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盂兰节灯浅影阑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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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民虽琴棋书画不精，但前阵赋得一首好诗，特请人代笔写下想请殿下及各位大人过目。”说完，我解开怀中的卷轴，举持展平给四面游众品鉴。
渐渐，人群中悄无声息起来。我暗自得意，曹枭雄的诗一出，大家都惊呆了吧？再配上这龙飞凤舞大气磅礴的书法，简直就是极品。
趁着这份静谧，我慢慢将全诗逐字诵出，而且嗓音更加洪亮，“若是在场有哪位大人欣赏的话，小民愿意以一千两银子将此诗沽出。”
一时，四下更加的死沉，
听气氛不对，我从卷轴后探出脑袋环顾下四周，只见个个脸如秋霜，连一向笑目以对的朗博士也面露忧色。我心底里不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心也微微冒出些冷汗，但还是安慰自己道，是不是价钱要太高了？
有司仪事上前从我手中接过卷轴，双手呈送至漱雨阁上。
我想，如果太子殿下欣赏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嫌这价钱高了吧？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刁民！”
随着这一声喝斥，人群里就如煮沸的粥般炸开了锅，各种唾骂如冰雹般向我砸来，“胡闹！”“该死”之声不绝于耳。
我的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冷汗，双脚也微微有些颤抖。
我想，我是不是胡闹过头了？
我这个小“刁民”想不明白，我只是想借机高价沽出一幅诗作而已，虽然明知这南傲鄙嗤商贾，但没想到大家会如此群情激愤。
好心的司仪事小声提醒我跪下，我懵懂的双膝一屈，如同罪人般跪在瑶台中央接受众人的指责和谩骂。而太子殿下品鉴了那幅诗作后也久久未给出任何发落。喜耶？悲耶？
在众人的愤怒中，我微微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想来自己深居闺阁却没想此举正触了文人的大忌，这愚蠢的行为又将令自己命悬一线间。
我不希冀有谁能够帮我。沈老爷么？这个封建教条的卫道士，肯定还在那里添油加醋的要求严惩我；朗博士么？我跟他只是初次相识，他已帮过我一次，又怎好再次麻烦人家？穆玉么？一个小鬼能帮得上什么忙……算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仍然无依无靠。我又想起了昊哥哥，可惜他遥远得就像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只能醒后回味，却什么也帮不了我。唯剩下老天，说不定也在笑我不安份，一切活该自找……
“安静——”漱雨阁上终于传来司仪官的声音，“太子殿下有令，有两个问题请莫小公子据实回答。”
我跪叩。
“你为何会在此沽售字画？是受人唆使吗？”
“小民没受任何人唆使。盂兰诗会汇聚天下满腹经纶、慧眼独具之士。玉在匣中待价沽，相信以各位的眼光绝对可以看出，诗是好诗，字是好字，一千两银子绝对物超所值，童叟无欺。与其让这诗作糟贱在我一六岁孩童手中，还不如请一位真正识货好学的雅士收藏珍之。”
众人皆哑然。我也觉得自己的对答如流有点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说的话，但自己的命也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个问题——
“你可知，此字乃何人所写？”
问这个作什么？莫非还要牵罪那个帮我写字之人？
“小民不知。小民求字不得，机缘巧合有朋友愿意帮忙请人代笔，但具体是谁，小民未曾知晓。”这是实话。
问题已问完，四下皆安静下来，剩下就看太子殿下如何定夺了。
终于，司仪官宣道：“太子殿下有令，南都莫非，好利黩德，藐倨圣恩；狡舌滥觑，公然犯上；诋侮教宥，有伤风化……但我朝皇恩浩荡，念其年幼无知，薄有才情，今谪其功名，永不录用。望其以后聆威面命，虚怀改过……”
听着那罗列的长串罪名，但最终意思我还是明白了，命保下了，不禁长嘘一口气。
司仪事上前来收走我腰中的玉牌。我的几百两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血本无归了这下。
原以为事情就此作罢，没想又有一司仪事手捧锦缎托盘来到我面前。
阁上司仪官接着道，“太子殿下闻听你小小年纪才情横溢，刚巧这里有首上联请你对出下联，若令太子殿下满意的话，这一千两银票便是赏赐给你的；若对不上，罪加一等，祸及宗族，依法论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都怀疑这太子殿下真否真的打算放过我。
“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嗯？我略一沉吟，这上联虽不难，但难的在于这包罗混沌的气势。扭头无意中瞥到一试子手中的琵琶，顿时有了。
“地为琵琶路为弦，哪个能弹？”
依稀听到漱雨阁上传出一丝笑声，那锦缎托盘便低呈至我眼前。
我揣好怀中的银票，在几名士卫的护送下被驱逐出了曲苑风荷。园外依旧人声鼎沸，但我却感到这世界仿佛一下宽敞许多。揉着酸痛的脸颊，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依旧繁华热闹的别院，我却如同刚从刀山火海里滚了一遍般勉强捡回命来。
虽说头顶没来由的多了一些罪名，但好歹还是公平交换回了一千两。我重又拍了拍胸前的银票，心里微微有些踏实。环顾四周全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人多手杂，我又身携巨款，还是赶紧打车回府的好。
正当我左右张望寻觅马车时，一支手从身后重重搭上我的肩，“丫头！”
“啊——”我吓得尖叫一声，回头望去，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正眉开眼笑的望着我。
“是不是做贼心虚了？”穆玉嘴不留情，抖着眉毛嘻皮笑脸的揶揄道。
我气极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拍掉他那搭在我肩头的手，“你才做贼心虚呢，我差点脑袋都搬家了。”真是的，人家惊魂未定，他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见我气极而走，穆玉反觉得有趣，几步追了上来同我并肩而行，一只不安份的手重又搭上我的肩，我恨恨挥掉，他又搭上……
