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化少年》悬梯

4、第三章

　　他忽然觉得眼睛像是被灶膛里的烟给呛到了似的，鼻腔也有些发酸。
　　“哎，弄好了没？简单的家常菜就成，可别弄太多了啊！”正在这时，窦铭亮拖着鞋推门进来了，声音里还带着些刚洗完澡的倦怠，潮湿的头发随着他的脚步还滚落一两颗水珠，“你们村儿的水库可真不错啊，大，干净！下次我还来洗！”
　　妹妹看到陌生人进了自己家门，有些不自在地靠近了他哥几步，用怀有敌意的眼光望着这个有些自来熟的人，不知为什么，没由来地对这个人有些讨厌。
　　“来了？你先坐坐吧，菜都弄得差不离了，你先喝口水！”张学义提着烤鸡和火腿准备进厨房切一切，“冬梅，这就是哥以后的老板了，别愣着了，叫窦哥！”
　　“窦哥。”冬梅叫得有些不情愿，倒不是因为害羞什么的，就是单纯觉得看这个人有些不顺眼。
　　“给窦哥倒点水，我一会儿就来。”张学义边说边进了厨房。
　　“窦哥，喝水！”冬梅拿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客人的跟前，接着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窦铭亮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家不知为什么好像缺了点什么，“家里的其他人呢？这个点儿都还没回来？”
　　“我爹马上在街上，马上就回来了，我二哥，今晚他好像不回来了，我们不用等他。”她时不时地瞅几眼桌旁这个比他哥还要强壮许多的男人，家里实在没怎么来过陌生人，她也有些好奇。
　　窦铭亮终于察觉出些什么了，不过他没有刨根问底儿，毕竟不怎么熟，就算他是个自来熟，也知道不该的盘问别人的家事。
　　还没喝完手上的这杯茶，张学义就端着两盘子菜出来了，烤鸡被剁得切口整齐，火腿也是均匀齐整地摆在盘子里。
　　“别折腾了，这么一桌子菜怎么吃得完？”
　　“就这两个了，多了也有没有了。”张学义在摆得挤挤挨挨的小桌子上腾出了些空，把这两盘菜放在了靠近窦铭亮的地方。
　　“弟妹呢？”窦铭亮探着头看了看厨房，始终不见有人出来，“赶紧让她坐过来歇歇吧，做这么一桌子菜不轻快呐！”
　　听了这话，冬梅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完了还不住地瞅着他哥，准备看他哥的笑话。
　　“对啊，哥，我嫂子哪？”
　　张学义拧了拧眉，“我还没结婚呢。”
　　“对啊，窦哥，我哥打了这么些年光棍儿，你看看要是有合适的给我哥介绍一个！”冬梅笑归笑，可到底还是心疼他哥，要是搁平常，她不会提这件事，因为她怕给他哥压力，也因为她知道那个没在她记忆中留下什么印象的妈的死未必没有给他哥留下痛苦的回忆，她心疼他哥。
　　“真的？可不是你们兄妹俩合起伙儿蒙我的吧？”这会儿可是轮到窦铭亮犯傻了，他不甘心地又问了句，“真的？”
　　张学义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家里人从来没催过他，街坊四邻的话听了就笑笑他也没认真过。刚才窦铭亮的反应，却忽然使他觉得好像自己是自己不正常。
　　“真的啊，我哥连娶媳妇的钱都攒下了，新房也盖好了，就在后面隔着没几条胡同。”冬梅一点儿没隐瞒，还没等他哥阻拦，她已经一股脑儿地都说出来了。
　　说话间，张学义的爹回来了，窦铭亮连忙起身挪开板凳让他坐，“叔，第一次见，我是小窦，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就到家里来蹭吃测光喝了。”
　　“学义跟我讲了，以后跟你着你干，别客气，以后常来。”张学义的爹还很年轻，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不过因为长期鳏居的生活让人觉得他有些难以接近，“快坐吃饭吧！甭这么客气！”
　　张学义的爹刚坐下的时候，窦铭亮还有些拘束，但是这家人出奇地热情，不住的让他吃这个尝那个，还没怎么喝酒，肚子倒是先饱了。
　　“小窦，吃啊，怎么放下筷子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怎么会呢？这菜炒得比我媳妇儿可强太多了，味道很好，我吃得稍微急了点，得缓缓。”这家人劝菜的功力真是太强了，老爷子劝完丫头劝，丫头劝完还有儿子劝，轮番上阵，这一口一口吃得这么连理，没噎着就不错了。
　　“爹，我们还得喝点酒，你们就不用顾忌我们了，慢慢儿吃吧。”张学义看他对老头子那恭敬的表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角。
　　“是啊叔，我吃得真的是差不离了。您要是这样我下次可不敢来了啊！”
　　他爹笑了笑，也就不再劝了：“冬梅啊，吃完了你就学习一会儿，要不就出去找朋友玩会儿，你哥他们要喝酒，姑娘家家的就别在旁边了。”
　　“嗯，我知道了爹。”
　　他爹吃了一会儿也就出去乘凉了，长辈在小辈儿们总是有些放不开，他走了之后，窦铭亮喝了一大口酒，又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怕我爹？”他爹一走，冬梅还老实端正的态度立马不见了。
　　“我那是尊敬，尊敬！学义，你这妹这样就没人管管？”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僵。
　　“就她这么个脾气？我没被她管着就不错了，哪敢管她。”张学义把他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轻轻笑了下。
　　“哥！”这个妹妹气得要跳脚，“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给我留点面子啊。”
　　张学义那一笑，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我帮你张罗着相个对象。”
　　“啊？”张学义忽然听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笑着说道，“那敢情好啊！”
　　窦铭亮端起眼前那杯泛着细密泡沫的啤酒，喝了一大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哥我也好替你留心一下，要过一辈子的人，总得说个合心意的。”
　　窦铭亮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不经意间把自己当成他的大哥来看了。
　　“是啊是啊，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一听这话，小姑娘也不知道害臊愣是跟着起哄，她从来没听他哥哥谈过这个话题，他哥很会说，说历史、说那些令人向往的见闻甚至说些很红的歌星，但是从未听过他谈自己喜欢的人，她也很好奇。
　　张学义被两双眼睛盯着，本来他对这个问题就不太清楚，现在更显局促。
　　“看得过眼的，能过日子的。”
　　“哼，哥哥不说实话，要真按这个标准找的话我就不信能到现在还单着！”冬梅那大而亮的眼睛转了转，“窦哥你可别这么找，我哥的眼光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说能看过眼就是很好看！能过日子的意思就是得能干！哥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