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灵光见不经三连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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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午，人流果然开始减散起来，绵长的队伍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已消磨大半，没想到这擂台的效率这么高。即使到了午饭时间，除了队伍里不得移动的候场者外，还有不少乐在其中的看客也始终没有散去，而是趁着人少拣了个最佳的位置开始期待起下午更精彩的比试。
我也讪讪的钻进队伍里，撑着买来的油纸伞将就着遮遮日头开始候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少爷小姐命，可没资格在这里摆什么谱，即便吃点苦头还是脚踏实地的靠自己吧。
场上的老幼妇儒屡见不鲜，虽像我这么大的娃娃不是很多，但却是最受欢迎的擂者，因为看起来就很有便宜可占。
南都城的夏末热得并不霸道，炎炎中又带着氤氲的潮气从江边卷来，而且城中纵横交错的内河就如一条条消暑带，将空气中焦燎炙人的高温分子分割消融于无形。不远处隆化寺门前摆开了一个简陋的粥寮，据说盂兰节期间全国各处寺庙均会施粥三日，普渡众生。我对这什么中元节亦或盂兰节的来历习俗并不着意，一心一念只想着如何争取过关，然后按自己的计划挣到那一千两银子。
身后的队伍又渐渐长了起来，吃过午饭的人们又开始沿着擂台围拢过来，不愧是南傲，连普通黎民百姓的崇文热情都这么高涨。而且我留意到，队伍中多了许多小厮装扮的候场者，经过询问方知他们是拿着主人的名牌来替自家主子排队候场的。是啊，人家有点名望或权势的“上流人士”才不会像我们这等“贱民”一样顶着个大日头在这傻等着排队呢。我探了探身子，看看前面遥遥无期的长度，估摸着按照这擂台的进度大概到未时就可以轮到我了吧。
遁着队伍慢慢前进，我撑着下巴看台上的精彩层出不穷，趣味、机智、灵活，又饱含丰富的知识杂糅其间，确实让自己开阔了不少眼界。
好不容易前方只有百余来人了，我的心也开始怦怦跳起来。加油，莫霏然！想想从小到大读过的那么多书，受过的那么多教育，学到的那么多知识，这小小的对联或猜谜绝对难不倒你的！
正当我捏紧拳头暗暗发劲时，只听前面的人都噪动起来。
“赤脚对王！他怎么这么早上场了？”
“是呀，谁碰到他绝对没戏！”
“完了，已经四个人都下场了，看来他赢定了。”
我疑惑的朝台上望去，只见一个头戴尖顶斗笠，裤腿高高挽起，脚着一双露趾草鞋的大叔正矗立台上，浓密的络腮胡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双臂抱于胸前，黝黑的肌肤在阳光下隐隐闪耀着漆亮的光泽。虽然我知道这盂兰诗会什么人都可以参加，但真看不出来这么粗犷的汉子竟然是众人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对王，似乎对王应该文雅翩翩，风流倜傥才和这个称谓更为贴切。想到此，我不禁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以貌取人而感到羞耻。
见前方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议论纷纷，于是我凑上前去问道：“这赤脚对王是谁啊？”
“连赤脚对王都不知道？”我的问题似乎让那几个书生大为光火。当他们转身发现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娃娃正扛着油纸伞满脸疑惑的望着他们时，火气才稍微平息不少。小屁孩不知道对王也不奇怪。
“赤脚对王姓朱名阶，曾是我们南傲国首席书院麓山书院的院生。”一个书生开口说道。
唔，我张大嘴巴，原来是名牌院校出身，难道他是北大屠夫陆步轩的祖师？
“这朱院生吟诗作对非常厉害，往往出口成诵，下笔成章，但每每参加科举，却屡考不中，一气之下便弃笔归田，从此放弃功名。”
唔，原来“偏科”也自古有之。
前方又响起一阵锣声，场官大声问道，“队伍里可有人对出下联？”
这就是二顺先前跟我说过的“连珠”。平常的题目，擂者大都能轻易答出，胜负易辨；但这擂台还有个规矩就是当一道题目已经咔掉一个擂者，而下一个擂者又选择不答时，候场队伍则有机会答上并提前上台，并算已胜一场；若队伍里亦没人能答上，则是二连珠，类推到所有在场观众是否有人答上；若在场观众亦无人可以答上，那就是难得一见的“三星连珠”了。毕竟集思广益，而且南傲并不全是泛泛之辈，再难的题目到了候场队伍就差不多已经有解了，所以更别提“三星连珠”了。
“这么难的上联，我一时还真想不出。”几个书生正抓耳挠腮的想解，越有难度的题目越能勾起人们极大的兴趣。
“两木成林，林下示禁，禁曰：斧斤以时入山林。不愧是对王，妙哉，妙哉！”有书生摇头晃脑的赞道。
这个上联确实很巧妙，既有合字，又有拆字，最后一字还要落到第一句的末字上，并且末句乃是《孟子》中的一句。
所有人都在搜肠刮肚的想着破解对王的上联，我亦绞尽脑汁回忆顾先生教过我对联时的种种技巧要诀。筹谋间，隆化寺那金色的屋顶放出刺目的光芒射入我的眼帘……
“我有了！”灵光一闪，我双手举着油纸伞朝擂台挤去。众人听得有解，也纷纷避让让我通过。
“不是吧？这娃娃能解开对王的上联？”
“我看也不像，对王的上联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就算他走运解出来，可别忘了，对王还有一次出题的机会，到时候这小家伙可别在台上哭爹喊娘，哈哈哈……”
