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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善客不善立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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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金老头跟我相谈渐欢时,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招呼,“哟,金老板,今儿你们这儿挺热闹的嘛,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说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只见一个身着锦缎,大腹便便的男人正轻摇折扇从门外踱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五爷来了,有请有请。”金老头赶紧笑脸相迎,“阿粥,还不快给五爷上壶好茶。”
那五爷同金老头拱拳客气,拣张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下,“金老板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的,少不得互相走动走动。”
金老头连连称是,笑道,“谁不知道五爷您贵人事忙,天天有做不完的生意,赚不完的钱。瞧您,红光满面的,最近又发了不少财吧?”
“哪里哪里。”听着金老头的阿谀,五爷那本像面团的脸更加喜不自禁的挤成了一团。
听着他们客套,我瞅着这个人挺眼熟,四十多岁的年纪,肥头大耳的,一双精明且狡猾的小眼睛都快被脸上的浮肉遮掩住了,只露出一道微眯的眼缝。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四夫人的娘舅,在书杰的百日宴上我见过他。
发觉我在打量他,曾五爷的目光投了过来,不过好像并没认出我,只是跟金老头揶揄道,“金老板,这个娃娃是谁啊?莫非是你老蚌生珠得来的?”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更因为偏巧我的名字就叫莫非。
金老头也不恼,只道,“五爷甭笑话小老儿了,瞧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有那心思,也是有心无力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寒暄过后,曾五爷终于转入正题了,“金老板,我今天来还是想问下,你这客栈究竟打算多少钱盘给我,只要你给个合理的价儿,我决无二话。”
“哎哟,真对不住,五爷。”金老头满脸歉意道,“您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把这客栈盘给这位莫小公子了。”说完,还颇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
曾五爷骤然一听唰的一声收了折扇,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起来,都可以感觉到他那堆砌的面部肌肉抽搐着似要撕裂开去,而其他人也是一片哗然。
曾五爷睃了我一眼,用折扇指着我甚觉好笑的问道,“就是他吗?”
“对,就是这位莫小公子。”金老头肯定道。
我坦然的站在那里,清楚这金老头现在把我当作挡箭牌推到了前头,但是话既已出,在场的那么多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也由不得他以后抵赖,心里不禁一阵暗喜。
曾五爷起座,摇摆着身子趾高气扬的走到我面前,语气不善的问道,“真的吗?”
“是的!”我朗声回答。
“嗬,你这小娃娃好大的口气,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说盘下了这家客栈。我看你身边连个侍应亲随都没有,该不会是拿着你娘给你买糖葫芦的几个钱来谈买卖吧?哈哈……”
无视他的冷语奚落,我看那快挺到眼前的大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真恨不得把他塞进烤箱里做成烤乳猪,然后大卸八块全扔去喂狗。
待笑够了,曾五爷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金老板都承认这家客栈已经被你盘下了,那我倒很想听听,你开出的什么价竟然让金老板同意把这客栈盘给你?”
我不慌不忙恭敬道,“五爷也是商海打拼多年的行家,行里的规矩自然比晚辈清楚,这袖里吞金的规矩晚辈怎能轻易打破呢?”这金老头挑的幌子还真不好圆。
“你!”曾五爷显然很不甘心,竟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娃娃哽得无话可说,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有何颜面?他身后那两彪形大汉也撸袖挥拳,几欲上前准备好好教训教训我替他们主子出口恶气。
金老头见势不妙,心里一盘算,道,“五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小孩子家一般见识。其实您也不是外人,告诉您也无妨,我是以一千两银子把这恒福客栈盘给这位小兄弟了。”
“什么?一千两?!”众人惊呼,恒福客栈竟然只盘了一千两,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在消遣我吗?”五爷气得一掌拍到桌子上,怒道,“我出到三万两你都不肯盘给我,现在却以一千两盘给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金老头,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南都城我们曾家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五爷息怒。”金老头惶恐劝道,“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这一千两,可不是简单的一千两。”
“什么简单不简单的一千两,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店是你的,就算你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他,也是你金老头的能耐!”曾五爷怒气冲冲的说道。
金老头还是笑呵呵地接过,“并不是我诚心不给五爷您面子,只是我和这位莫小公子约好了,这一千两,他不能从家里拿半分银子,只要他能在一月内凭自己的能力挣到了一千两银子,我就把这店盘给他。”
“有意思。”听金老头说完,曾五爷方才收起脸上的戾色,小眯缝眼中精光一凛道,“好,既然这么有趣,金老板,那我也来同你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如果这小子真能在一个月内挣到一千两,那我曾五就拿出一万两银子权作这小子的盘店资金输给你;不过,要是挣不到的话,那你这恒福客栈就要以一半的价钱盘给我,你看怎么样?”
