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噤寒蝉奈何黄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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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恒福出来，我总感觉身后似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当我回头去看时，可又没发现什么异样。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袭马事件”后人变得过于敏感，不过万事还是小心的好。
灵机一动，我走到一个长得面善的糖葫芦大叔跟前，“叔叔，我要一根糖葫芦！”
“好嘞，小弟弟，拿好！”糖葫芦大叔笑容可掬的俯身递给我。
“叔叔，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我接过糖葫芦甜甜求道。
小娃娃的可爱也是有一定杀伤力的，糖葫芦大叔毫不犹豫地应道，“小弟弟，你要我帮你什么呀？”
“叔叔，你帮我看看身后是不是有人在跟着我啊？”我略带胆怯地说道，“我今天出来玩儿，好像碰到坏人了。”
听我说完，糖葫芦大叔的神色顿时警觉起来，在我身后扫视片刻后小声说道，“好像是有个人老是偷偷朝你看过来，就是那个在风筝摊前穿黑色短褂的，你看是他吗？”
我偷偷回头瞅去，大叔的眼神果然不错，那个家伙长得贼眉鼠眼，时不时还鬼鬼祟祟的朝我瞟来，见我回头又赶紧装作讨价还价的样子别过头去。
“嗯，就是他。”我重重点了一下头，嘟起小嘴说道。
“好。”糖葫芦大叔一股正气跃然脸上，拍了拍我的脑袋道，“小弟弟你别怕，你赶紧回家，叔叔去帮你拦住他。”
“谢谢叔叔！”我乖巧的谢过，只见大叔紧了紧手中的木棒，大踏步的朝那“尾巴”走去，我也抓紧机会不着痕迹的准备溜之大吉。
那“尾巴”见我离开亦准备继续跟上来，糖葫芦大叔凭借高大的块头，手持插满糖葫芦的木棒故意左忽右闪拦住他的去路……
走过一段路，前方就是一个十字街口了。小孩子的脚程慢，我再回头望去，依稀看到人群中那个黑色身影竟然也左右张望的就快跟了上来。再这样下去，这条“尾巴”可能都要跟着我回城南了，趁还没被他发现，我一溜烟钻进旁边一间店铺的门侧后躲了起来。
这是一家字画店，阴凉蔽光，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墨香，临墙的一排书架上堆放着厚厚薄薄的各式书籍，另几面墙上也层次齐整的悬挂着丹青字画，一青衣小僮正拿着掸子全神贯注的清扫着画幅上的微尘，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
正当我密切关注门外动静时，忽听“啊呀”一声，吓了我一跳。小僮摩梭着一幅画卷的边角，略带惊慌的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怎么又长霉了啊。”
我汗颜，这个店铺的老板还真是没眼光，书画保养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需要过硬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才能承接的活计竟然找个毛头小子来担当，亏本不说，也可惜那些艺术结晶会因为保养不当而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那小僮转身，立时发现了躲在门侧的我，“诶，你怎么进来的？”
废话，当然是走进来的呗，我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看这小僮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唇红齿白，甚是俊秀，不过思想却好像单纯得很。
我食指抵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透过门缝朝外望去，那“尾巴”正在街口徘徊，想必是不知道我从哪个路口跑了，正在那儿犯难。原以为他大抵会就此作罢，不想那家伙还锲而不舍的向路边摊贩比划着打听我的去向。
之前我怀疑过这有可能是居心叵测的贼人，但是现在我敢确定，这定是曾五爷派来跟踪我想探听我底细的。想那曾五爷一看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君子，不做点什么还真是对不住他那副典型的“奸商”派头。
幸好这小僮也合作的不再理会我，权当小孩子胡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厢“尾巴”一阵探听无果，遂只有放弃往回走去……
临走前我不忘告诉小僮，用麻袋装上些生石灰放在店里可以驱除空气中的潮气，字画就不会那么容易长霉了，这可是我跟福伯学来的。不管他信不信我的话，好心有好报，只当他好心收留我的回报吧。
好不容易把“尾巴”甩掉，我不敢有所耽搁，一路小心的回到熟悉的小巷。看看四下无人，我赶紧借助杂物的遮掩脱下男装换回女装，收拾好以后，将衣服打包往怀里一揣准备再从狗洞返回去。
头才刚刚探进去，只感觉屁股上被什么东西弹击了一下，力道虽不是很大，但却足够让我心下一颤。有人！
