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坞梦记》20921178

4、姥姥、植物与猫

　　003 姥姥、植物与猫

　　素并不觉得自己是属于这座城的。这座城给人的归属感实在太稀薄。她觉得人和植物一样，生长就一定需要泥土，水，空气，阳光。而随着素的长大，这座城市的泥土就在一年又一年的被水泥和钢筋混凝土吞食，水也变得不再清澈，雨水愈发的少，阳光被浑浊不清的空气遮去了大半。

　　人们都管它叫作大城，生长在大城之外的人不惜千里万里的奔赴而至，他们说，大城可以实现生而为人想要的所有梦想，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生长在哪里，这都是一个最好的年华。
　　然而，从小生长在这座大城里人们却知道，这座城最好的年华已经逝去了。它实在是太短暂了。

　　素在大城里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却仍然无法喜欢上这片生冷灰色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反而是郊外的姥姥家，令她有一种深植于潮湿柔软泥土的扎下根的感觉。

　　素从记事起到上学前是跟姥姥一起生活的，姥姥家位于距大城不远的郊区，那时候，交通还不太便利，公路还没有像八爪鱼一样四通八达到任意角落，从大城到姥姥家还需要坐一趟绿皮火车才能到达。所以，在大城忙碌工作的父母，很少出现在她的童年记忆里。

　　她来到这个世界一睁开眼，在她的生活就存在了几样东西，姥姥，植物和猫。

　　都说人在三岁前没有记忆，可是，素的脑海里却始终留有一个莫名的片段的印象。她跟着一个大人的身影经过低矮幽暗的楼道，来到一扇陈旧的暗黄色房门前，轻轻一推，木门应声打开，稀薄的光线透出来，门框成了一个长方形的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只玳瑁色皮毛的三花猫。

　　猫仿若没看见她身边的大人，直勾勾的望向素，与那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的金色眸子接触的一瞬，她不由得心底为之一颤。猫冰冷又宁静的注视了她一会儿，仿佛在审视这个忽然而至的闯入者，然后，收起视线，扭动优雅的躯体，调头朝屋内缓缓走去。

　　素跟着猫走进门，走过光线暗淡的玄关，走过只有一张餐桌的空旷的厅，光线刚刚转而明亮又陷入昏暗里，猫始终在前方缓慢的行走，高傲的扬着头，像一个高贵的引导者，带领着年幼的素穿过一条幽暗的狭长走廊。

　　走廊里几乎全无阳光，只有尽头透出微弱的光，猫走在她前头，她尾随其后，看见猫走动时，后腿和臀部的肌肉随着走动有规律的起起伏伏。在到达尽头的光亮处，猫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座被浓重的绿光充满的阳台，姥姥就在那些满坑满谷的的数不清叫不出名的植物中间。

　　姥姥家位于一片工厂家属楼群里，在一排一排的老楼的尽头的最后一幢。由于房子在一层，阳台外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外是一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地，长了半人多高的野草。

　　在素的记忆里，姥姥对于这个院子远没有阳台那般热心，几乎完全是放任的让植物在院内自生自灭。然而，完全不被照料的同时，也不会被修剪，不用按照人的喜好生长，这样随性生长的植物靠着天然的生命力反而长得更加肆意。

　　每年从开春开始，迎春，丁香，桃花，便依次相继开放，还有遍地的红的紫的淡粉的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那时候，素就整日坐在阳台外的台阶上，望着那些花儿，晒着太阳，无所事事的度过一整天。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