耳边不时传来怀疑的声音，我也不作理会，兵来将来，水来土掩，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没有成功的机会？一旦怀疑自己的能力就是已经走向失败的第一步。
我撑着油纸伞踏上擂台的木梯，没想到这阶梯这么陡，一不小心踩着衣服的下摆，我一个趔趄差点扑倒过去。虽然我窘得面红耳赤赶紧爬起来，但还是被很多观众看到，又是一片哄笑。
台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立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我还是扛着油纸伞，毫不畏怯的站在那如山般气势的身形前，想必刚才出糗他也看到了，但那睥睨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嗤笑的意味。
场官见我也已准备就绪，请我对出下联。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云：明月送僧归古寺。”
一时众人皆惊，想不到一个六七岁的娃娃竟然能对出对王的下联，虽在平仄上略为欠缺，但整体来说，对仗还算工整，意境也合情理。
场官按例询问对王，对我的下联是否认可？
那大叔却不答语，依旧只是双手抱胸的俯视着我。
我被看得颇为尴尬，难道我脸上绣了花不成？通不通过也给句话啊！我求助的向场官看去，可场官也迫于对王的气势不敢催促。
“此木为柴山山出。”片刻，大叔终于开口。
啊，这是上联吗？他又出一联，意思就是认可我刚才的下联了？心中高兴之余，却觉得这一联的威力大不如上一联，应该说只是很普通的上联，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仅仅鉴于上一联的随手之作。原本以为以对王的实力，下一联应该也颇具杀伤力，没想到只是如同先生诱导弟子般的合字联。
台下一片寂静，没人知道对王究竟抱的什么心思，原本毫无悬念的一场对局，却以简单一联而变得难以莫测。
“寸土为寺手手拜。”如临大敌的心态此刻被轻松灵活的上联纾解，我亦鉴上一联而对下联。
大叔走近前，用他那厚实的手掌摸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未发一语的走下台去。已四胜的赤脚对王，却对我这无名小卒“放水”认输，不止是我，在场的观众也对这戏剧性的一幕久久怔住，惋惜、疑惑、不忿之声，此起彼伏。
比赛还得继续。在大叔手上，我取得了两胜，现在我是擂主，轮到我出题。下一位擂者走上台来，是一位身材瘦削的麻脸青年。
“小子，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那麻脸撸了撸衣袖，摆开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狠狠瞪住我。对王不战而败，他们可不一样，也许他们期盼的就是从我这样的对手手上捡回一局。
前面的比赛我看了不少，大致上对联甚众，出谜者甚少，究其原因，想必因为巧妙的谜题不多，猜谜者往往能一语中的，毫无难度可言。而我决定将印象中的一首谜语拿出来，能否过关我也没有把握。
“快点出题吧！”那厢麻脸傲慢的朝我扬了扬下巴，准备让众人看看他是如何捻死我这只小蝼蚁的。
“听好了。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猜一两字词语。”我逐字清晰念出，当年纪晓岚的这个谜语可难倒了乾隆皇帝及满朝文武，不知今天能不能难住他？
只见麻脸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在手心上写写划划一阵也没答出来。
“你再说一遍，说慢点，我没听清楚！”麻脸头也不抬的吼道。
我又逐字逐字的重复了一遍。幸亏有肩上的油纸伞遮头，不知是不是气温又升高了许多，那麻脸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最后竟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当场官提醒时间已到，麻脸已经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抓狂般的揉搓着头发，嘴里反复念嚅着谜面，眼里一片茫然。
台下众人已顾不得留意麻脸灰溜溜的退场，也都纷纷研究着谜面求解。这样一来，我已经取得三胜了，就算余下有人答出来，我也还有一次出题的机会。
场官询问过下一位擂者的意见，没想人家也决定放弃。如此，场官便又敲起响锣开始在候场队伍里求解。
响锣敲过三遍，绵长的队伍里也没有一人站出来解答。我没想到这个谜语的威力这么大，纪大才子就是纪大才子，托您老的洪福，这样一不小心，已经二连珠了，算我四胜。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窝，大家都在互相传阅着谜面，许多小厮也差人将谜面写下飞奔送回酒楼。漫长的等待时间让我连下一题都已经准备好了，可还是没人揭出谜底。我闲来无聊的扛着油纸伞极目张望，四下里人们皆在埋首讨论谜题，一片火热。
忽然，我的眼神似乎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当我再凝神去看时，那片树荫下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影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穆玉，难道是我眼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灵光见不经三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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