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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   五

      黄昏。“姐姐,接着!”一个油纸包横飞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双鞋。素底粉花,不禁欢喜异常,弯腰去试:“璃儿,你什么时候买的?很贵吧,看这绣工?你的呢?……不错嘛,知道关心姐姐了?大小刚刚好。”金光将那俏立的粉衣少女勾画的更加玲珑有致,笑颜如花:“不是,林公子刚才顺便买了两双——给咱们的!”琪儿不禁一楞,笑开了花:“我说林大公子怎么这么体贴,原来都是沾了妹妹的光……璃儿,从实招来,刚才去约会了吧!”红晕爬上了璃儿的笑脸,琪儿心里却是一惊,诧异中只听得璃儿道“哪是什么约会,我刚才出去买菜碰上的,就说了会儿话!”

      琪儿心里一阵发紧:苛刻的师傅,迷茫的未来,情窦初开的妹妹……这一切一切都该怎么办呢?璃儿,你怎能爱上一个仅相识一天的男人?你可知林家家世背景?无权无钱,你可愿做小,忍受他的顾盼流连三心二意?你将如何对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看着身旁熟睡的璃儿,她一夜无眠……可怜琪儿不知,林家又怎么仅是富贵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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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见姐姐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又是好笑又是纳闷儿,璃儿只好悄悄下了床,煮了稀饭,炸了油条油饼,就端上了桌。大家都围了过来。“呦,原来是咱们姐妹做的饭。我说呢,怎么就这么难吃!”几个官家的女儿一脸不屑。璃儿没吭声,低头去端鸡蛋碗,转身便要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也许是颐指惯了,见璃儿不理,脚一伸,把璃儿绊倒在地。璃儿回头,气愤地瞪着那三个美衣少女:“你们干什么!”那三个袅娜地坐在桌旁,一脸不屑。“哼,你们昨个儿以为饭是庄上人做的,一个个都低声下气不说什么,今天干什么?不想吃就别吃,你们以为我赵璃是怕了你们不成?!”一个红衣少女踱过来,扬手就一个巴掌,大喝:“你再对我大声说一个字!”璃儿的脸已高高肿了起来:“你们!”眼眶中满含热泪。璃儿是典型的门后霸王,对待父母姐姐都霸气十足,可是对外面人却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未注意,一个绿影闪了过来,众人都未看清,那三人就都挨了三个巴掌。“绿月姐!”璃儿扑了过去。安抚着璃儿,绿月气愤万分,冷冷的目光扫视众人:“你们给我听着,再让我发现这样的事,别说绣心庄不容你们,天下都容不得你们!”绿月可是习武之人,江湖上不是一流,可也差不离了,那几掌虽只用了三分力,也足够她们受的了。见那些人胆寒地望着她,她妩媚地一笑,目光渐渐转柔,看向璃儿,声音这才有些焦急:“琪儿呢,琪儿没被欺负吧?璃儿?”璃儿疑惑地答:“没事啊,姐姐应该还在睡着呢。”暗地里,绿月大呼一口气。转而吩咐众人:“从今儿个起,我是这儿的大管家。有些人……”话锋一转,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可说话做事都给我收敛些!”拉着璃儿进了屋,却大惊失色——-琪儿呢?

      正疑问着,赵琪和林止战从门后出来。赵琪行了个礼,无比郑重,向绿月道谢。绿月闪身避过了。赵璃眼尖,抹了一把眼泪问:“你的手怎么了?”林止战拿扇的手垂下,微微一笑:“无妨。”
      原来,林止战无事来拜访姐妹俩,看到满眼怒火要冲出去的赵璃,皱眉将她拉到了门后面:“不要莽撞。难道你能护她一辈子?有些事迟早要经历的。她会没事的,咱们先看看。”看赵琪欲言又止,又补充道:“若她有事,”感觉握着的手腕一紧,“我会出面的。”于是他二人就在门后静观事态的发展。直到看到璃儿被扇,林止战的手被赵琪握得有了淡淡的青色。

