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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不得而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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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不得而知
倚在教学楼天台上的扶手旁的彩月,敞开双臂,拥抱着隐形而常常被人忽略的空气,模样也分外沉醉陶然。
“怎么想不开,要跳楼吗?”
声音有些熟悉,只不过语气不像是询问,而像是在陈述他所看到的。
“啊!怎么会?”
彩月转过头,脸上那份陶然还没来得及消失,反问道。
霈枫看着她的态度与自己的猜想背道而驰,刚毅的嘴唇扬起鄙夷的笑。
“学长,你好。”
彩月心里有些讶异,为什么这个学长老是在这出现,而且还老是一副睡意盎然的样子。只见他微微打了一个呵欠,刚想开口说话,一阵古怪,喧嚣不堪的铃声传来。霈枫谙熟地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机,放到耳边。
“知道了,我马上来。”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显然先前的懒散已被这通电话赶跑了。
彩月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一言不发。霈枫留意到了。
“你……,我有事,要先走了。”
他好像忘了她的名字,但也没在意了。转身就迈步而去。
“再见。”
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彩月很有礼貌地跟他道别,心中有种失落,倒不是因为学长的冷淡,而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什么朋友,虽说这里的同学看似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居多,但这与自己的过去有种落差,寂寞和孤独偶尔不请自来。
彩月心事重重地走进教室。来上课的人还不多,好像这儿的人都很准时而不是守时,到上课那一刻进教室的比比皆是。
微微地仰了一下头,天空几近忧郁的蓝,也似乎是彩月心情的影射。守时的她,作别了天边几朵流荡的云彩,走下天台,往教师徒步。
教室呈现的依然是往日旧景,地广人稀。有几个女孩围着在讨论着什么,彩月信步走向前去,一来是想拉进与同学之间的距离,二来也是因为好奇心在作祟。
“知道吗?下个月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会邀请谁来吗?”
卷发女孩很兴奋地问旁人,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更是蠢蠢欲动想说出。
“韩基道耶!”
“真的吗?真的吗?”
显然另外几个已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我妈妈说的,还有假吗?”
炫耀地反问她们,因为母亲正是这次活动总策划人之一。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激动了。”
语气俨然是怕得罪那个发放消息的女孩,但兴奋劲一点也没得到抑制。
“咦?”
彩月转念一想,难道是她所认识的韩基道吗?他为什么要来?无意中流露的疑问表情。
“你不兴奋吗?”
看到她的反应与众不同,出乎她们的意料,不屑地问了一句。
“韩基道是做什么的呀?”
声音稚嫩,连问题也是稚嫩的。
空气冻结几秒钟,一阵笑声将凝固的空气各个击碎。
“你连韩基道都不知道吗?”
其中一个女孩不是想回答她那个人尽皆知的问题,而是问出大伙心中的疑惑,几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彩月。
“不知道。”
很老实的回答,两个韩基道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一个是她认识的,一个是她们所说的。
“你不看电视的吗?你不看杂志的吗?你不上网的吗?那个有着一双,会电死人的眼睛,超级性感的肤色,冷酷毙命的亚洲天王,你不知道吗?”
最后几个字故意拉的很长,鄙视意味十分浓烈。
“不知道。”
彩月心想只要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就够了吧。电视的确很少看,上高中后更是少有与其接触,而高考完后,在家忙着双抢,辅导一些前来讨教的学弟学妹。至于杂志和网络,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怎么会有过亲密接触呢?
“嗬!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没劲。”
语气瞬间淡了很多,谁叫彩月对这些事物这么漠不关心呢,所以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家愤然各自散去。
彩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知道,一直与脑海中寻找那号人物,他好像与孔老夫子,苏格拉底,爱因斯坦格格不入,尽管书上从来不描述他们的长相,至于“性感”“冷酷”这样的字眼更加挨不到边。
2 沁凉一夏
下午回来,房主不在家。彩月觉得房子愈显得空荡荡的。
在韩基道家住的很安心,尽管是寄人篱下,但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虽然两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谈话的次数寥寥可数,彩月看出他并不是那种健谈的人。有时接几个电话也只是机械性地回答“好”“就这样”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字或者词。父亲曾说过,时常沉默的心灵很深,如同浩茫的大海,平静之时是波澜不惊的,但偶尔也会愈惊涛骇浪的时候。
因为韩基道没有回来,所以无法做饭,每顿饭的主角是他,而不是自己,彩月深知。
手托着脑袋,斜趴在阳台上由白色的和田玉石砌成的扶手上,和田玉,缜密的细纹,温润的色泽,透明而冰凉。仰着头感受着这岑寂的夜,灰色的天幕上挂着一弯下弦月,因为没有云,所以显得格外明朗。像镰刀一样,闪着光,但并不耀眼。几颗钻石般的星星悠悠地嵌在天空中。细心的话,它们的确是时不时地眨眼睛。彩月忘乎了周遭的一切,沉浸在这朗朗月色中。至于韩基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全然不知。
“哐当!”从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把彩月引回现实。意识到有人在厨房,应该是韩基道,因为没有潜进来偷食物的小偷吧。
“你回来啦。”
看到躬着腰在冰箱里寻找东西的韩基道,彩月上前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笑容,出于礼貌,也出于关心。
“对不起,饭还没做,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番话听得基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因为......
