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化少年》悬梯

3、第三章

　　划了根火柴，点上烟之后，他缓缓地抽了一口，一阵风吹来，一阵凉爽。在第一口烟雾消散的时候，那个人撑起胳膊支起脑袋，声音有些沉闷：“兄弟，给根烟行不？”
　　张学义有些惊讶，但旋即慷慨地递过一根烟，那人接过烟叼在嘴里，头却伸过来借火，他掏出火柴盒，里面只剩下一根火柴了。那人嘴角撇了撇，没说什么，“呲——”火柴点燃的瞬间，一阵凉风吹来，火柴只黑了黑硫磺的头儿。
　　那个人因为抽不上烟，瘾头被勾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哥们儿，借个火呗！”男人又把头往前凑了凑，嘴上的烟头对上了张学义嘴上燃着火星的烟头，一股非常强烈的陌生气息迎面而来，不容闪避。
　　近在咫尺，张学义垂下了眼睑，目之所及是眼前人上下起伏的精壮的胸膛，上面挂着些汗珠，有些顺着胸膛淌了下去，划过腹部的肌肉，一直淌进皮腰带下的裤子里，在裤腰上濡湿了一圈淡淡的汗水的痕迹。
　　他的脑袋“嗡”得一声，刚才还震得人耳朵疼的蝉鸣忽然静了下来。
　　“哎，哥们儿？”躺着地上的人看他呆愣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呃，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有点热着了。”他回过神儿来，觉得身上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嗓子发干，还有点恶心的感觉。
　　“要不要喝点水？”那个人站起来，面前的太阳光一下子就被他遮住了，张学义觉得他就像座小山似的。
　　他大踏步地走了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他的水壶。
　　张学义有些着急地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咽了半壶。
　　这件事之后，他认识了邻村这个人，这个人姓窦，叫铭亮。他承包了片山头，带着村里几个人也做开山采石的活计，因为钱赚得多，村里几个人还想跟他干，那天恰好他准备在周围踩踩点，看看哪里合适，就看到张学义的那个石头窝子，交通方便，关键是石头多而且质量还不赖。
　　“哎，学义，跟我干吧？”
　　张学义有些苦恼，这些天他总有事儿没事儿地找他聊天，大夏天的，窦铭亮霸着个树荫，他躲又没处多，不得不看着他垮着个腰，直勾勾地瞅着自己。
　　他平日里面见人喜欢说两句笑话，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面前，他一点儿也开不起来玩笑，兴许是那天热着了，每次看到这个人总觉得心里好像有点膈应。
　　“你一个人干每天才能采多少方石头？而且自己干多少也有些不方便，跟我干，保证每天这个数儿。”窦铭亮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张学义自顾自地抽着烟，不打算搭理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一直很淡薄的娶媳妇儿的念头突然强烈起来，他准备跟街坊大娘打听打听，相摸个能过日子的。
　　“你这人！最高只能这个数儿了！行就行，不就你也给个痛快话儿！”
　　“这个石头窝子，一千五卖给你，我再跟你干他个把月，以后看看再说，就按照你说的，干一天三百。”
　　“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窦铭亮狠狠地咬了咬烟嘴，“行，就按你说的来！这次我算是吃亏了，不过看你顺眼，我也不多叨叨些没用的了，请我到你家吃个饭，中不？”
　　“行啊。”张学义也不是喜欢婆婆妈妈的人，“那就明天吧，日头落山了你过来找我。”
　　“好！”窦铭亮抽完手上那根烟，把烟屁股在地上踩了几卷儿，直到完全没入脚下的沙石中看不见了，才起身拍拍屁股，利落的跳上了山石，山路崎岖，没几下，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张学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山间隐没，不知为何就这样的愣了很久。
　　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要看运势的，张学义这把可是看明白了。
　　街坊大娘三番五次的来家里要东西，可就是不见她把姑娘的消息带过来，整天说自己说破了天姑娘也满意，可这窦铭亮只来了一把，相亲的事儿就有了着落。
　　天儿还没黑透，西边还有些绯红色的云彩，张学义在天井里面摆了八个菜，四个荤菜，两个荤素搭配，两盘素菜。荤菜是妹妹忙活了一个下午准备的，他回来之后立马又做了几个。
　　“哥，啤酒买回来了。”妹妹抱着箱啤酒，额头上累得都是细密的汗珠。
　　“放桌子下面吧。”
　　张学义端着两盘从厨房里面出来，天儿热，厨房里面的油烟熏得他麦色的肌肤闪闪发光，就像是城里那些被摸得发亮的铜像。
　　“还有这个！”
　　“嗯？”
　　“爹让买的，烤鸡和火腿，这个烤鸡可有两斤多呢！你快去拿去切切，我切得不好。还是爹最疼我们了，你说说咱们都多长时间没一起吃烤鸡了？你整天就知道到处乱窜，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买烤鸡给我吃，哼！”
　　张学义没搭话，只是默默地从妹妹手里接过烤鸡，那烤鸡上的油已经从包着的纸上渗透出来，丝丝香气也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