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尽散财茶楼戏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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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内好不热闹，人们三三五五的围桌喝茶聊天嗑瓜子，东面的台上一老一少两人，俏丽可人的少女正在老者悠扬的二胡声中伊伊呀呀的唱着小曲。虽然台下时有人叫好，可惜我实在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大概是这里流行的戏曲之类的吧。
跟着穆玉上楼，原来楼上另有乾坤，一大群人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走近一瞧，原来是以盂兰诗会为主题的“下注□□”，只不过没有赌场中的乌烟瘴气，鱼龙混杂，这里倒显得斯文得多。我瞧了瞧墙上用红纸写着的下注规则，一两银子一注，买大赔大，买小赔小等。
穆玉围进去探究半天，回头见我仍置身事外的站在一旁，一把拉过我道，“你说买哪几个好呢？”
可惜我个子太矮，伸长脖子也够不到桌上。穆玉干脆将卷轴放长递给我，只见上面密密码码的罗列了所有通过诗会第一场比赛的人员名单，差不来百来人并分别编了号，一旁还用小字标注着一些数字。
“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些数字问穆玉。
“这是赔率。”穆玉解释道，“就是预先估出选手获胜后所能赢取的奖金数额，数字越大就代表赢后得到的奖金越多，但成功的机会就越低。”
哦，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赔率和成功评估率是成反比的，越被人们看好的选手承担的风险就越小，赔率就越低；相反一些不被看好的冷门赔率就很高，这跟现代的足球□□是一个道理。
我赶紧翻查自己的名字，想看看自己的赔率有多少，一直快放到卷轴末尾才发现自己的名字，“莫非”。
“这个是你？”穆玉探头问道，“不错了，赔率还可以，看来有不少人看好你哦。”
确实，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既不是热门也不是冷门，但是，“怎么说我也是三星连珠啊！”
“那是你这丫头走运罢了。”穆玉正准备给我一个爆栗被我白眼警告回去，“要不是赤脚对王放水，你能过这第一关吗？”
“你……”这家伙，太瞧不起人了，可我又无从辩驳。
接着穆玉指过卷轴上的一些名字说道，“这个是汾州第一才子徐广言，这个是‘玉笔书生’段沧函，这个是‘漠北四老’之一的仇南山，这个是……”一连串名号报下来我越发觉得自己渺小，末了，穆玉不忘总结道，“这些都是盛名享誉的大人物，跟他们比起来，你那点小名气实在令人不齿。”
令人不齿？这家伙措辞就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吗？哼，再怎么不齿，我好歹也力挫众人通过了第一场比赛，比你这个只会倚仗权势，还是人家狗腿的臭小子强。
“两位小公子，你们选好了没？”桌后一中年男子笑容满面的打断道。
“我们只是……”看看——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穆玉已经抛上一袋银两，“这是二十两，全部买九十三号莫非。”
喂，那是我的钱！我伸手准备扒过钱袋却被穆玉用手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钱落入别人手中。
“好的，麻烦二位跟我到这边来。”中年男子在前领路，请我们去那边登记。
我气鼓鼓的甩开穆玉的手，径自离开人群趴到栏杆边上不去理会。小小年纪，吃喝嫖赌就占了三样，剩下那一样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吧。可怜我，被他欺负还不够，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银子也被他拿去赌了，虽说是全部押在我身上，但如果我输了那岂不是赔大了……
正当我思绪乱翻时，听得楼下“叭”的一声，不知何时台上唱小曲的爷俩已经换下，刚才是说书人的醒木重重拍下，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上回我们说到这南都三子的故事，今天我接着给大家说说……”
台下有人喝道，“这南都三子是谁啊？大爷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书人骤然被打断，依旧神态自若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道，“这位爷想必是从外地初来南都吧？连南都三子都不知道？”
台下众人皆嗤笑起来，那起哄者也颇窘得无地自容。
“南都三子名京畿，
年少有为天才气。
枉闻昔朝射白虎，
文治武功四王翊。
穆家有子玉探花，
打马御阶莫敢比。
更有沈氏书昊才，
恭谦有礼仙人觅。
这首打油诗在南都连三岁的黄口小儿也会唱，说的就是咱们南都三大神童，至于姓氏名谁在此不再多言。咱们书接上回，且说鸣沧关外有一处鬼绝林，终年古木遮天蔽日，蔓萝缠连如织，四下皆被瘴气笼罩，更有毒虫猛豸出没，据说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实在是一片人迹罕至，神鬼不言的死亡之林。四殿下时值九岁，带着几个侍从追着那头血鹿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这鬼绝林，当发现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几个人唯有硬着头皮披荆斩棘搜寻出路。奈何这鬼绝林就像一个布满陷阱的迷宫，几个人兜兜转转半天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咱们暂且不说这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只是这样折腾下来，纵使四殿下和几个侍从功夫了得也已力不从心，更有瘴气之毒作祟大家渐渐都有些体力不支。突然，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说书人惟妙惟肖的神态，拟声绘色的表演让大家仿佛身临其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担心四殿下能否逃过这次凶险。