我缩回脑袋站了起来，发现四下并无人影，难道是我眼花？
只听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传来，从巷口那抹金色的夕阳斜辉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锦衣华带，玉簪银履，腰间环佩叮当作响，碧树临风一派仪表风流，相较于那日奔疲之态，更加显得英姿勃发。
“穆玉？”
少年俊逸的姿颜微微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小丫头还记得我。”
能不记得吗？不说那酷似书昊的容貌，一副翩翩佳公子的风采，就是那回差点把小命丢了的意外也不会让我忘记他。糟了，难道刚才他都看见了？！这下丢人丢大了……一想到被人看到自己钻狗洞的丑态，心里就窘得要死，懊恼得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诶，不对，我现在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娃娃，钻个狗洞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在一个十几岁的小鬼面前不好意思？小孩子顽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倒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在跟踪我？
心中满是疑惑，可他没有提及，我也碍于身份问不出口。
穆玉蹲下身来自顾打量着那个狗洞，然后饶富兴味的望向我，“丫头，你上次就是从这里逃跑的吗？”
我听着这话怎么那么别扭，撇了撇嘴道，“什么‘逃跑’？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穆玉莞尔一笑，貌似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招手唤我过去。
我依然纹丝不动的无视他，叫我过去就过去，真把我当奴才使唤呢？
“说实话，你穿男娃衣服还挺好看的。”穆玉扳弄着手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哪个师傅做的？改天我也请他给我做一身儿。”
我一惊，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他到底知道多少？这个少年无害的外表下有着太多让我捉摸不透的东西，那敏锐的触觉将我极力掩饰的一切似乎都已洞悉，此刻我感觉自己如同被暴光在烈日下的焦土，稍微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于是我忍住一肚的火气姗姗靠过去，两个人就这样奇怪地围蹲在狗洞门口。
穆玉把手掌摊开伸到我的面前，问我，“看到上面的字了没？”
“哪有字？”我瞥了一眼，光洁的手面上除了清晰的纹路和一些薄茧，根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穆玉稍作冥想一下，呵呵笑道，“不在这只手上，那就在这只了。”说完撸起袖子把另外一只手递了过来。
我不耐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有，他想让我看什么。
“莫——霏——然。”穆玉似模似样的认真一个个指给我看，“看到了没？这是你写的吧？你都把名字交到我手中了，以后你就是我穆玉的人了，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做主。”
什么？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卖了！
说完，穆玉抓起我的手站了起来，“好了，跟我回去吧，别没事跑来钻狗洞，这隔壁可是宰相府，被抓到了可会打屁股的哦。”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似乎赌定了我不会哭，不会叫，就这样拽着我往外走去。快来人啊，这里有纨绔子弟强抢幼女啊……
外表会迷惑人，我稚嫩的外表掩饰不住内心的老成，可穆玉那清俊的外表却掩盖了他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蛮不讲理，简直与强盗无异，谁说他是温良少年来着？亏我开始还从他身上看到了书昊的影子。
“放手！”我大喝一声甩掉他的手，“你在跟踪我？”我决定摊牌了。
穆玉依旧不愠不火的笑道，“跟踪你的那个不是被你甩掉了吗？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既然你是我府上的人，那我自然要带你回去。”
他还在玩我！他连我被人跟踪都知道，再往上追溯，该不会连恒福客栈里发生的一切他也知道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家就住在这！”我指了指院墙，义正严辞的说道。
“咦？真的？”穆玉一脸诧异，故作惊奇的问道，“你住在宰相府？”
我点了点头。
他还在作戏，明知故问道，“你住宰相府那你怎么不走正门啊？难道你喜欢钻狗洞？”
我一头黑线，明明已经猜出我八成是偷跑出来的，还这样奚落我，难道我看起来像有那种恶趣味的孩子吗？
