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敛迹微行隐锋芒 一个让人想 ...

  •   又是轮早值的日子,天未破晓林叶就起了身。见其他兄弟鼾声震天,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惺忪着眼捧了盆子准备打水洗漱。

      本以为他已是最早起的了,孰料到井边时,萧启明已然盥洗完毕,端着盆子要回房了。

      “行啊王忠,不当值你也起这麽早。"林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萧启明闻言,瞟了他一眼:“我今日与你一同轮早值。"

      “啊?"林叶一惊,原本睁不开的眼这会全开了:“怎麽回事,今个不是老贺和我一道吗?怎麽换人了?"

      “昨日统领带贺怀安等人到清思宫查投毒一事,贺怀安捉到人犯,立了大功,已经升作百户了。"语毕,萧启明状似无意地看了林叶一眼,只见林叶面色一滞,嘴中喃喃,不知在念些什麽。

      萧启明看了他的神色,料想他也觉得此事不对,正要开口,却见林叶已回了神,怒道:“他还欠了我好几顿饭钱没还,这下我找谁讨去!"

      ……谁来告诉他林叶的脑究竟怎麽长的?

      见林叶还在心疼那些钱,萧启明深深长出口气,见现在天色未明,周围尚且无人,开口冷冷道:“你就不觉得哪儿不对麽?当日见到那宫女的只有你我二人,其他人除了知晓那是清思宫人,其馀一无所知,贺怀安是怎麽捉了她定罪的?"

      林叶一楞。

      是啊,那日和那宫女打了照面的,分明是他和王忠,为何捉到人的会是贺怀安?

      “呃……指不定老贺不过是歪打正着?"林叶想了想,勉强挤出这麽一句来,可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拍脑袋:“不对啊,统领要查这事,为何不带我俩去,直接指出那宫女不是更快麽?"

      萧启明见他总算开了窍,长出一口气:“总算还不算太蠢。"

      他当初听闻要查这事时便觉得奇怪。

      那日他和林叶两人见鱼群遭毒死,林叶旋即捡了那些碎玉去和陶统领禀报此事,陶统领当时只说兹事体大,他要呈请圣上定夺,让他们两人切莫随意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谁料隔日一早,陶统领却改称鱼群不过是因烈日炎炎,曝晒而死,让他们尽快下荷塘摸鱼掩埋。他深觉有异,於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宫廊悄悄塞了信给听雨,让她传予师姐。

      可不到一天的功夫,埋藏鱼群的地方却出现许多鸟尸,死状诡异,佝偻似老妪,皆是啄食未曾深埋的鱼尸後而死。至此陶统领方下令彻查,於是便有了昨晚清思宫人遭讯问的事。

      只是萧启明想不透,那日他们挖坑时分明已朝下挖了至少三尺,填土时也压得密实──鱼易腐败,要不挖深些,这附近少说得飘鱼腥味飘上十几日,他们自然是要埋深点的。

      所以,那些死去的鸟又是怎麽从那坑里头刨出鱼的?现在的鸟都生了对金刚爪不成?

      萧启明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是有人开始想掩盖此事,後边又不知为何改换了主意,要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他猜不出这人用意,昨晚夜值归来後便有些心神不宁。他那间房其馀人当天都是早值,见他回来,便七嘴八舌地与他说起晚上不当值的人临时被陶统领带去清思宫查人,贺怀安当场找出嫌犯,升了官的事。

      “你说贺怀安捉住人了?"萧启明听见时很是吃惊,急急追问道:“确定是他捉的人?"

      那个人被他问得有些心虚,伸出手挠了挠头:“哎,我听说是吧,那时我在别地问其他人呢,就听见他那里说捉到人了,好像是……好像是一个大宫女,叫黄梨的?声音可甜了,眼角这边还有个美人痣,生得特别好。被带走时哭得那个惨,别说其他宫女了,咱们几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听了,心里头都觉着酸哪。"

      他们几个人还在回味黄梨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边摇头感叹什麽“红颜祸水"丶“最毒女人心"。萧启明却是霍然站起,问道:“林叶今日也在那麽?"

      美人痣?他和林叶当日见到的女子脸上可没有痣!黄梨不是当夜的女子!

      看他忽地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其他人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林叶他晚上吃坏肚子拉了半天,没能跟去,现下约莫还在睡着吧,你要找他做啥?"

      萧启明心里越发沉了下来。

      他和林叶被刻意排除在清思宫之事外头;陶统领一开始刻意的掩盖,和後头的大张旗鼓缉凶;贺怀安所擒之人并非真凶,却得以升官──一切粗看起来都是寻常,细究却又不耐咀嚼──陶允然此人,究竟想搞些什麽?

