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我，吃定你》朱染

6、第6章

　　“真看不出，表舅竟然好你这口儿。”唐菲菲咬着羊肉串，嘴角流油。

　　“我怎么了！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可是号称东北林志玲！”叶子馨解决掉一串烤鸡胗，愤愤地把竹签扔在铁盘里。

　　两人坐在小区门口的烤串摊子上解决晚餐，这个时段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烟火气飘出半条街。

　　“好女不提当年勇，你看看你现在，自从陈瑞铭走了之后，一日千里地走下坡路……”

　　“哎哎哎，”叶子馨用竹签敲着盘子，“会不会聊天啊？”

　　“Sorry。”唐菲菲缩缩肩膀，自知失言。她和叶子馨是东北同乡，大学四年同一宿舍，毕业之后又合租了四年房子，两人之间无话不谈，但是陈瑞铭这个名字却是轻易不能提及的。

　　叶子馨穿着一件宽松T恤，头发随意地挽着，回头大喊：“老板，加十串儿羊腰子！”

　　“好嘞！”碳炉旁光着膀子大汗淋漓的老板应了一声。

　　“还东北林志玲，我看你快成东北贾玲了。”唐菲菲白了她一眼。

　　“贾玲怎么了？我就喜欢贾玲，人家能给全国人民带来欢乐。”

　　“不过说真的，我挺佩服你，”唐菲菲咯咯笑道，“你说你平时撸个串儿，都恨不得撸出火星子来，注册个公司得多少钱？最少十万吧，你说拒就拒了，真特么有骨气。”

　　叶子馨嚼着羊肉，不屑地说：“我就值十万啊？再说了，凭我这条件，打扮起来想傍个大款很难吗？我就看不惯他们那些有钱人的嘚瑟样儿。动不动拿钱砸人，切，姐还真不稀罕！”

　　在叶子馨眼里，被土豪包养，跟沦落风尘没什么区别。

　　平时的工作中，她经常能接触到一些野模嫩模十八线小明星，十几二十岁的姑娘，要胸有胸，要腿有腿，为了个名牌包就能跟人睡一觉。

　　叶子馨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儿的心，经常教育小妹妹们要洁身自好，别被物质迷惑，为此，她遭了不少白眼儿。

　　唐菲菲咂咂嘴，摇头叹道：“怪可惜的！你要从了他，说不定能借钱给我开实体店呢！”

　　叶子馨气结：“瞧你那点儿出息！”

　　碳烤羊腰子出炉，两人眼睛放光，再顾不上斗嘴。

　　叶子馨说唐菲菲没出息，其实，仅仅是说说而已。在她眼中，唐菲菲一直都是有理想有抱负，让人望其项背的上进女青年。

　　读书时，唐菲菲是班长，人称“大菲姐”，是振臂一呼前呼后拥的角色。大学毕业后，她应聘进一家挺知名的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

　　当时，叶子馨每天跟着老罗上顿不接下顿，东跑西颠儿地跑业务，做活动，对在办公室里吹吹空调，每个月就能到手大几千的唐菲菲，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事情的起因，是某个客户对唐菲菲设计的广告宣传单百般挑剔，唐菲菲按照他的要求修改了六十多遍之后，客户说，还是用最初那稿吧。唐菲菲气得当场把设计稿摔在客户脸上，果断炒了老板鱿鱼，并且发誓从此再不仰人鼻息。

　　叶子馨当时对她的评价是，您老可真是个让人销魂的女汉子啊！

　　灯火阑珊，人烟渐退。两人把肚子撑得浑圆，回到住处。唐菲菲明早启程，她每个月坐船去一趟韩国进货。三炷香拜完马干爹后，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唱：“我以为我会暴富，可是我没有……”

　　叶子馨则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找出来，挨张查余额。乔屹居心叵测，她想赶紧把爸妈欠的医药费还给他，从此跟这个人阳关大道各走半边。

　　婚没结成，荣恒的案子也丢了，叶子馨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霉”字，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脸都是绿的。在公司里，遇到陪自己熬了几个通宵的同事，更是无颜以对，恨不得马上隐身。