      是夜,姐妹俩在床上说悄悄话。握了握璃儿的手,轻问:“璃儿,你真的喜欢林......林公子吗?有多喜欢?”“姐姐!”以为姐姐逗笑,璃儿满脸娇羞,侧脸,竟看到姐姐无比认真严肃的神情,疑窦丛生只得深吸一口气,看着姐姐双眼,道:“是,姐姐,我是喜欢他。那次在湖边,他漫不经心地拉住我,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好笑嘲讽。是,他那时没看我,眼神好远好远……似乎就在那次,我动心了。”热切地仰头,看到姐姐专著沉思的样子,默想一会,睡着了。

      一连五天,大家都是在书中度过的。还好,那些书仅是图画,像赵家姐妹这样没学过书的也看得来。可是苦了这些娇生惯养的姑娘们了,即使琪儿她们穷人家,父母也是千万般地疼着宠着,从未做过绣活儿。手指上全是
      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得绿月又气又急。转眼到了招学徒的这一天,三排长桌坐满了人,试题展开,竟是白绢墨线的隶书大字——竹。意为绣竹。璃儿紧张地穿针引线,竟头也不抬一下,琪儿呢?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仅是摆个绣花的架势,双目无神看着白绢发呆,思绪已回到了昨天下午……

      昨下午,绿月将她二人叫去:“你们俩明天干脆就应付一下。考完我就把你们要到我那当丫鬟,再不受什么针线苦了!”琪儿一阵雀跃,但很快小脸又垮了下来:“不行,爹娘那里怎么交代......”璃儿也道:“不行,我要学。”绿月一阵焦急:“你们在我这,又不是真的端茶奉水伺候我,我可以教你们弹琴呀,还怕学不到本领回去孝敬爹娘!”琪儿眼睛一亮,抚着指尖忙点头答应,一脸欣喜。“多谢绿月姐,璃儿只想学绣活。”竟一脸憧憬。于是就有了现在姐妹俩全然不同的考试态度。至于璃儿要学绣的原因,一个月以后才对琪儿揭晓,可怜的琪儿烦心事更多了……

      试毕,璃儿竟拔得了头筹,被凤娘要了。琪儿自然——名落孙山。于是,琪儿每天早上到绿月那当班,而璃儿则去凤娘那里,姐妹俩也只有晚上见个面。依然是那间物,依然是那个院,姐妹俩的地位却是不可小觑——一个在大老板处学艺,一个是大管家的心腹,比之先前刚来时,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飞逝,但对于琪儿,无疑是静止的。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蜷在绿月的藤椅上,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看着天遥想书中的故事。记得那一次,绿月抚琴,拉她听,竟全然不懂曲中的意境,只是满脸对绿月的敬佩赞赏。想到某人最爱听曲儿,绿月硬是将“宫商角徵羽”一些简单音律教给她,她初来喜欢,后渐渐厌烦,再不碰琴。后来,绿月即兴弹了曲《广陵散》,竟让她憧憬万分,逼着自己弹会了,只不过无一丝一毫悲壮慷慨,柔弱有余——然而,这毕竟是琪儿唯一会的、喜欢的曲子。只不过天性如此,琴对于她恐怕连消遣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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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中的这薄薄一叶纸,凌倾言满眼笑意。这些天,他已派人确认了倾语的身份,连那若华怪老头竟也痛痛快快承认:“就是那娃儿。”真不知当初他是怎么想的!倾言气堵。想着妹妹懒散的样子,不禁疑惑,那样的家该是如何,如何造就了倾语水一般的性子呢?大笑——无妨,谁让她是我凌倾言的妹妹、天下第一庄的少主,她可以笑看天下!——只怕,她不愿呢。凌倾言又笑。

      “少爷,起程了。”绿代在门外轻声提醒。

      “恩。”

