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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赶诗会人海几沉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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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写得好还就是了不起!当我拿到诗作时也不禁喟叹,人跟人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瞧这字,诗意的豪气与书意的狂野融为一体,舒展豪放相辅相承,果然和理想中的效果一模一样,只卖一千两银子还真是可惜了。
验毕,我不忘询问有喜,人家打算收多少的润笔费?这么好的字,就算倾尽所有也是值当的。但有喜告诉我,这字是蒙少爷替我求下的,按理就不算是他们店里的生意,收个几两银子的工本费就可以了。
我一听不禁喜出望外,果然是遇上了贵人,连润笔费都给我免了,下次要是碰上蒙少爷,我定要好好谢谢他。
转眼到了农历的七月十三,亦是盂兰诗会的第一天。暑气还未消散,残阳焦灼下的南都城被满是节日的欢闹气氛喧腾得更增添了几分火热,偶尔有丝丝凉风从江畔吹来,带着金秋的丰收喜悦呼掠过城里的大街小巷。沈府里为筹备中元节的祭典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不同我那个时代,过去人们对传统节日都特讲究,礼节习俗一点都马虎不得,稍出差池都是亵渎祖先玷污神灵的罪过。宝妈这几天也忙着给府上帮忙,于是对我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也没太在意。
我事先打听过,这诗会第一天会在城南城北各搭一个擂台,以打擂的方式进行淘选,猜谜对联不限,只要能连续胜五场就可以进入下一场比赛。官方则派有三个考官监场,主要是主持比赛,维持秩序和见证赛果,有时也要调解下纠纷,判定擂者所出题目是否偏颇淆义等。
今年的城南擂台搭在了隆化寺前的一大片空地上,一人高的台子由一根根方木铺成,四围树起了一面面彩旗,台前两根圆柱高高拉起了一条横幅,上书“敕仁德二十五年盂兰诗会初赛”。擂台正后方另搭有一个高台,上摆一长桌和三把太师椅,这是给监考官的专座。台顶用芦席搭成顶棚,像古庙一样翻檐翘脊,然后再用红幔倒挂四角垂苏。不愧是平民文化盛会,不仅参赛门槛低,人人均可参加,连这会场布置都没有摆出一点架式,和我想象中官府的威慑之态炯然不同。
虽也听得有人抱怨,这露天的擂台过于暴晒,比不得城北在广源大剧场里阴凉舒适,但这却丝毫不减人们对这三年一度盛会的热情。放眼望去,台下人山人海,看热闹的,摩拳擦掌的,摆摊走市的,密密麻麻一片,远远的延伸了几条街。
从考官敲锣开始,人们便蜂涌在台下排起了两列长队,怀揣着酝酿已久,反复推敲过的谜题或上联都跃跃欲试的焦急等待着上场。
我不明白为什么排个队都会抢成这样,早上场晚上场不都一样吗?但我还是随人流准备排队参赛,好早点解决早点回家。
哎哟,哪个家伙把我脚踩了?痛死我了!
喂,后面的,不要再推我了,我的脸都已经贴到人家屁股上去了!
……
当我发现自己被淹没在人流里时后悔已经晚了,如同鸡立鹤群,我仰头已经看不到头顶的那片天,重重人影打在我的身上,虽躲过了毒日的炙烤,却不免被四周笼罩的汗臭,间或挟带着某人的狐臭,抑或自然难控的生理排毒所造成的各种混合气体所熏翻。我尽量像一张纸一样贴在大人身后,随波逐流的跟着人群挪动,避免像蚂蚁一样被人踩死,可瘦小的身材还是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挤压下严重变形,所能占处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正当我被困在密匝的人流中进退不能时,忽然一双大手把我从人群中拎起放在肩头。
“喂!”开阔的视野让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旁边有人笑道,“小家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也不怕被踩死!”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二顺!而我此刻正骑在大顺的肩头。原来是他们,因为我出府接触的人并不多,所以对那第一天出府遇上的兄弟俩还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也多亏他俩,要不然再挤下去我真成肉酱了。
缓过一口气,我由衷的谢过,也不知他俩认出我没,记得上次我是女娃装扮吧。
“小家伙,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二顺捏了一把我的脸,果然还是没认出来。
想想也是,上次我那么狼狈,脸上还特别“粉饰”过,可能他们也只是看我眉眼有点眼熟吧,不过这次,我还是一样的——狼狈。
“你们不记得我了?吃饼……恒福客栈……”我出言提示。
“哦——”二顺惊呼一声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顺道,“大哥,我没说错吧,这小孩儿咱俩肯定见过。”转而又四下看了看问我道,“诶,你爹没来吗?”
