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倾天下》左岸光阴

41、临朝听政

　　宣明殿，刘渊看着皇叔将昏迷不醒的姨母送回来，慌乱的大吼，“阿瑶，你醒醒，阿瑶……”
　　下一瞬，一个黑色的身影也闪进了寝殿，只是一招便制住了刘恪，他惊讶的看着一切，青莹手忙脚乱的拿出药化水给扶摇喂下，又吩咐几个小宫女，赶紧去多拿几个火盆来。
　　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宣明殿里的温度，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要低了很多，至少，他感觉舒适多了。
　　刘恪看到刘渊一脸呆滞的看着这忙乱的一切，连忙给他使眼色让他离开，他却倔强不愿意走，直到整个寝殿热了起来，青莹连喂了三颗药丸，素瑶一直皱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刘恪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坐在一旁，墨竹也一直皱着眉头盯着他，忽然他像回过神来一般，抓着青莹，“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看起来比我皇兄还严重？”
　　青莹皱着眉，任他摇晃一番之后，吐出几个字：“无可奉告！”
　　“你！”刘恪正要对青莹发狠，墨竹便立刻制住他。
　　青莹看着他，声音虽轻，却犹如惊雷，“王爷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己的性子，如今这般局面，说是因为林天雄，可王爷也是推手之一，若你当年安安分分的取了林采苹，便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姑娘也只会在长安中平静安详的度过余生。可是就因为你，林天雄搅的朝局动荡不安，我看着姑娘为了能够帮皇上一把，为了护住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姐姐，每每竭尽心力，熬尽心血，我除了心疼，什么都帮不上，现在，还要帮你们看着天下，姑娘不是铁打的，更不是万能的，如果王爷想让姑娘好好的，就请你离她远一点，不要因为你那所谓的爱意，让她烦心！”
　　刘恪震惊的看着青莹，第一次听到她说出这么多的话，字字锥心。
　　心中痛苦万分，原来都是他的错，阿瑶上次已经警告过他一次了，他却仍旧执迷不悟，是他造成这一切，悔恨和痛苦淹没了他。
　　站在寝殿外的刘渊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原来姨母一直都在暗地里插手朝堂，为的是抗衡林天雄，父皇……想到这里，刘渊忽然一惊，父皇病了？
　　拔腿就往殿外跑，父皇病的那么严重，他却浑然不知，他真枉为人子！