      八月的阳光从未如此温和。一辆马车停在了绣心庄门前,紧接着,一声马啸,枣红马的前蹄高高抬起,马身直立。马上人轻抚马鬃,翻身下马。进了庄。

      “琪儿,起来!有一个大买卖。收拾一下下楼。”说完,绿月人影已闪了去。“哎——绿月姐,我从未——”无奈,略一收拾,出了门。

      下楼时,已看见在桌边静候的二人。凌倾言依旧一身白衣,看着街道人来往如梭,手指催促似的敲着茶杯盖。早已听见二人下楼,却待她们行至身旁才回头,起身,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只静静看着琪儿。抿紧的嘴渐渐将噙着的一丝笑容扩大,再扩大。琪儿有些不解,却并不害怕,是血亲的关系吗?反而认为这个莫名其妙打量自己的人很亲切。询问地看向绿月,绿月微笑地耸耸肩。琪儿只好回头——给白衣人一个友好的微笑。看到这七分友好三分羞涩的笑脸,那么熟悉——将琪儿带进了怀里。手指掠过琪儿鬓发:“倾语,我的倾语……”琪儿只感觉,这个怀抱很温暖。依然有惊噩的神色,更多的是疑惑,信赖。

      ……

      话未说完,琪儿似懂非懂,看着一些小时的金锁,玉镯,喃喃地:“我还有个哥哥……,我能不能......”凌倾言点头:“没关系,如果不能马上接受,就先......,不急,语儿......”赵琪感动地点点头。

      门“砰”的打开。“止战。”凌倾言满面春风。靠着哥哥肩的琪儿——不,现在应该是倾语了——享受地抬头,看向倾言,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他也是?”凌倾言哭笑不得:“他不是。”正欲蹙眉的倾语终于舒了口气:“就说嘛,你竟然暗中……”这是什么跟什么呀?林止战看不懂:“怎么?”一皱眉,天下第一庄要干什么,竟连她们俩个不通世事的小姑娘也要利用吗?不悦感更甚,手一伸,将琪儿拉出了凌倾言的“控制范围”。“干什么!”四人都喊。一声抱怨。一声杀气凛然,另两声自然是绿悦绿代——护主心切。林止战更不明白了,漠然地看了看倾言倾语,甩手,转身就走。

      “哥,那我什么时候能见......爹,娘?娘好看吗,她那么想我,你们大家都那么想我,我却……”真正是血浓于水,倾言抚上倾语的头,含笑道:“刚才,我真怕你不是倾语……”倾语一听,满脸紧张:“哥,你真的确定我就是你妹妹吗?不会弄错吗?万一……”修长的手指滑过妹妹小小的耳垂,如清风般:“不会,倾语,你就是倾语。”久别重逢般理所当然。

      “哥,快来这儿,为什么这么多池子?”一脸期期然,望着哥哥。这几天,倾言拉着倾语逛遍了洗城。“这池子可是天下独有的池林。当年闻水帝开天下时,谋士许仲凯夜观星象,以酒占卜,点了七七四十九方池,自是各有用处。看那边,姻缘池。”说着,向倾语眨眨眼,语气中净是揶揄,等待妹妹变脸色。哪知将近待嫁之年的倾语竟没一丝反应,只是好奇地张大眼睛。却见绿代,竟茫然黯然淡然地看着远处姻缘池边围着的少女。余光瞥见,倾语清了清嗓子:“绿代姐姐?有事么?”一语惊醒梦中人。怎么,笑,也如此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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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儿——,姐姐来看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倾语扑向了璃儿。璃儿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扶住姐姐,满脸关切:“姐姐,终于回来了。听庄里人说你和大管家去都城购买针线,路上还好吧?”倾语暗自吐了吐舌头,听哥哥说回家再宣布倾语归来的消息,竟没料到他竟是这么解释自己这几天的失踪的。见姐姐点头,璃儿也放了心,宽慰地一笑。

