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纨》酥乐芝麻

4、3

　　转眼八天过去了，大家不由都舒了口气——只剩一晚就到洗城了。

　　山涧流水丁冬响，撩拨着这一群年轻少女的心。憨厚的车夫经不住姑娘们的低声哀求，答应停车休息一会儿。午间的太阳也能这么温和吗？她们像彩色的蝴蝶飞向田间，也许赵家姐妹远不如绿代光艳美丽，但朴素的她们却是彩色中最清澈灵动的精灵。

　　“好久都没这么快乐了，又有朋友们作伴……”琪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姐姐，看那人！”璃儿拉了姐姐的袖子，好笑地指着远处。青翠的草地上，一个锦衣少年懒懒地躺在树下，俊朗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抖动着，那么安详，毫无戒心。望着他的睡颜，仿佛天地一切嘈杂都消失了——他，该在做梦吧？

　　“走了，璃儿。人家睡人家的，咱们玩咱的……你管他荒山野岭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来踏青的，会有人接应的……哎，你不去洗脸吗？”“哦，来了！”两抹淡色掩入了树丛的青翠中。

　　只见琪儿把衬裙撩起来，在膝盖处轻巧地绑了个结儿，让妹妹寻了个手杖，便轻轻巧巧地赤脚进了水中——竟是要摸鱼儿。碧色的湖水漫过膝盖，水中，一尺长银白色的鱼儿如箭一般略过琪儿白皙的小腿。“呀，璃儿！”一声尖叫。扑通一声，“姐姐！”璃儿将齐腰的长发在肩上急急一拢，抬脚便往水里进，惊醒了一池睡莲。一只手蓦的伸了过来，抓住了慌张的璃儿。“姐姐！”琪儿的淡黄衫竟只那么一瞬，就被碧色包裹。璃儿的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姐姐，你别吓我，姐姐——”似突然想起抓住自己手的那人，一顿，猛的回头：“你干什么！我姐姐，我姐姐在水里！”圆圆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睁得那么大：不管你外貌如何，家世背景如何，多么了不起，视人命如草芥，我只要我姐姐！……许是被璃儿悲愤的鱼死网破的表情惊住了，那俊美的脸呆了下，升起一丝玩味，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那么一副了然，好笑，幸灾乐祸的神情。璃儿的泪已扑簌蔌掉了一大串。

　　“咕咚咕咚！”

　　碧水扑通涌了上来，还有一个身着淡黄衫的“龙女”“张牙舞爪”，瓜子脸少女满脸失望地埋怨：“璃儿——你怎么——”却骤然顿住了。这是怎样一幅景象呀？璃儿粉衣尽湿，梨花带雨，那双灵巧的眼睛满含幽怨，以及深深的伤痛。而刚卧在树下的锦衣少年正紧握着她的手腕，看着自己，又好笑又是幸灾乐祸。

　　“琪儿，赵姑娘，你有没有怎么样？”闻讯而来的绿月焦急地在树林那边喊，声未止身已至湖边，如轻盈的燕子般在水岸轻轻一点，就向还浮在水上的琪儿飞去，又一转眼，琪儿已在璃儿身旁。绿月长长舒了口气。顾不得其它，看到璃儿委屈刺痛的表情，琪儿扑过去抱紧惊魂未定的妹妹，璃儿眼中的伤痛渐渐隐去：“姐姐，我以为，以为......在这里我只有你，你不能再这么吓我，你别再吓我了……”泪湿满襟，抱紧妹妹，琪儿拼命点头。

　　琪儿忍泪强笑：“我不是回来了。看到水就起了玩心。你忘了，我不是会点水吗？怎么竟吓成这样？真是越大胆越小！”脸红，璃儿回嘴：“我不是担心那水太深或怎么的嘛，你还说我！”

　　大家都不禁宛尔。

　　却没人注意，锦衣少年看到绿月救人，双眸精光乍现；而绿月，也有那么一瞬，望着少年泡袖上的印丝花边，蹙眉，沉思……

　　“这位是……”见那人尾随她们到了露营地，绿月实在忍不住了提出了心底的疑问。琪儿一笑，高深莫测，看向妹妹。无辜的璃儿，可怜一行三人：红儿，绿月，姐姐琪儿（当然除了当事人）都看着她。无奈，她作可怜状，看向当事人。

　　“敝姓赵。”那人微微颔首。“什么——”绿月忍不住怒火，心中翻江倒海。而脸上还是带着浅笑。

　　正一副幸灾乐祸表情看着琪儿的赵公子仿佛听到了绿月心中的问话，墨色的双瞳瞥向绿月，不着痕迹地点头，微笑。

　　月如钩。

　　一袭绿影飞身出帐，奔向远处一棵姿态翩然的梅树。树下，那人静卧依然，让人不禁疑问，他是否已永远沉睡不再醒来？只有天界幕布不断变换，晨昏更替……

　　“殿下。”绿代疑窦丛生，无比恭敬。

　　那人手缓缓抚上额头，将睡眼眯成一条缝，伸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起来，无比慵懒天真地笑了：“绿月姑娘。”起身：“恩……果真，天下第一庄碧衣侍女，姑娘排行第几？”