“这个……”金老头稍作犹豫,最后还是,“好,既然五爷有兴趣,那小老儿自然舍命作陪了。”
我在一旁瞅着这两只老狐狸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你来我往,眼见这雪球越滚越大,还把自己也给卷了进去,心里不免惴惴。怎么说自己也算当事人之一,不经询问我的意见,直接就被忽略掉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我心下暗自思忖,这金老头真的会就一千两银子把这客栈盘给我吗?要是真那样,差不多等于白送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五爷只是表面和气,内里都恨得对方要死,这恒福客栈又是一块儿肥肉,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馋盯着呢,能死守到现在也实属不易。如今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把这块烫手山芋丢到我的手里头,既可以稍微断了那些野心家的念想,又图我年幼占不到什么便宜去,只是没想到曾五爷会来这么一手,看来金老头要为我祈祷祈祷了。
“金老板,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有空别忘了来望江楼坐坐。最近啊我从暹罗国请了个杂耍班子,那异域女子跟咱们中原女子就是不一样,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哟……你可一定要来捧捧场哦……”曾五爷的收场工作也不含糊,该客套的,该矫情的丝毫不打折扣。
“自然,自然。”终于可以送走这个瘟神了,金老头说话也稍提了些劲头。
“哎呀,该死!”曾五爷轻叱一声,用折扇轻拍了一下脑门叫道,“你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金老板你‘有心无力’了,哈哈……”说完,带着张狂的笑声扬长而去,徒留一厅讪笑的客人和心事重重的金老头站在门口……
恒福客栈自此又被南都城百姓当成茶余饭后的话料,而更多人关注的则是那个六七岁的娃娃真的能创造千两白银盘下百年老店的传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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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粥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走进书房。
“老爷,该喝药了。”
望了一眼那黑糊糊的药汁,金世充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渍。可阿粥并没有如往常般收拾药碗出去,仍杵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
金世充了然于心,叹了一口气,无力的靠上身后的椅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很奇怪我怎么会以一千两把客栈盘给一个孩子,而且还答应跟曾五打那个赌。”
阿粥默然。
“唉……”金世充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太多的无奈已经教他很多时候除了叹气似乎没有别的方法来让自己得到纾解。
“阿粥,你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了多久?”
这句话中饱含的凄凉让阿粥心下一紧,轻轻唤了一声,“老爷。”
不需要任何安慰,现在的金世充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拖着一副朽骨苟言残喘的支撑着,心中的那份凄苦无法言道,也无人能够体会。纵横商海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空守着祖宗的家业到头来却后继无人。何尝不想含饴弄孙,居暇高堂,可养不教父之过,自己又怨得了谁,怪得了谁?一个人的时候,他黯然流泪,金家的香火就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只剩下恒福客栈这个金家几代的基业,不把他交到放心人的手上,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你看莫小公子和曾五比起来,哪个难对付些?”
阿粥不假思索的回道,“肯定是五爷了,最阴险的就是他了。他们望江楼抢了我们恒福不少生意不说,还巴不得我们早日关门呢,要是盘给他的话,恒福肯定保不住了。”
金世充淡淡一笑,阿粥的话虽然浅显,但确是事实。
“不过老爷,那个莫小公子你觉得靠得住吗?不说他小小年纪去挣一千两,就是五爷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之前也有些客人想盘下客栈不都是被五爷给威逼利诱赶跑了吗?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如果这娃娃连这都应付不来,就算把恒福交到他手上也没指望了。”
阿粥疑虑道,“那老爷,要是莫小公子真挣不到一千两,咱们恒福真的就要盘给曾五了?”
“唉!我已经等太久了,如果恒福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接管,那也是恒福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