“我吃过了。”
立即明白她应该是在等他回来吃饭,愧疚之情充溢脸庞,是真的忘了。
“啊?哦!”
彩月无奈,愤怒还是谈不上。他没有义务通知她。
“你自己做给自己吃吧!”
基道还没习惯照顾别人,但彩月不一样。
“饿了吧!这儿有粥,临睡前还是吃一些易消化的比较好。”
说完就去乘粥了,下午闲下来做的粥,到现在来喝正好不过,温温的,凉凉的。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以德报怨,没吃晚饭的人是她,反倒是她来照顾他的夜宵。韩基道心中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怔怔地看着眼前为他忙碌的身躯。
“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名字吗?”
端着一碗粥的彩月,从容不迫地走向他,得意的笑容从她脸上悄悄渗出。
“不知道。”
“沁凉一夏,好听吗?我取的名。是由山楂和绿豆做的,很解暑哦!”
这个名字可能是她刚刚想到的吧,不然趴在扶手上良久的她,没一点成果吗?
基道接过他手中的粥,用调羹搅拌了一下稀粥。
淡淡的甜味,带着微酸,十分沁凉,应题了。
“名字很好听,粥也很好喝。”
基道在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说这么温柔的字眼,在戏中就由不得他了。
“谢谢。”
以前听到爸妈的赞扬也不曾这般激动,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彩月很喜欢给菜取名字,一般从自己看过的诗词曲赋里挑几个美好切题的词字,有时也跟着感觉走,说她是一个感性的人也不为过。
“你去做饭吧!”
基道好心提醒一下她,算是报恩。
“不做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喝粥就行了。”
彩月轻松的说道。
“你不饿吗?”
“饿过了就不感到了,喝粥也够让胃消化一下。”
说完就去给自己乘一碗去了。
其实,饿这种感觉就像抛物线一样,过了顶点,就慢慢趋向横轴了。
“你是亚洲天王吗?”
很突兀的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真的让彩月思考了一下午,她满腔的好奇,即使在品味自己用心熬的粥时也不想压抑住那股好奇。
“是吧!”
不是谦虚到虚伪的地步,但也不想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你的眼睛会电死人吗?你冷酷毙命吗?”
看样子她是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不过这样的问题也似乎过了。
“你认为呢?”
反问一句不止节省口水那么简单。韩基道知道他在fans心中的形象就是如此。
“不这么认为。”
打击?算不上,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也并不是天下所有人都喜欢吃李子。
“哼。”
他自嘲的笑声让彩月有点不知所措。
“亚洲天王是做什么的?”
如果房间内有苍蝇,恐怕听了这句话也会晕倒。除非这只苍蝇耳背,那就得另当别论。土生土长的苍蝇是知道这里有个这样的人物的。
“咳…咳…”
韩基道被这稀粥呛到。原来咒人说喝水塞牙缝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了?”
彩月丝毫不知道问题出在她的话上,心里在“怪罪”那碗沁凉一夏。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孔夫子留下的训词警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基道顿然感到词穷语尽。对于一个一窍不通的人,应该没人能够做到触类旁通吧。
“总之我从艺的,拍戏,也唱歌。”
“你是明星。”
总算,她用对一个词了。
“嗯!”
基道点了下头,眼神黯淡下来。
“晚安。”
就这么告一段落吧,和她说话还真的比较辛苦。
3 暖心
平卧在床上的彩月,睁开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天花板上的一切都包揽在视野范围内。房内并不是黑黢黢的,可能这与外面的月光,和里面雪白的墙壁有关。
万籁俱寂的时候,人总容易神游外物。
原来韩基道既演戏也唱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哪?竟让别人提到他的名字时就会心花怒放,为其倾其所有的样子。
忽而外面传来阵阵窸窣的声响,彩月循声而起,想看个究竟。心中不免往坏的方面想,有点毛骨悚然。
刚刚那阵声响已经停止,紧接着又传来,不同的生源点。是从韩基道的卧房传出的,彩月可以确定。轻轻地挪步前去。因为那个约法“四章”,彩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朵贴在门口一会儿,毕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此一时,非彼一时。
“韩基道?”
彩月轻轻叫唤着他名字,这是他的家。不见有人应声,而门无意中被她推开了。门没锁,这让彩月更加感到恐慌。但已经没有退路了。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到眼前的床上一个蜷缩着身躯正在颤抖着,幅度不大,但是一定很难受。
彩月看清了他是韩基道,相识这些天,对他的躯体外貌有大致熟悉,明亮的月色也帮了一个忙。彩月急忙去开灯。
顾不得瞳仁无法一下适应宛如白昼的灯光,飞快走近韩基道。
“你怎么了?”