　　永和十三年秋，皇帝刘隆病危，宗室大臣都守在章德殿，最后一天，他和宣了贵人红氏单独谈了许久，连皇后都只守在外面。
　　刘隆虚弱的抬手，将虎符交到她手中，“阿瑶，别怨我，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这天下，我就交到你手中了！”
　　素瑶自刘隆卧病后，头一次流了泪，“姐夫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你若是在那边见到了云生，帮我告诉他，在多等我几年，等我安排好一切，就下去见他……”
　　刘隆忽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我一定带到。遗诏我已经写好藏在我的胸前，锦儿会拿出来的，你要帮我照顾好她……”
　　“好！”素瑶点头，心却钝痛。
　　“你要小心齐王……”
　　“齐王？”素瑶还是第一次听刘隆提起这个人。
　　“是，他不是那种甘居于人下的，你要小心……”
　　“好，我会的！”素瑶皱着眉头，“我去叫阿姐进来吧！”
　　刘隆点头，面容枯槁，脸上却带着笑意，是了无牵挂的笑意，素瑶看着心如刀绞，退开两步，一板一眼的给刘隆行了大礼，“臣女素瑶，定不负皇上所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这是她入宫来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他行此大礼。
　　刘隆微笑着，有你在，我可以放心的走。
　　开门出去，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几分，青莹连忙上去扶着，在场都是亲近大臣和宗室，除了刘恪和霍平，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一进宫便集皇帝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依旧冷淡自持，不出现在人前的贵人红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红贵人身子有多虚弱，难怪一直不出现在人前。
　　素锦有些担心素瑶的身子，素瑶只看着她轻轻摇头，轻施一礼：“皇上请皇后进去呢，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素锦连忙应允：“去吧！”
　　素瑶和青莹离开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心里各自打着鼓，皇上竟然临终前和这位看起来一样时日无多的贵人密谈了许久，到底说了什么？
　　回到宣明殿后，素瑶忍不住，又吐了血，青莹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姑娘！您这样子，青莹怎么敢在让您留在宫中？”
　　“咳咳咳……青莹，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子，可已经别无他法，姐夫熬不过这两天……”素瑶靠在床榻上，心头思绪万千。
　　青莹摇头，“青莹不想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姑娘不能在耽搁下去……”
　　“青莹！你告诉我，你为何会被老头收做徒弟？”
　　“我……”青莹一时语塞，她小时遇上饥荒，父母被饿死，她一人倒在了路上，是师傅在路边将她救起，又收做徒弟，教她育她。
　　素瑶轻叹了一口气，“你们被我师傅收做徒弟，原因都逃不过天灾人祸，父母双亡，你们被我师傅救起，捡回一命，是你们幸运，可那些不幸的呢？还不是暴尸街头荒野，我想做的，不过是让天下千千万万同你们小时一般不幸的孩子，能够活下来，能够过上好日子。百姓无辜，我既有此能力，便不能坐视不理，青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青莹看着她坚定的目光，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下来，“可是姑娘，你的身子……”
　　素瑶抱着她，轻声安慰，“我知道，我会好好吃药，乖乖听你的话，好不好？”
　　青莹知道她性子有多执拗，最终还是妥协了。
　　秋风飒飒更漏声声，落叶飘散卷秋霜。
　　太子跪在刘隆的榻前，眼眶发红，却始终忍着不落下一滴眼泪，刘隆伸手抚摸他的头，最后一次谆谆嘱咐，“要听你姨母的话，好好……孝顺母后，做个贤明的君主……”
　　“父皇放心……孩儿定会谨记父皇教诲……”刘渊眼中嗜着泪，满是不舍。
　　素锦坐在榻前，眼中的泪水从没停止过。
　　刘隆朝她伸手，素锦立刻握住，“皇上……”
　　“锦儿，我让你受委屈了，还记得未进宫前，你叫我什么吗？”
　　素锦拼命点头，泪水不停的掉落，刘隆想伸手给她拭去泪水，却是无能为力，“可愿像以前那般叫我？”
　　素锦握住骨瘦如柴的手，放到脸颊边，咬着唇，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师兄……”
　　“锦儿……好好活下去……下辈子，我等你……”刘隆已经没有力气，说的话也越来越微弱，最后，慢慢的失去力气，手也自素锦的手中滑落。
　　“师兄……”素锦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再也叫不回他，刘渊眼中的泪水终究落了地。
　　丧钟齐鸣，皇帝龙御归天，国丧。
　　宗室子弟，服三十六天丧期，不得食荤腥，并与民间一般，三年不得娱乐，嫁娶。
　　宣明殿中的素瑶，听到丧钟，迎着寒风泪流满面。
　　汉和帝刘隆驾崩，遗诏：太子刘渊继皇帝位，念其年幼，封贵人红氏为太妃，赐金书铁券，并临朝听政，行摄政之权，陵王刘恪辅政。
　　遗诏一出，朝堂哗然，但宗正验过遗诏，确是刘隆亲笔，有御玺印鉴，众臣只能听旨。
　　刘渊服了三十六天丧期后，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半，素锦更是悲伤过度而病倒，素夫人不得不进宫来陪伴她。
　　国丧已过，众人筹备的，是新皇的登基仪式，素瑶已经整整四十天没出现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刘恪和霍平等人在办。
　　这次新皇登基，素瑶必须要出现，她是有摄政之权的太妃，皇帝要由她牵着进入大殿，坐上龙椅，而她也要进入珠帘后，临朝听政。
　　刘恪进入宣明殿，便被浓浓的药味包围，殿中虽然暖意十足，却没有什么宫女，青莹端着药碗出了寝殿，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疾不徐的上前：“参见王爷！”
　　“阿瑶呢？”刘恪也不绕圈子。
　　“姑娘服了药，精神好多了正在等着王爷！”青莹说道。
　　“她知道我要来？”
　　“新皇登基大典在即，不是王爷来，便是霍大将军来，自然有一个人要来找的！”青莹说完，便端着药碗离开。
　　刘恪一人若有所思时，素瑶已经出来，披着厚厚的披风，“你来了，坐吧！”
　　刘恪坐到她对面，“你身子可大好了？怎么这几日都不见你？”
　　“母亲在长秋宫陪着阿姐，我若是出现，岂不是让她认出来？再说，你们的事情安排的很好，我出不出现并没有什么关系。”素瑶一派安逸。
　　“可登基大典，你必须要出现在百官面前。”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起来了吗？”素瑶压下一声咳嗽，“放心，我有分寸。”
　　刘恪无言的点头，素瑶的性子一向是如此，一点也没变，“今晚怕是不能睡了，你好好休息，明日你第一天临朝，可有一场恶仗要打！”
　　素瑶轻笑，“我知道，谢谢你！”
　　刘恪愣了愣，不自在的转头，“我先走了！”他并不希望她以柔弱之躯撑起这个天下，可新皇年幼，权臣嚣张，若是没有她的谋略和手段，汉室危矣。

　　三更天时，汉宫灯火通明，东宫中，素锦和素瑶看着眼前已着好龙袍，威仪渐盛的刘渊，心中百味杂陈。
　　刘渊恭敬的对着素瑶施礼，“姨母，渊儿年幼，望姨母多指点，渊儿希望能够快点长大，保护母后和姨母，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素瑶看着眼前如同小大人一般的刘渊：“皇帝虽年幼，却胸怀大志，姨母和你母后甚是欣慰，我很希望，天下臣民尽沾皇帝恩德的那天更快的到来！眼下你是新皇，根基自然不稳，略施手段，笼络人心是必须的！”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这上面是你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姨母只会在后面帮你，你是皇帝，便要亲自做皇帝该做的任何事！”
　　“是！”刘渊接过纸条，恭敬的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