　　不由恼怒，欠身行礼，但一言不发：原来你竟真是太子——孝康皇唯一儿子，国姓林，名止战，字子文。见绿代不吭一声，拊掌而起，好笑地自顾自说下去：“看姑娘身手，应得了凌庄主真传，仅在绿代之下吧？恩，不错，倾言竟放你出来……恩？”目光一冷，“那位赵姑娘跟你们少庄主有什么关系？我不干涉你们，你也别告诉倾言在这见了我……这小子，不是看他‘美名’远播的份上，哼……”竟一脸痞子相。

　　绿代气恼极了：你势力大，就这么命令我。亏江湖人夸什么“玉树临风，剑仪天下”？和我们家少爷关系好又如何……不对，他怎么知道是“她”，而非“她们”，他知道我的任务是赵琪？一定是言行疏漏了。哎，绿月，亏你身为天下第一庄碧衣使者，怎么做这点事就漏了底细？

　　抬头，不见下文。他，竟已睡熟了。

　　马车哒哒前行。林止战今天一身绣丝青衣，无比潇洒地躺在璃儿她们车顶。本来某人说要和她们同车去洗城，但琪儿以男女授首不亲为由将其赶到了车顶。

　　“琪儿姐姐，为什么让止战哥哥坐车顶？我们这儿还宽敞着呢。”红儿无比天真地发问。一早上时间，红儿
　　已和她的“止战哥哥”玩得火热。这不，一车人都看向琪儿。

　　“他……因为他抢走了姐姐心爱的红儿，姐姐吃醋了！”她嚼嘴，装作好不气恼地看着红儿。“琪儿姐姐，你说什么呢。红儿最爱的永远是漂亮的琪儿姐姐！”小女孩害羞地抢白。

　　“红儿——”帘子刷的一下掀开，熟悉的面孔“倒”映入眼帘，长发就那么流水般倾泄而下，幽怨的笑容。“哼！”绿月和琪儿竟同时别过脸去，甚是不屑。林止战见此，笑容更大了，一闪身进了车厢。长揖到地：“敢问在下如何得罪二位姑娘了？”见他如此，琪儿敛容：“不敢不敢，林公子何来此说？”一张瓜子脸，弯弯的眉微蹙，一副天真乖巧的模样，不知她的人还真要被她骗了。可不是吗？她掉进湖里时自己不也一惊吗。心念及此，笑容就仿佛包含了千万般委屈：“赵姑娘不是将在下赶到马车顶吗？莫非……”

　　“哎，林止战林公子，你不是自称姓赵么。变得可真快！你得罪了我姐姐，有你好受的。”璃儿捧着一个烤红薯津津有味地吃着。

　　“赵二姑娘，烦劳体谅在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额......”璃儿含着烤红薯，苦心搜罗着反驳的话语。

　　赵琪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含笑：“赵二姑娘切勿和鹦鹉打官腔，咱们认输便是。”

　　林止战笑笑，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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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帘一下子被掀开了。“绣心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下映入眼帘。姑娘们鱼贯而出，与此同时，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了过来。“怎么了？不高兴？”林公子轻问。琪儿讶异地回头，碰上那墨一般黑的双瞳，一阵恍惚。回头，似还在气头上地漠然回答：“不是，怎么会呢。这可是全国有名的绣庄呀。”自嘲地笑笑，又看见他少有的眉头微皱的表情，不由道：“嗯，我不喜欢绣活儿，整天缝缝补补，这不适合我……喏，看，璃儿也是，”点头示意，璃儿沉思的样子，“璃儿也许还有目标，可我觉得，自己没有愿望，不勤劳，没有上进心，不懂得坚持……哎，有时，很盲目。哪怕有人给我设定一条既定的轨道，让我矢志不渝毫不犹豫地走下去，也比这样好。”皱着眉，看一个著镶蓝装的绣娘娉娉婷婷地拾级而下，浓妆的面孔掩不住的自傲，不，是目空一切。

　　“你们，你们，小丫头片子。哎还有那边的，跟我来。”简短的吩咐，再不看众人。“林止战，别忘了，送红儿去夕烟台。后会有期了！”一扫阴霾，琪儿一脸灿烂的笑。璃儿亦点头，目送他渐行渐远。

　　璃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姐姐，你先进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丢了！怎么？这是咱们房间，这么潮！不会有虱子吧！”一脸哭丧着。琪儿整着床铺：“小姐，别抱怨，还有呢。新来学徒的伙食包给咱们俩了。还有，那，是三本织绣方面的书，五天之内自学完，绣赛后让四个绣娘挑学徒。没人选的只好打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