      “哇,璃儿,这是什么!好漂亮!”却见璃儿脸一红,收过那一方锦帕,期期艾艾:“今天晚上是沐月的第一天,我想,我想……”倾语大笑:“送给林止战?”璃儿犹豫半天,坚定地点头。原来,原来,你决定学绣,竟是为了他,为了这一天呀……手有点颤抖,接过那方倾注了璃儿一个月心血的帕子,白底蓝线,如此飘渺的水墨画,心中一动:“璃儿,你,你怎么选这样的图景?”其实更想问:你竟如此知他心性?璃儿不知,一喜:“姐姐,这图好么?那天,就是那天,看他的扇子,就是这图样儿……”微叹一口气,倾语抬头,答道:“是啊,这图很好,”不屑地撇嘴“他那种人呀,清高得很,就喜这样的…——”沉吟一下,“不过,若是题上诗就该更应景儿了!”乱风卷帘,呆看妹妹慌乱地理着筐中一团绣线,不知怎的,那帕子竟悠悠地飞出了窗。凤娘性张扬,将师徒俩的卧房安在了临街二楼。眼看它飞出窗,怎么办?“呀”璃儿扑向窗口。

      “完了。”倾语一惊,大难临头似的奔过去。本以为该是街上车水马龙,谁知却是鸡飞蛋打,百姓逃命。两列士兵将道路清得干干净净,阴冷的空气夹带着血腥气味传向远方。天更阴了,每个人都未注意,那方小小的白帕子就那么优哉游哉地飘落下。

      一个人身着华服从绣心庄中步了出来。林止战依旧懒散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和那人对答着,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玉扳指。似乎感觉有人窥探,那人缓缓抬头,看向璃儿二人,恰此时,那方帕被风轻轻吹起,一个起落,竟飘落在那人肩上。那么霸道专著的眼神!倾语看着那人棱角分明淡然冷漠霸道的面孔,竟有那么一阵恍惚。从肩上拿起帕子,瞟了一眼那青山碧水,又看了二人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对身后的人一点头,走了。帕子!她二人奔了下去。

      林止战依旧把玩着那玉扳指,斜靠在门框上,嘴角轻轻上扬,尽显讽意。“帕子呢?帕子!“倾语做贼心虚地摇着他的袖子。看到倾语殷切的样子,轻轻地笑了:“喏,桌上,”却一个转身拦住她的去路,脸凑近她“看不出来呢,那么重视。恩……什么时候巴结上了天下第一庄少庄主,不如,我也……”脸竟越凑越近。倾语不懂,什么跟什么呀?还不是因为怕璃儿怪罪自己丢了手绢。听到后面几句,恍然大悟,气愤难耐,脸一阵青一阵白。猛的回头,却对上了那墨色的双瞳,如此近。

      “止战……”声音带着颤抖。二人双双回头。璃儿脸通红的杵在那儿,嘴唇颤抖,如霜打的茄子般失落。倾语一下子跳了起来,推开倾身在前的林止战,慌张地看着璃儿——她不会误会了吧?想要上前揽住颤抖的妹妹,她却“啪”的打掉倾语的手,再不看他们一眼,奔了出去。林止战依旧靠在那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眼尽是了然。又是笑意盎然地看着倾语。

      倾语顿足,回头,气愤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林止战,璃儿她喜欢你!”撇撇嘴,对倾语的质问不置一词。倾语诧异:“你知道?”

      他潇洒地转身,坐在厅中矮几上:“刚刚知道。”又是一撇嘴。“那你怎么......那手绢,是,是她要在明天送给你的!”林大少微笑:“哦,我还以为是你和凌倾言一见钟情的定请信物呢,看你那么紧张。很漂亮的手绢……可我,受用不起!”见倾语又欲张嘴,他敛容:“她只不过早一天知道我的答案而已,你不必如此。况且,你们都知道,如果我应了她,她的处境是什么,璃儿不适合在我的那方小天地里......我心里,不,会,有,她!”一字一顿说完,转瞬满脸漠然,顿首,示意谈话到此为止。“你……”本想说服他去寻璃儿的,倾语奈,顶着淅沥的小雨,要去寻人。

      楼梯转角的凌倾言刚好看见夺门而出的倾语,皱眉,主仆三人已冲了出去。但,所有人都没有这个淋雨的机会——

      “姐姐!”躲在门外的璃儿扑进了倾语怀里,痛哭失声。

      倾语叹息:原来,原来她一直在门口偷听啊,聪慧如她,只想亲自听他的心说话,而答案,却是,如此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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