穆玉还在喋喋不休的问道，“……你是丫鬟还是小姐啊？看你样子不像丫鬟；小姐的话，沈兰心我也见过。我想想……哦，听说沈府上还有一位哑巴小姐，你知道吗？”然后打量了我一圈道，“但你既不是哑巴，也不姓沈，难道你告诉我的是假名字？唔，不对不对，看你样子也不像在说假话，你到底是谁？”
连珠炮似的问题把我的脑袋懵杂得像一团糨糊，我干嘛要跟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少年站这儿罗嗦半天？我有必要跟他解释那么多作甚？不管他知道多少，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干嘛要跟这样捉摸不透的人纠缠不清？
我心情极度不爽的回道，“你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你干嘛非要刨根问底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我有什么秘密？”穆玉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我没注意到他的手已暗暗紧握成拳。
“唔……”我瞎编胡凑道，“比如多大了还尿床拉，比如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拉……”
穆玉难得哈哈大笑起来，揉着我的脑袋道，“那好，你的秘密我就不问了。不过，你要记住，你是我穆玉的奴才，我不介意你住在宰相府，但是呢，做奴才的一定要听主子的话，还有，奴才的就是主子的，主子的……还是主子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划着我是奴才，他是主子！
这是哪门子歪理，这些公子哥都一个德性，喜欢把别人都踩在脚下，给他一点甜头他还就瞪鼻子上脸了，都已经开始以主子自居了。懒得理他，既然他感觉良好，我就先依着他吧，办完过家家我也好脱身。
“是的，穆玉主子！”我敷衍道，“那我可以先回家了吧？”说完，懒得理会他，我就朝狗洞钻去。哼，有本事就跟来，别说你穿得冠冕堂皇，就是你那个头，要是卡在洞口了我可不会管你。
从狗洞出来，我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回静澜轩。老天保佑，希望下次不要再碰到那家伙了！步子还没落下来，睨眼竟然看到口中的那家伙正好整以暇的倚着院墙还是一脸无害的含笑看着我。
不是吧，我活见鬼似的瞪着他，再抬头瞄了瞄几米高的院墙，他是怎么过来的啊？！难道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你这丫头，我话还没说完呢！”穆玉有些埋怨道。
搞什么啊，要是被人看到就完了。我神情紧张的扫视四周，确认没人看到。
“怎么，这里不方便？那我们出去说好了。”说完，不容我分说，穆玉已经拎起我的领子，脚尖一点，整个人就被他挟带着腾身而起。
我吓得不禁闭了眼，只听耳畔一瞬风声，然后衣领一松，整个人已经落到了地上。待睁开眼，人已身在刚才的巷子里了。
“你还要说什么？你不知道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完了吗？”我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
“啧啧，你这怎么跟主子说话的？看来还要再教你一条，奴才跟主子说话不可大吼大叫，像你刚才那样就不对，知道么？”穆玉依旧不徐不疾道，就像一位谆谆善诱的师长在教授不听话的学生。
我心底暗暗咒骂一声，但也拿这家伙没有办法，“是是，穆玉主子，请问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对我的态度显然很满意，穆玉继续说道，“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以后你有的就是我有的，明白吗？”
“很明白！”真罗嗦。
“所以，等你盘下了恒福客栈，也就是我盘下了恒福客栈，可明白？”
“嘎？”又被一道天雷劈中！这下好了，恒福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还在这儿跟我绕半天弯子，敢情也想来分一杯羹，但看你这样子哪像家里缺钱的主儿，何必在这里跟我一个弱女娃斤斤计较呢？
“不明白？”穆玉见我愣愣的样子重又问道。
“明白明白。”我连连回到，看着他一副小人得逞的笑脸，我心里直后悔当初怎么没多学点脏话问候他。
“明白就好。以后有了什么难处，主子会罩着你的。我走了。”
见他要走，我看了看那通天的院墙急得直跺脚，“喂，你不把我送回去啊？”
谁知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道，“爷今天在望江楼吃多了飞不动，改天吧。”
我的心肝脾肺肾都快要气炸了，这死穆玉！臭穆玉！烂穆玉！他果然是吃饱了撑着，没事跑来玩我，害我今天要多爬一次狗洞，郁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噤寒蝉奈何黄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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