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求墨宝柳暗又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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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发生了什么事吵吵嚷嚷的？”只见一少年从厅后走了出来。
“啊，蒙少爷！”小僮身形一晃，紧张的问道，“是不是吵着公子他们了？”
“你说呢？”那蒙少爷浓眉一挑，颇有几分凶相。
我看这少年长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肤色也较为黝黑，虽说不上风流倜傥，但却体格壮实满脸刚毅之色，威风凛凛不同一般，顿时也嘎然收声。
正当以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时，却没想那少年突然咧嘴扑嗤一笑，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褪去，如换了个人般略带几分孩子气的调皮道，“骗你的。”说完拍了拍小僮的肩膀，捧腹哈哈大笑起来。而小僮那瘦弱身子却不堪一击的往旁歪了一歪。
紧张的气氛骤然消散，那厢少年还在为他的冷笑话乐个不停，我额上不禁落下数条黑线。小僮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抚额道，“蒙少爷就喜欢寻有喜开心。”
“诶，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啊？”逗趣完小僮，蒙少爷开始关注起我来。
经过我多年的看人经验和审时度势的分析，这粗犷豪爽的蒙少爷必不是这家书画店的老板，而真正的老板应该是小僮口中还在后厅的公子，而且想必现在还有其它客人在，而这蒙少爷也只是其中一位。
我用稚嫩的音色抢先答道，“我要求一幅字！”
“求就求呗。”蒙少爷不以为意，冲着有喜指责道，“他求什么字，你给他就是，一桩生意而已，何必搞得鸡飞狗跳的。”
有喜很无奈，这蒙少爷没搞清状况就数落自己的不是，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自己又何尝愿意跟一个屁大的孩子纠缠不决。
“蒙少爷，这孩子求的是这幅字。”有喜指了指柜后的那幅草书。
“哦，原来是这样啊。”蒙少爷看着那幅字，面上一乐，大加赞赏道，“小家伙，不错，有眼光！”
莫名的夸奖让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这幅字是他写的？应该不会吧！
“翊那家伙从不随便帮人写字，不过你小子今天走运碰到了我。说吧，你要写什么字，我去帮你求。”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看来这蒙少爷不仅认识这写字的主，而且想必关系还不错。既然他满口应承下来，应该希望蛮大，真是遇到贵人了。不过最好再加点催化剂才行，于是我满含钦慕之情两眼期盼道，“大哥哥，你好厉害喔。你真的能帮我吗？”
蒙少爷有点飘飘然，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说吧，你要写什么字？”
我喜上眉梢，踮脚从柜上摸下纸笔，蘸墨写下心中早已酝酿好的诗篇。
写好后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双手递给蒙少爷。
蒙少爷接过来一看，瞪大双眼细细念出：
“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那么壮气满怀的诗在他口中念出却是平淡无奇，唉，真是暴殄天物。
蒙少爷念完，纸上一弹，笑道，“他们几个还老说我字写得不好，我看跟这字比起来，我的强多了。你看是吧，有喜？”
有喜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
诶，我差点惊叫出声。看着那薄如蝉翼的宣纸哪经得起蒙少爷铁指一弹，顿时撕裂了一道口子。真是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好歹也是我用心所写，怎么就不知道善待人家的劳动成果。
“那个，要不要再重写一张？”再怎么说也是拜托人家，我可不想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不用了不用了，这张就可以了，反正要看的也不是你的字，写得丑点没关系。”蒙少爷说着边把纸张折起来揣进怀里。
我汗颜，他当我是嫌字丑吗？我在意的是宣纸上的那道口子！有时候人在追求完美方面总有一些强迫意识，就那一道口子，看来要让我耿耿于怀上一阵子了。
“小家伙，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我身上！”蒙少爷豪情万丈气概万千的跟我打包票……
待蒙少爷离开，有喜兴奋的告诉我，“你过几天就可以来拿了，有蒙少爷出面，这事就好办了。”
敢情那位爷面子还真够大的，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们店挂着书法不就是卖的吗？这幅字挂着却不卖不是诓人吗？”
有喜竖指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说了你也不懂。小兄弟，今天算你运气不错给赶上了，换作平时肯定没戏。”
我又一阵无语，瞧这话说得，老是只说一半，想我懂你得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懂！算了，懒得再跟他们纠结，过阵子我来收字就是了。
*****
博雅斋后厅。
晴空湛蓝，满园吐翠。窗外斜阳轻倚，萱草婆娑，几丛修竹碧绿有致，疏影萧幢，屋内矮几上青炉煮水云雾缭绕，满室茗香清雅怡人。难得一个闲适舒爽的午后。
少年临窗而坐，静静冥思，烹一盏香茗，浅啜轻尝，唇齿留香。
“四弟，你看这幅字怎么样？”羲天麟从一堆卷轴中又拣出一幅向少年展开。
少年微抬眉眼，然后闭目，道：“有结构，而无锋芒；有笔意，而无位置；有形势，而无精气；赝品。”
羲天麟灿然一笑，“还是瞒不过你。”
少年不见丝毫喜怒，依旧只是凤目轻垂，敛气凝神。
羲天麟早已见惯，然后在一堆卷轴中继续翻索着。
“四弟，快过来，你来瞧瞧这幅画。”