“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却又让人捉摸不着，瞬息，四下又安静下来，唯有林中不知名的鸟禽发出间断的怪叫，周围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众人的心却更加警觉起来，拥有丰富狩猎经验的他们知道，这畜生定在某处死死盯着他们，寻找机会伺机而动。忠心的侍从摆好阵形将四殿下牢牢保护在中间，手中紧抓住武器严阵以待。想之前遇到过全身磷光的巨蟒，半人高的刺狼蛛，没人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东西。漫长的等待过去了，那畜生的耐性似乎非常好，久久不见行动，但这也说明，这次必不是寻常的猛兽。夜色很快降临，林中弥漫的瘴气也渐渐厚重起来，十步以外白茫茫的一片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骤然，一个巨大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众人头顶忽掠而过，但听得一声惨叫，侍从中已经少了一人……”
“丫头，走了。”正当我听得起劲时，耳边却传来穆玉的叫唤。
我梦呓般唔了一声，还在被那惊心动魄的情节揪住，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穆玉见我仍坐在那儿不动身，上前催促道，“在干嘛呢？魂儿丢了？”
我回头给他一记卫生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在听南都三子的故事呢，这大老虎才刚刚出来，刚吃掉了一个人……”
“是吗？”穆玉故作惊奇道，“那你在这儿慢慢听，比赛就不用去了，反正你也过不了。”
比赛！我一听马上蹦起来，差点把这茬儿事给忘了。“赶紧赶紧！”说着我拉着穆玉就往楼下跑，也顾不得听这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出了茶楼，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桃源在哪儿。穆玉还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不过这回我变聪明了，知道向旁人打听，终于在驿站附近找到可以送我去桃源的马车。
车夫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听说我也是去桃源参加比赛不禁大加赞赏。车内不算宽敞，但可坐上五人，已经有三个候在车内了，均是去参加比赛的。因为马车没有装满，所以还要等上一会儿。穆玉也没急着走，陪着我说了一会儿话，但总能把我气个半死。
“少爷，你知道南都三子吗？”
“当然知道了，怎么？”这家伙一脸得意之色，半眯的眸子始终盈着笑意。
“原来昊……书昊少爷竟然是南都三子之一呢，好厉害哦。我好想听听他的故事，可惜今天没有机会……”我滔滔不绝的自顾说着，没有察觉到穆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的目光也冷了许多。
“……听说书昊少爷小时候就很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看过一遍的文章稍后就能一字不漏的背出来……”正说着，穆玉却突然抓过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筹放我手心，然后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这是什么啊？”我持着竹筹冲他大声叫道，可他还是不理会。这家伙，哪根筋不对了，真是莫名其妙！我再仔细看看手中的竹筹，原来这是刚才在茶楼下注的凭据。他不是把我银子都剥削去下注了吗，怎么这么爽快就把这个给我了？嗯，绝对有阴谋！
马车一路颠簸，我盯着竹筹想半天也没明白穆玉究竟耍的什么把戏，不过看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好像有点生气，这家伙，我哪儿招惹到他了？可能是大少爷脾气又发了吧，算了，不想了……
车内另几个参赛者正难掩兴奋的说着话，一会儿请教彼此第一场比赛过关的题目，一会儿猜度第二场比赛的内容，当说到桃源的来历时，我也颇有兴趣的侧耳倾听。
原来桃源过去只是一个小桃园，里面住着一位名叫郭岫的果农。说起这郭岫，也是远近闻名的学者，他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可惜就是相貌丑陋，而且说话有些口吃，因此常常被人耻笑捉弄，曰其即便能够及第入仕，也是有辱国体等。常言一久，郭岫便闭门却扫，皈避于这个桃园之中。后文宗皇帝听闻此人，亲自登门拜访，请其入朝为官。郭岫几番推拒，终于答应进宫入职翰林编修。在这期间，他遍阅宫中所有古籍，搜集所有材料，开始编写《乾史札记》，直至告老还乡后八年终于在桃园完成了这部史学巨著，被后世传为美谈，桃园因此也有了名气。为了纪念他和他的著作，也为了文宗皇帝礼贤下士的这段佳话，每逢春天，人们便会来此地游春祭扫，后有人在此植下桃树，一时蔚然成风，便形成如今百里桃花海的景致，桃园也因此成为了桃源。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里也好想看看那百里桃林，桃花烂漫的美景，只是现在正值夏末秋初，桃花早已凋谢，桃树正枝繁叶茂，想看桃花，也只有等来年春天了。而朝廷把这第二场比赛设在桃源，其用意无非是想告诉我们，只要有才，朝廷是绝不会埋没人才的。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停在桃林环绕的一处大宅院前，大门前的匾额题为“桃源居”，第二场比赛就在这里举行。
