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坞梦记》20921178

7、记忆里不存在的离奇落水

　　在上学路，素每天都要经过一条河。沿着河岸栽种了一排垂柳，每到夏天知了鸣叫的时候，长满了绿叶的柳条垂悬在河面，风一吹，轻轻晃动的样子。像女人美丽的长发。素需要过一座白石小桥到河的对岸去上学。下学时，顺着河沿穿梭在茂密的垂柳间，在夕阳的金黄色里，从岸边静坐垂钓的人们身后轻轻经过，慢慢走回家。

　　等到了冬天，冰封了河面，她就会从冰面上穿行而过，羡慕的看一眼河中央滑冰的逃学的男孩。

　　素曾经不小心踩上没有冻实的冰面，掉进过冰窟窿里，差点丧了命。这是事后母亲告诉她的。对这次落水的经历，她几乎像失忆般的毫无印象，最多只是能想起一种冰冷刺骨的寒冷感觉。

　　然而，这次落水之后，在素身上发生了两个变化。

　　一是，关于水的梦开始飘然而至。

　　对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没有心事和烦恼。梦更是清清净净的，一夜无梦直到天亮是常有的事。因此，湖水的梦出现的时候，是无法忽视的。

　　起初是水声。一声一声，好像从高处缓慢的坠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的响声。然后经过一片黑暗，湖水出现了。梦里的湖似乎离她很远，看起来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又或是被某种东西挡去了一块，看起来是支离破碎的。

　　奇怪的是，尽管看不清，她仍然能确信远处的是一座湖，不知哪里来的确信。从此，这座看不清的湖就会时不时的钻进她的睡眠，反复出现，成了她成年前黑夜里鲜明的烙印。

　　第二个转变是她忽然听懂了姥姥的念叨。

　　她在大城与父母生活的这段时间，偶尔母亲会在某个周末带上一只点心匣子回去看姥姥。在她落水后，正赶上放寒假，母亲将她送回姥姥休养，度过了整个寒假。

　　就是在这时候，她听懂了。那一天，正午的阳光很好，没有风，冬天暖和得好像已经离开了。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台阶上晒太阳。时不时的还会从身体里反上来的寒意，让她更喜欢此刻的暖阳，以至于午饭都凉了，她仍不舍得离开。姥姥从阳台里轻轻拉开一点门，叫她吃饭，她用手支着下巴侧头懒洋洋的应了声。

　　瞧没有进屋的意思。姥姥便作罢不再说什么。开始摆弄起她的花草来，嘀嘀咕咕便在此刻传来，原本已经裹着毛毯被日光晒得昏昏欲睡的素，忽然惊醒般睁开双眼。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也不得。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只有这一句话，念念有词，嘀嘀咕咕，反反复复。低声的，重复着，像句咒语。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原来只是这一句话。

　　她低头望见自己腿边，不知何时立了一只猫，猫用湖水般通透的碧蓝眼眸凝望着她，好像在说，“才听懂啊。”

　　自己是没有猫聪明，她一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