少年吐气如兰，缓缓睁开双眼，不知这个太子又寻着什么宝贝，还是走至羲天麟前仔细看了看他手中的《潇湘图》。
“画面苍润幽雅，以花青运墨，墨色清淡湿润，山石用笔点簇，坡脚用披麻皴，这正是董源惯用的手法。水墨和着色并用，笔墨繁复而含蓄，给人一种气候润泽，草木繁茂的感觉。不错，这的确是董源的真品。”
得到少年的确认，羲天麟欣喜若狂，仔细观摩着上面的一笔一划，叹道，“终于让我找到真迹了。”
耳边另一个声音也附和道，“嗯嗯，我看也像是真的。”
羲天麟幡然惊觉，回头望去，只见蒙虎也一本正经的在打量着手中的《潇湘图》，还不时的频频点头。
“蒙虎，怎么你出去遛了一趟，回来连爱好都变了？你不是一向都讨厌字画的吗？”羲天麟准备去窗边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想刚才听说要鉴赏字画，这家伙马上就称要出去方便一下半天不见踪影，这一回来倒自己凑上来了，真是稀奇。
蒙虎腆着脸笑道，“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跟你们两个大文人呆久了，我自然也带点文气了。”说着说着，手就往画上戳去，“你看这个点画得多自然啊，不愧是名画。”
羲天麟早有防备的将画一撤，迅速卷了起来，“还是赶紧把你的手拿开吧，任何东西打你手上过，就没有不留下一点‘纪念’的。”
蒙虎嗤鼻的撇了撇嘴道，“太子殿下也忒小气了点。宫中那么多字画还不够你看的，还跑来搜刮宫外的。”
羲天麟也不辩驳，只道：“跟你说了也不懂，我做文人的乐趣就是坐拥天下古往今来之佳作，品诗鉴画，神游太虚，何其幸福也。”
看着羲天麟自我陶醉的表情，蒙虎恶寒的抖了一抖。
那少年依旧停驻窗边，轻启薄唇道：“蒙虎，你刚才又欺负有喜去了？”
蒙虎吐了吐舌头道，“才没有。”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怀中的纸张递给少年，“翊，你帮我看看这字和我的比怎么样？”
羲天翊轻展纸面，语气平淡道，“确实不怎么样，若论力度，你确实胜人家七分。”
虽然夸奖很勉强，但是蒙虎还是欣然接受，“我就说嘛，我的字跟某些人比起来还是不错的了。”
这下轮到羲天麟恶寒了。
“不过，这诗倒是好诗。”羲天翊看完，将诗递给羲天麟。
蒙虎有点不解，“这不过是一首普通的写景诗啊，什么山啊海啊，草啊木啊的。”
羲天麟也读出诗中的含意，摸着下巴叹道，“果然是好诗！”
这下只剩蒙虎一人还在那儿抓耳挠腮的不明白所以。这两个家伙明知道自己才学不如他们，还在那儿玩弄玄虚，到底有什么高明之处，自己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最后还是羲天翊先开口解释道：“虽从字面上看，全诗纯写景物，但是我们却能透过外在的描写窥视到诗者的思想层面。能够把秋天的大海一洗悲秋的感伤情调，写得沉雄健爽气象壮阔，没有宽广的气度和满怀的抱负是写不出来的。”
羲天麟也点头赞同，“就如‘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句，虽然已到秋风萧瑟，草木摇落的季节，但岛上树木繁茂，百草丰美，给人生机盎然之感。虽为秋天，却无半点萧瑟凄凉的悲秋意绪。自宋骧《九辩》开悲秋先声之来，多少文人因秋风而临风洒泪，见落叶而触景伤情！然而，这首诗却能面对萧瑟秋风，写出大海的辽阔壮美，没有丝毫凋衰感伤的情调，这种境界果然不同凡响。”
蒙虎听完这长篇大论的一通解说，还是一知半懂。算了，他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
“既然你们都说是好诗了，翊，你帮我把这首诗写成一幅字吧。”
羲天翊挑眉问道，“你写这个做什么？我记得你好像从来不收藏字画的。”
“我现在开始收藏不行吗？”蒙虎嘻皮笑脸的应道。
“行，那你告诉我，这首诗哪来的？”
“秘密。”蒙虎心里暗自得意，哼，谁叫你们老是钓我胃口，现在也让我扳回一局。
“那算了。”羲天翊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垂目不再多语。
那不希罕的态度让蒙虎心里一阵吃憋，难得一次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却显然自己还是气势不足，于是，他扭头特真挚的向羲天麟求助。
羲天麟心里被看得发毛，一个个头比自己高大，身材比自己壮实的兄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任谁也不会好受。
“四弟，你就帮他写幅好了。”
羲天翊还是垂目纹丝不动。
四弟的脾气就那样，他不肯做的事任谁说都没用。羲天麟无奈的朝蒙虎翻了下手掌，示意没有办法。
蒙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但是他从来不敢冲羲天翊发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和几个皇子一起长大，他心里却对这位四皇子有着莫名的敬畏。
“你如果不帮我写，那我只好把前厅墙上挂的那幅赔给人家了。”蒙虎只好开始耍赖了。
“诶，那幅字可是我的，你可别打它的主意啊。”羲天麟急道，转而满脸促狭意味，“蒙虎，你这么努力，该不会是哪个大姑娘叫你求的字吧？”
“才不是！”蒙虎已经涨得满脸通红，连连解释道，“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家伙喜欢翊的字，我给他帮帮忙而已。”
羲天麟哈哈笑起来，这蒙虎果然大脑简单，稍稍一激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羲天翊重拾起桌旁的那首诗，若有所思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诗。”
蒙虎也挠挠脑袋，“但是我亲眼看着他写的。”
“可能是那孩子从哪儿抄来的吧。”羲天麟旁道，“原来，蒙虎的字果然比六七岁的孩子写得好，有进步！”羲天麟也不吝啬对蒙虎的夸奖。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顿时又被彻底摧毁，蒙虎只气得牙痒痒，心里怒吼道，字写得好有什么了不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求墨宝柳暗又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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