我跳下马车，望了望那高大宽敞的门楣，踌蹰满志的迈开步伐准备迎接第二场比赛，却听身后有人唤我道，“诶——小弟弟，你车钱还没给呢！”
车钱？！我顿时僵住了，额上倏地冒出涔涔冷汗，回晌望了眼手中攥着的竹筹，心下痛呼老天，就知道有阴谋！
那驾车小伙见我没有反应，继而喊道，“怎么，你爹娘不会没教过你，吃饭坐车都是要给钱的吧？”
听到这话，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本来尚有歉意的心情已被反感代替。不就是个车钱吗，我又不是没钱，只是身上的银子已全数被穆玉那烂人换成了这根破竹条！况且有事可以好好商量，这小伙子说话如此不客气，骂沈老爷也就罢了，竟然还骂小娘亲！我怒极的回道，“我娘亲早就不在了，当然没人教！”
“嘿，我说你这小子，不给车钱还这么大声，信不信我抽你！”小伙取过马鞭，作势要上前抽我，我连忙钻到几个路过的书生身后请求庇护。
“咦，这不是那个在第一场里取得三连珠的孩子吗？”书生中有人惊奇的认出我。
“啊，原来就是他对出赤脚对王的上联，还作出‘猜谜’这么巧妙的谜语？”
“竟然就是这孩子啊！”
几个书生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我昨天光辉的历史，而我已被小伙牢牢揪住讨要车钱。
“小兄弟，请问这孩子欠你多少车钱？”终于书生中有一位文质彬彬，身着一袭明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不多。我平时载人都是十文，看他是个孩子，就半价，五文好了。”小伙中气十足的伸出五个指头。
蓝衫男子从袖中掏出五文钱递给他，小伙这才松了手。我拍了拍被抓皱的衣服，顺便奉送一个白眼，哼，小气鬼，才不过五文钱，就当我搭个便车好了。不过，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也幸亏这位大叔出手相助，不然真不知如何脱身，于是向他施礼致谢道，“谢谢先生，先生大恩，莫非定将铭记在心！”
蓝衫大叔虚扶一把，笑道，“不必如此多礼。看你小小年纪就能跻身盂兰诗会第二场，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得大叔褒奖，我颇不好意思的笑笑。
“小弟弟，你是得好好谢谢这位先生，否则我也拿不到车钱。”小伙笑嘻嘻的插嘴道，“对了，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还要不要车？要的话我可以来接你，车钱嘛，到时叫你爹娘给好了。”
“不要！不要！”收了钱还不走，我推推搡搡的赶他道，“就算我爬回去也不会坐你的车了。”
小伙见我不成依旧不死心，扭头追问那几位书生，“几位先生要车吗？可以便宜的！”
那几位皆摆手示意不用。见生意招揽不成，小伙也只得作罢不再纠缠。
待小伙走远，我恨恨鄙嗤一声，“见钱眼开！”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蓝衫大叔听到了。他走到我身后宽言安解道，“小兄弟此言过矣。现如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人家只不过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回头看着蓝衫大叔那翩翩君子之风，大度谦和的气质，还有那悲天悯人的情怀令我钦佩不已。我何尝不知生活不容易，但太过于急功近利的人未免让人心生厌恶。
“小兄弟，你到时不会真打算爬回去吧？”另一个书生见我刚才一番任性上前打趣道。
我大窘，当时为逞口舌之快并没有考虑太多，现在想想确实有些犯难。记得穆玉说过，第二场比赛是没有奖金的，不管我是输是赢，都没钱可拿。
“陈兄，别吓唬这孩子了。”蓝衫大叔在旁笑道，“佈告上不是有写吗，第二场比赛胜者会有马车专送，如果这位小兄弟过了第二场，自然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即使过不了，这几文钱的车马费我还是出得起的。”
蓝衫大叔果然是好人啊！
那位陈姓书生带着几分不羁的拍着蓝衫大叔的肩膀笑道，“玩笑而已。没想赵兄如此护这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虎父无犬子呢。”
蓝衫大叔哈哈回道，“我倒是想有如此聪明伶俐的犬子，可惜就算我同意，人家爹娘也未必答应。”几个书生逗趣完，蓝衫大叔转而向我自介道，“敝人赵泽，曲州人氏。这位陈兄和梁兄也是方才在路上结识的。相逢既是有缘，小兄弟如果没有结伴的话，不如也跟我们一同吧。”
正如我所愿，我当即点头答应。对于这诗会我还有好多事情不懂，跟着他们一起也乐个明白，而且万一这第二关要是过不了，起码可以不用爬回城去。
于是，我们四人一同进入桃源居，验过玉牌对过名帖后，却半天没见有人上来招呼我们。众人心中大为疑惑，只好沿路打听试场在哪，可一路问询皆推却不知，大家心里越发纳闷。
难道比赛已经开始了？可举目望去，零散的人群如游园般不徐不疾穿梭其中，并不像已经开赛了的样子；可如果没有开赛，看时辰也应该差不多了，而园里却没有任何入场的提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尽散财茶楼戏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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