费力地睁着眼睛,注视眼前的人。基道汗流满面,却仅仅抓着被子,狼狈不堪。
“冷……”
声音也有些发颤。
彩月伸手去碰触他的额头。有点热,不会是发烧了吧。
彩月机智地反应去关掉冷气,发烧的人格外怕冷,是不能吹冷气的。而久处冷气中的韩基道似乎忘了这点,加上他现在晕晕乎乎的,哪能想到关掉冷气。接着,她把落地窗也打开,很大胆的举动,因为有蚊子偷袭啊。但这也是加快热传递的良择,还好蚊子不多。屋内的温度渐渐回升,要和外面温度一样,还是需要时间的,热传递是个过程,快慢与介质密切相关。彩月再次靠近床沿,韩基道面容惨淡,痛苦直接写在脸上。
“哪里不舒服?”
彩月咬牙,好像感同身受一般。
“胃……好冷……”
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费出了很大劲,汉流更凶猛了。
这好像是胃寒。
“糟糕!”
彩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弥天大错,胃寒的人不能多吃山楂的,山楂和绿豆一起吃更加是大忌。彩月懊恼万分,苛责自己。
“对不起。”
一句苍白的“对不起”此时此刻是于事无补的,彩月明白。她绕过床,在床的另一边上来,从缱绻着身子的韩基道背后将他抱住,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焐着他因汗水蒸发而冰冷的胃部上。彩月发烧的时候,母亲也曾这样做过,紧紧的抱着她。
韩基道抽搐的幅度也徐徐地减小,喘吁声缓缓也减弱。
应该好些了吧,彩月暗自安慰自己。内疚的感觉真不好受。彩月显然已经汗流浃背。
这一夜不长,因为他俩都是睡过去的。
清晨的阳光因为没有窗帘的阻隔,把屋内的所有照得透亮,如牛奶般白的墙壁把光反射的更刺眼。
韩基道很不习惯被强烈的光线“叫醒”,艰辛地睁开眼睛。蓦然,感觉自己的身躯被紧紧环绕着,顿时完全清醒,睡意全然消失。知觉到胃部有些沉重。
韩基道倏地挣脱彩月的怀抱,如此大的动作怎么不会影响到她呢。
“你……?”
基道看清了原来抱着他的是同自己相处半个多月的彩月,脑袋飞速运转,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彩月揉着忪惺的睡眼,脸上的倦意一点点消散。
“你昨晚生病了,所以……对不起,好像是我害你生病的,我不知道你的胃畏寒。”
多谢她的提醒,基道似乎调理好了思绪,原来是她在照顾他这个病人。
“不关你事。”
基道断然为她解脱“罪名”。
“可……确实是由我引起的……”
“昨晚我淋了很久的雨。”
昨晚拍戏的那场大雨戏,因为第二女主角老是无法进入状态,而重拍了好几次。
“呃?昨晚下雨了吗?”
彩月还无法将他与他的工作联系着想。
“我在拍戏。”
基道说完,嘴角扬起怪异的笑容,而走向洗漱间去。
“哦!”
原来不完全是因为她,这样好受了许多,不然她还会对自己的“恩将仇报”行为,耿耿于怀的。
“就出去了吗?”
看到正欲出门基道,彩月叫住。他好像还没比她早出门过。彩月总是早早出门,不管有没有课,找一间安静的教室或者坐在图书馆里,时间是很容易打发的,而且过的充实。
“嗯。”
“喝了姜奶再走吧。”
他应该没有赶时间,从他的动作来看。他的早餐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内,今天算是例外,他例外的早走。
“……”
“姜奶是暖胃的,对你的身体很有益。”
辛甜香滑,暖胃养颜,别有风味。姜属于“辛味”,性质为“温”;牛奶的味道为“甘味”,性质属于不温不寒。把姜与牛奶组合起来,效果出奇地好,药效变得更能发挥。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任何体质都非常的适合,这正是医食同源的最大特色。
这是从父亲那儿学来的,乡下,牛奶是件奢侈品,但父亲在厨艺方面的博学,让彩月受益匪浅,绝不受限材料。
彩月是亲眼看他把一碗姜奶喝完的,就像母亲看着它喝完煎的药一样。他凛冽的眼神泄露了几分温柔,彩月有心注意到了,脸上露出会意的微笑。
“谢谢你。”
基道的感谢似乎包含着其他的情愫,但绝对是由衷的。
“不用。”
“以后你不用等我,先吃饭吧。”
“没关系,下次你能不能预先让我知道你会不会加班呢?”
这应该不是管束他吧,彩月这样想,主仆的界限,她在心中是有定义的。
“嗯!”
点头,是答应了。忽略了她的存在是基道的无心之过,他曾适应的世界没有那么一个会目不转睛盯着他喝姜汁奶的人。生活的变化,不是通过四季的轮回,事物的更迁来体现,而是一种心绪,不是兴奋,亦不是抑郁,更不是忧伤,是一种莫名的,淡淡的满足,充斥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