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青江畔月落乌啼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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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丫头，前面那家馄饨好香啊。少爷我肚子饿了，请你吃馄饨去，走！”说着，就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往那馄饨摊前蹿。
这家伙，明明自己肚子饿了，说出的话却好像给了我多大恩惠似的。不过说真的，我肚子还的确饿了，出门前那撑肚的几块点心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但是，“少爷，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去吧，府里若见不着我人，只怕发现了很难交待。”
穆玉已将我拉至摊前坐下，径自叫了两碗馄饨，吩咐师傅两碗都别放葱花。
我着恼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大声叫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穆玉吃痛的咧过头来，笑道，“没事儿，若沈府里赶你，你正好可以回我府上好好侍候我。”
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瞧他一副事不关己，悠然自得的样子，我愤愤站起身，想甩掉他的桎梏独自回府去。
可穆玉的手却似铁钳般牢牢把我攥住，我扳半天也未让他松开。
“香喷喷的馄饨来啰——”馄饨大叔吆喝着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至桌前，见我一副置气任性的样子，以为小兄弟俩正赌气呢，不忘和蔼可亲的劝道，“小孩子要好好听哥哥话。”
“是啊，你看连大叔都这么说。”穆玉就坡就路，拿起我面前那只碗中的汤勺，轻轻搅拌一下，然后舀起一枚小心吹了吹再送至我嘴边哄道，“乖，先把馄饨吃了，吃完哥哥带你回家。”
看着馄饨大叔那饶富兴味的笑意，我却像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不过那馄饨真的很香，剔透的面皮微露出肉馅的色泽，很是诱人。
我朝穆玉瞪了一眼，乖乖张口将那只馄饨慢慢嘬下。穆玉笑盈盈的看着我，竟然真像哥哥般细心的帮我擦去嘴角的残渍。
灯影漫漫，蒸气袅袅，尽管四周喧嚣非常，眼前那只瓷白汤勺一下一下舀着热乎乎的馄饨慢慢喂入我口中，咫尺眼前的少年浅笑温腆若绚烂迷人的烟花渐渐充盈了我的眼，时间仿佛在此刻渐渐消滞……
不对！我使劲摇了摇脑袋，今晚这是怎么了？总觉得这场景充斥着一种令人心跳的感觉，我应该不会对这青涩少年生出一种情愫了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我赶紧夺过勺子别过身去，心虚的不敢再去看少年的脸。
待我闷闷吃完馄饨，可穆玉还没有要放我回府的意思。任我拧掐捶咬，他就是不撒手，直拖着我在人群中上窜下跳、东瞧西看甚是欢腾。
“咦，丫头，前面作什么这么热闹？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来，丫头，糖葫芦，拿着，你一根，我一根……”
“丫头，刚才那个拉大片好看吗？我记得西街那边有一个更不错的，可惜今天没来，下次我再带你去……”
……
一想到宝妈那找不到我时慌张的神色，我心情就无比悲催得很，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陪他疯闹。也不知是怕我逃跑，还是怕被人流冲散，穆玉那紧牵我的手始终未曾松开。我一次次的同他努力抗争都被这家伙无情的镇压了，只能回以恶狠狠的眼神也一并被无视掉，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牛皮糖……
“丫头你看，这珠链你喜欢吗？要不少爷买个送你？”
我看都懒得看，气鼓鼓的别过头，“不要！”
“真的很漂亮，你看——”穆玉将珠链往我眼前凑了凑，我就是不合作的闭眼不瞧。
“既然你不要，那要不你买条送给少爷我吧。”穆玉笑嘻嘻的凑过来，腆着脸开口跟我要。
我扭头怒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告诉他，我都恨不得把你扔江里喂鱼去，竟然还让我送东西你。
穆玉自然看懂了我的意思，还是不以为意的在摊前继续挑拣着，嘴中喃喃道，“亏之前某人还嚷嚷着要知恩图报，这转眼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嘴角抽了抽，这不明摆着在说我吗？
那厢穆玉还在自言自语，“……唉，虽然身上有的是银子，可连个小东西都不舍得送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多少来着，哦，好像是一——”
不等他“一”下去，我抓起一条珠链塞进他手中，“老板，多少钱？”
“嘿，小兄弟真有眼光，这黑曜石能辟邪挡煞保平安，我卖得只剩这么一条了，如果你真打算要就给你个半价，五十文好了。”