　　跟她一样愁眉不展的还有她的老板，老罗。

　　临近月底，公司账面上还是可怜巴巴的几个数字，给员工开工资都困难。老罗翻出一叠业务文件，走到肖梦倩的桌旁：“梦倩，太湖生物科技公司三个月没结款了，你这个客户怎么回事儿，赶紧催一催。”

　　“人家早就催过了，”肖梦倩起身靠着桌子，手搭在隔板上，摆出妖娆的S造型，“那边的宋总说了，最近他们垫付了一部分货款，等资金一回笼，第一个给咱们结账。”

　　老罗皱皱眉头：“你跟紧一点儿，都做了五六个项目了，再不回款，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肖梦倩翘起薄薄的嘴唇：“我可不敢催太紧啊，现在太湖科技可是咱们最大的客户，万一把他得罪了，损失可就大了。”

　　她瞟了一眼座位上埋着头的叶子馨，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拿下荣恒，让大伙儿过好日子呢，老板，你不如问问子馨，也许她手里还有什么超级大客户呢！”

　　所有人忽然屏声闭气，直勾勾的眼神不约而同看向后排格子间里的叶子馨。叶子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肖梦倩一眼，一言未发，继续埋着头装鸵鸟。

　　虎落平阳被犬欺，业绩不如人，说话没底气，活该被人奚落。

　　老罗眉头皱成八字，走到叶子馨桌边，没好气地说：“你哭丧着脸能把钱哭来？荣恒那边投入那么多，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业务范围挺广的，你再争取一下，他们随便丢几块骨头，就够咱们过年了。”

　　叶子馨翻着白眼儿看了老罗一眼，又心虚地扫了一圈那些虎视眈眈的同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从跟丁一舟的婚礼闹剧，到乔屹指名让她参加方案推介会，在公司众人眼中，她叶子馨跟荣恒集团的关系可谓是剪不断理坏乱、扑朔迷离，再加上为了上个案子，折腾得全公司上下人仰马翻，到头来一分钱都捞不到，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老罗闪身回到自己的隔间。叶子馨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双眼放出利箭。他奶奶的，难道真的让老娘去卖身不成？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叶子馨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冷冷地问：“还没骂够？”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老罗低声说道：“唉，我刚才那几句话是说给大家听得，人家陪你加班加了几个通宵，不能一点儿交待没有。”

　　叶子馨咬着嘴唇没吭声，老罗继续说道：“荣恒的单子还是算了，乔屹那个人背景挺复杂的，你别招惹他。生意归生意，你傻了吧唧的，别把自己亏进去。”

　　“你才傻了吧唧！”叶子馨“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鼻子却一阵泛酸，眼眶也湿烘烘的。

　　那天从荣恒出来后，老罗问她乔屹跟她谈了什么，她没有照实回答，敷衍地编造说因为丁一舟悔婚，乔屹跟她道歉。

　　老罗当时没有继续追问，可叶子馨骗不了他，不是因为他多么洞察先机，而是这丫头的说谎技术实在太差。从叶子馨的反应他猜得出，乔屹大概提出了什么不合理的条件，被叶子馨拒绝。

　　就算公司明天就黄了，也不能让小丫头们受委屈，老罗想。

　　叶子馨却没能理会老罗的苦心。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连日来委曲求全，欲哭无门，此刻老罗几句掏心窝的话，简直能让她一身孤勇的上刀山下油锅。

　　她抽抽鼻子，摸起手机打电话。她打给丁一舟，那个在婚礼上抛弃她的男人。自从在婚礼上逃跑之后，他似乎就人间蒸发了。

　　丁一舟是荣恒集团的市场部经理，直接负责集团的广告公关业务。叶子馨想来想去，决定绕过乔屹，看看能不能从丁一舟手里讨点儿好处。

　　这几天，叶子馨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场婚礼中，丁一舟和她一样，心怀鬼胎。她想的是，有朝一日在陈瑞铭面前，找回当年丢掉的面子。丁一舟的目的则是，用这场虚假的婚礼，刺激他的女朋友，那个叫晓琪的女人，挽救他们的恋情。

　　晓琪真的在婚礼上出现了，两人合演了一出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逃婚大戏。叶子馨想，丁一舟现在大概正和他心爱的女人你侬我侬，鱼水相依。而作为一败涂地成全他们的女配角，自己怎么着也得收点儿出场费吧！

　　电话响了很久，在一片嘈杂混乱声中，终于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