      因着贺怀安升了百户,不必再轮值,於是陶允然当时便点了个倒楣鬼替他隔日的早值。萧启明知道隔日本是林叶配贺怀安的班,便去问了那倒楣鬼将班换过来,那倒楣鬼喜出望外──不轮早值他能多睡半个时辰呢,他巴不得这辈子的早值都被换走才好。於是也不多问,爽快地和萧启明调了班。

      是以一早才有这麽一幕。萧启明昨日虽已知道这事有鬼,但禁卫军人多眼杂,他不好直接同林叶提及此事有异,便堪堪忍到了大多数禁卫军都在歇觉的早上。

      “你说老贺抓的人脸上有痣?"已经到了值班岗位上的林叶朝嘴里塞着包子,闻言讶异地瞪了眼,“不对啊,那天那姑娘脸上白得跟她的衣裳一样,哪来的痣?"

      “这便是我觉着奇怪的地方。"萧启明站在另一侧,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宫门,那里有群宫人正在忙着洒扫,清晨熹微的晨光映照着他们的汗珠,熠熠生辉:“我昨晚又找几个人问过,他们说是一个与她同房的宫女一口咬定那晚黄梨曾经出去许久,天将亮时才回转,回来时又满面惶然,形迹可疑。"

      林叶总算吞下了包子,因着吃得有些急,胸口憋闷,拿手捶了好几下才转过气来:“这……怎地听起来这样像判案话本里说的栽赃?"

      “不是像,而是无论怎麽瞧就是栽赃。"萧启明笃定道:“你都不觉奇怪麽?你一个喝生水都没事的人,怎麽昨日就能被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食弄得上吐下泻?"

      林叶皱着眉想了半天:“好像挺有道理。"随即又有些亢奋:“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给那个黄梨伸冤?"

      “只怕我们站出来说贺怀安抓的人不是真凶,也无人会信。"萧启明拧紧了眉,现下他虽已经有八成把握肯定陶允然和贺怀安有鬼,可眼下却不适宜直接驳斥他们:“怕是其他人要以为咱们眼红贺怀安升官。"

      林叶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就让人家姑娘背黑锅?"

      “当然不是,"萧启明有些烦躁:“只是没有证据,就算我们一齐作证投毒的不是那宫女,又有谁信?"偏生他又不便将事情说予师姐,上回让听雨报信已是冒险之举,他不能再让师姐那头多添变数。

      萧启明语毕,便和林叶一同陷入深思。远处洒扫的宫人已然干完了活,鱼贯着离开了萧启明视线。一抹鱼肚白划上了乌鸦鸦的天,昭示着黎明的到来。

      “要不,"林叶有些忧郁地看向远方,“我让我爹帮个忙,查查有没有什麽证据能证明抓错人了?"

      “你爹?"萧启明愣了一下。他当时被安排进禁卫军时师父是给了他一份名单的,上头写着禁卫军每人的出身和品行等等,师父千叮万嘱让他千万防着那些官员走关系安插进来的子弟,别被人给带坏了。当时他看那单子上林叶的资料无甚特别,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武进士出身罢了,怎麽他爹还能插手宫里头的事情?

      林叶挠了挠头,有些赧然:“哎,我之前想着别靠我爹的名号,好好在这当差,这才都瞒着大家……其实我的名字是莫林叶──我爹就是大理寺卿莫知秋。"

      萧启明突然就觉得林叶这张脸变得像远方初升的旭阳一般,讨人喜欢了起来。

      ※

      与此同时,离京百里之遥的郊外,一位男子驾着骏马在前开道,领着辆马车和後头数骑行列而过。

      这列队伍走得不快,将近晌午方到一座城池前。打头的男子并未下马,只是掏出块令牌递给守城官兵,那小胡子中年人看过,忙朝他拱手道了句请进,车队便畅行无阻地缓缓驶入城内。

      因着队伍阵仗不小,道上的百姓多有好奇向他们张望的,那男子与赶车的车夫却都是目不斜视,只管径直行到上书“近悦远来"四个鎏金大字的客栈里头。

      男子勒马止了步,後头的马车与驭马随从亦随之停下。男子俐落地翻身下马,行至那辆碧色帷幔缀泥金丝穗马车前,恭敬道:“王爷,客栈到了。"

      马车里头久久无声。

      “王爷?"男子等候许久,不见动静,心头便是猛地一跳:“王爷,可是身体不适?"

      这回里边有声了,只听那本是清亮温和的嗓子此刻带着一点沙哑:“无事──"话音未落,又听得马车里头传出声长长的“呕──"。

      接着便是一阵声嘶力竭的乾咳。

      松茗斟酌了一下,决定假装没听见作呕声:“……王爷,还是早些进房歇息吧。还要再赶五日才到燕京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