跳起来朝后面退了好几步：“我就说别看了！这是什麽怪东西！现在的鬼还有泥巴球式样的麽！”
萧启明被他这一嚷，却是如梦初醒，弯下腰抱起了那团泥球，全然不顾身上甲冑被泥球沾得遍是泥水。林叶看他抱起那团东西，犹豫半晌，还是大着胆挪了步子过来，举着手裡的火把往那东西身上一照，端详许久方讶然道：“是只狗？”
原来那泥球是只皮毛雪白的小狗，此时牠正在萧启明怀中打呼噜酣睡着，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牠身上沾染的尘土不少，大概是在外头游荡了许久，也不知是哪宫养的狗儿，竟然偷跑到了御花园来，想必那件白衣也是牠四处乱跑时不知从哪咬来的。林叶见牠虽然灰扑扑的，却生得可爱，心裡平添一些柔软，和萧启明道：“咱们带回禁卫军养？”
“自然。”萧启明怜爱地看着怀裡的狗儿，轻柔地抚弄了几下身躯，那狗舒服得摇了几下尾巴，似是很习惯于这样被人抱着抚摸。林叶见他俩一副老相识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王忠，你见过这只狗？”
萧启明看向林叶，露出了他到禁卫军之后的第一个微笑：“多年故交。”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故人相逢何谈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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