我嘿笑两声,“我爹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就自己来凑凑热闹,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我发现自己现在编谎越来越溜了。
二顺听完哈哈笑起来,“我说过人多得连麻蝇都钻不过去,现在见识到了吧?”
我重重点了点头,表示强烈同意。
“瞧你这孩儿,也真是有胆量,人那么多还敢往里挤,这诗会踩死人可是常有的事。”大顺也闷闷的说了一句。
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也蛮佩服自己的。
坐高望远,擂台上的情形已经尽收眼底,人们鱼贯登台,相峙对局。虽说门槛低,但淘汰率确实很高,五连胜,一输则尽输。台下人潮汹涌,兴致盎然,碰到趣谜或妙联时便响起一片喝彩声,有时又会响起一片唏嘘,那定是某位擂者穿凿附会,肆意曲解引来一片嗤笑。
二顺告诉我已经有几个人通过第一关了,只可惜那时我正疲于保命,什么都没看到。现在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台前的两根圆柱上不时换上通关者精彩的趣谜或妙联供众人品鉴。
我坐在大顺肩头,看着那蜿蜒曲展的候场队伍还在不停延伸,心里着实无奈,不禁叹道,“怎么那么多人排队啊?”
二顺又是一幅你不懂了吧的表情,笑道:“这比赛也是有技巧的。”
“技巧?”我不明白这技巧关人多什么事。
二顺接着解释道,“这第一场不是比猜谜和对联吗?这上场的人虽多,可水平往往参差不齐,其中很多人上台也是图个乐子,手上的题目并不一定有难度,嘿嘿,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一路过关,所以上午的人自然多。”
听完二顺的解释,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也可以下午来嘛!”
二顺颇有深意的摆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酒楼问我,“看到了没?”
我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鳞次栉比的酒楼已经人满为患,临窗的座位都已有人,隐约间推杯交盏,还频频朝擂台这边看来。难道他们也是来参赛的?怎么不急着来排队呢?我再看看底下拥挤的人流,顿时明白了。想必那些人大多是怀才名士,对自己的才学相当自信,不屑攀挤,所以大都会选择下午寂寥时分来参赛,而不少投机者就是为了避免和这些高手冲突,所以争取上午人多时就如同撞□□般拼命过关斩将以求侥幸。
于是我心下思忖,要不要也去撞一把□□,但是看看身下密密攒攒的人头,我确实没把握能活着登上擂台。远处长龙般的队伍,差不多已经排到下午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大顺一直顶着日头扛着我去排队。
白花花的日头逐渐升高,快临近中午了,头发也开始焦灼得发烫,肌肤上的汗渍开始油腻起来。有树荫处已站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已作好长期奋战的准备戴上了斗笠等遮阳物,街边卖茶水的小摊也正忙乎得热火朝天。
还是二顺先开口道:“大哥,快中午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大顺嗯了一声。
我急忙道:“你们要走了吗?”
二顺笑道,“是啊,小家伙。咱们又不来参赛,热闹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只可惜下午更精彩的高手对决咱又看不懂,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无奈的撇了撇嘴,他们走了我也挺没意思的,但是我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呢,“我还想看下午的。”
“那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你放下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大顺问道。
“嗯。”我笃定。
二顺又捏了把我的脸,“小家伙不错,有出息。下午高手对决,说不定你还能看到‘三星连珠’呢。”
“三星连珠?”又没听说过。
二顺得意解释道,“三星连珠可厉害了,就是以一敌三,所以说嘛,这诗会的技巧很多的,高手的话,说不定一道三星连珠就可以过关了……”
听着二顺貌似专业的解释,我似懂非懂的随兄弟俩钻出人群。
兄弟俩确实是好人,扛了我半天不说,还请我喝酸梅汤。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他二人也不容易,背井离乡来到南都做工,辛辛苦苦挣到的银子也不多,我好想帮助他们,虽说自己身上也带了一点银子,但不敢贸贸然拿出来,毕竟我骗过他们说家境也不阔绰。
喝着酸甜怡人的酸梅汤,我的心里漾起丝丝甜蜜,身处异乡为异客,可还是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帮助过我,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恩情,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一定会一一回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