“五十文？”我一听睁大了眼，一把扯过穆玉正挑在手中翻来覆去欣赏的珠链，叫道，“别以为我们是孩子就想蒙混我们，这种质地哪能值五十文？你看这颗珠子都缺了那么大一块儿你还敢叫价五十文，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是孩子家什么都不懂么？”
我的嚷嚷声让原本围在摊前挑拣的顾客一下散了不少，老板有些急了，“你这孩子存心来找事儿么？你看这珠子质地本就不错，若不是有点小暇疵，岂止会是这个价？”
我亦揣着珠子振振有词道，“就是因为有瑕疵才不值这个价，如果你能把这个瑕疵去掉，我更高的价都愿意出。”
老板顿时被我呛得哑口无言，“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嘴巴好生厉害，我怕了你了，你随便给个价就当我送给你好了。”
于是，我将这串最终以五文钱买来的黑曜石珠子塞进穆玉手中，冷冷道，“礼轻情义重，少爷可别瞧不上眼。”
尽管穆玉有一愣神的目瞪口呆，但还是很快笑道，“丫头，你真的是一个孩子么？”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怔，不知他话里是否另有用意，但还是装作被他逗乐了般，脸上挤出一丝可爱娇憨的笑容，“我不就是个孩子么？”
穆玉随即也只是笑笑，这个笑与方才那么多的笑不同，里面带着一点高深莫测，一点探究寻味，顿觉又如换了个人般。
我同穆玉相识也才月余，而我俩的关系以自己的定义来说，就像一场游戏，一场少爷与丫环角色扮演的游戏。虽然我看出他出手阔绰，举止娴雅，必定来自非富即贵之家，但我从未问过他的家世，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而穆玉显然已经知道我是沈府里的小姐，却也并不揭穿，嬉笑怒骂中也渐渐习惯了我种种令人咋舌，大胆胡为的行径。我想，如果穆玉他有那个接受能力的话，我告诉他我的来历也无妨，只是想来想去，既没这个必要也还是不要吓到他为好。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长长的灯街开始有些寥落，逛得兴尽的人们渐渐都齐聚到内河边，开始盂兰节的最后一项习俗——放河灯。
放河灯原意是为了给鬼魂引路，延续到后来便引申出遥寄哀思、祈福偿愿等美好的寓意。星星点点的河灯被放逐到水中，密攒攒一片随波逐流，据说哪盏水灯先飘至南海神尊那里，谁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所以，人们竞相攀比着将自己的灯越送越远，整个内河两岸都围满了密集的人群。
“丫头，我们也放河灯去。”穆玉瞧着热闹提议道。
“不去！”我撅了撅嘴，“那么多人——”最容易发生踩踏了。
以为我嫌人多，穆玉灵机一动，笑道，“我自有办法！”，于是硬拖着我去买了两盏河灯，一盏莲花，一盏鲤鱼，然后却带我摸至临街一家商铺后院的门前。
猜不出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却见穆玉将手里的河灯塞给我，然后贴到院门前透过门缝朝里瞅了一阵。
在看什么呢？我也怀抱着两只河灯好奇的想上去瞅瞅，眼睛就快对上门缝时，只听吱呀一声吓了我一跳。待看清原来是穆玉不知何时已越过墙去将后门悄悄打开。这家伙，怎么跟鬼一样？刚才明明还站我旁边来着！
穆玉竖指朝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我小心拉进来。我一呆，才明白原来他是带我私闯民宅来了。
这个院子不算很大，但在西北角有一个马厩，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就着微弱的火光，穆玉径直把我带到那马厩前，小心翼翼的上前抚摸一番马鬃，那马瞬时就驯服得低眉顺目俯首称臣。
我瞧着新奇，便也从马槽里捞起一把草料喂给那马儿吃，竟也被乖乖哼哧着悉数皆收。我有些兴奋，小声地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马？”
穆玉正解着缰绳，见我如此一问遂抬起下巴得意道，“少爷我会的本事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我嘟囔着翻了个白眼，径自逗弄着马儿不再吭声，免得再给这家伙自鸣得意的机会。
很快解好缰绳，穆玉一手拉住辔头，一手就将我抱起往马背上推。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就被这突然要骑马的驾势吓得想尖叫，可声音到了嗓子眼硬是生生吞回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了不免又生出一番事端。
可没想到，我刚一爬上马背，这马就双蹄腾空，昂首长长嘶鸣了一声。要不是穆玉眼疾手快稳住辔头，我早已被重重甩到地上。
这一闹显然已惊动了前院，灯前窗下依稀有人影带着喝斥声朝后院过来，穆玉遂顾不得许多迅疾翻身上马，一叱缰绳已带着我飞也似的驾马奔出院去，耳边呼呼风声中还夹杂着身后传来“抓贼啊——”的呼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青江畔月落乌啼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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