“丫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感觉他不会有什么好话，我没好气的回道。
“无知亦无畏。”穆玉逐字吐出，然后抚额道，“以前我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看到你终于明白了，你的大无畏精神不得不令少爷佩服！”说话间，似乎真有一股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钦佩之情自他胸中澎湃而出。
未等他澎湃完，我狠狠一拳捶上去道，“你这意思是说我很无知吗？”
穆玉揉搓着胳膊装作很疼的样子，模样甚是委屈，“我哪有说你无知，不是太子殿下说你‘年幼无知’吗？你连我想说你无知都知道，你怎么可能无知？！”
“哼！”懒得跟他多费口水，我继续寻找马车想赶紧打道回府。可今晚的马车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半天也没寻着一辆，而穆玉仍紧紧跟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丫头，说实话，你命可真够大的，这样都死不了？要是别人，早就诛九族了……”
我实在忍不住，愤而丢过一句，“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是在诗会上卖一幅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就觉得这南傲着实迂腐，只是卖一幅字而已，而当时那些观众的眼神却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见我终于搭腔，穆玉得逞般嘿笑两声，兴致更加高了，“你可知道今晚你错哪儿了？”
我撇了撇嘴，这也考我？“当然是不该在如此重大文雅的场合公然兜售字画呗！”
穆玉啧啧的摇头叹道，“太子殿下说你无知还真没冤枉你。你卖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知道你卖的是谁的字？”
这一问倒让我噤住了，从始至终我只觉得那字写得漂亮，可草书的落款却从未去辨识过。而穆玉话里的意思貌似那写字之人大有来头。
我遂停住脚步望向他道，“是谁？”
穆玉本还想卖卖关子，但见我是真不知道，于是故作神秘的勾指让我把耳朵凑过去，小声的说出，“是当今四皇子，羲天翊。”
“啊？”我惊呼一声。
瞅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穆玉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没骗我。
在南傲因为重教尚文，所以收藏之风盛行。听顾先生提过，在收藏古玩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越地位崇高、身份矜贵的人他们的作品字画往往只赠不卖，究其原因大概是文人墨客喜欢自诩清高，认为一旦沾上铜臭遂自贬风节，有失身份。因此很多名人大家除非离世或身败名裂，他们的作品大都不流于市。而物以稀为贵，导致这样的作品愈发昂贵，经常有价无市。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现在才开始后怕起来。南傲国的四皇子，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我也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什么有喜再三推搪，这的确不是我们平民百姓能招惹得起的。而我却堂而皇之的拿着四皇子的墨宝去众多皇亲国戚面前公然叫卖，这简直就是对他们高贵皇室血统的污辱。若不是太子殿下开恩，只怕我真的性命不保了。
我下意识的抚了抚脖子，脑袋还在。老天保佑，我的命真的很大。
“是不是怕了？”穆玉见我面色已经有些惨白，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还好命捡回来了，所以啊以后没事最好还是安份点，免得再捅出一个诛九族的漏子来，可别说你是我穆玉的奴才。”
见这家伙还在那儿说风凉话，我鼻间冷嗤一声道，“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会罩着我的吗？”哪有你这样的少爷，只沾好处不吃亏的。“如果以后再出了事，我肯定第一个就把你抖出来，叫你老是欺负我？！”
“诶——”穆玉有些舌头打结道，“你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要是把少爷我也拖下水，看谁还能去救你。本来我还想呢，要是你这笨丫头下了狱，我是去劫狱呢还是请你家宰相爷去救你。”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听得我竟然有一阵感动。抬头看看身边的少年，清俊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影下衬映出精致的轮廓，想必再过个十年，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记得当初第一眼碰到他时，还以为他是个聪明稳重、温柔纯良的孩子，结果相处下来却发现他完全就像只骄傲自负的狐狸，虽然有颗七窍玲珑心，但却爱赌气不听劝，老是喜欢捉弄我，而我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起那些被他捉弄的荒唐事，我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勾了起来。大概发觉我在打量他，穆玉扭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小丫头看什么呢？是不是也觉得本少爷很帅？”说着，捋起鬓边一缕长发作风流倜傥状。
我赶紧收回视线，噗哧一声笑道，“你别臭美了。我是在想啊，如果哪天我真下狱了，少爷你还是自己来救好了。要是被我家老爷逮住，我肯定不死也落个残废。”
玩笑的话语，谁也想不到若干年后真会有那么一天……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盂兰节灯浅影阑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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