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我，吃定你》朱染

7、第7章

　　叶子馨不是第一次走进迷迭香酒吧。但让她吃惊的是，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酒吧里竟然有这么多人醉生梦死。

　　灯光迷离，不辨日夜。叶子馨在酒吧一楼角落的沙发上，找到醉成一摊烂泥的丁一舟。

　　刚刚是酒吧的服务生接听了丁一舟的电话，央告叶子馨赶紧来把丁一舟弄走。

　　“一万两千八！”叶子馨盯着账单，瞪大眼睛拍桌子，“你们抢钱啊！”

　　“他在这儿耗了一天一夜，喝了三瓶洋酒，两瓶红酒，砸碎我们十二个杯子，都是明码标价，您看清楚！”服务生耐着性子一一指给叶子馨看。

　　叶子馨核对了一遍，无话可说，摸摸自己的钱包，囊中羞涩，只好弯下腰拍打昏昏沉沉的丁一舟。

　　“丁一舟，醒醒，身上有钱吗？”

　　丁一舟哼哼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突然抓住叶子馨的手，含混地叫道：“晓琪，晓琪，你别走！”

　　叶子馨气得一把甩开他：“什么晓琪？我问你有没有钱？”

　　丁一舟醉得失去理智，一翻身滚到地上，抱着叶子馨的腿，哭喊道：“晓琪！晓琪！”

　　叶子馨顾不得许多，蹲下身从他揉成一团的西服外套里翻找出他的钱包。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已经微微泛黄，叶子馨看得出来，照片上清秀靓丽的女孩儿，应该就是晓琪的少女时代。

　　“你的晓琪。”叶子馨把照片塞到丁一舟手里。丁一舟松开叶子馨的腿，两手紧紧握住照片，呜呜地哭出声来。

　　钱包里的现金不够。叶子馨抽出一张卡，摇着丁一舟问：“密码是什么？”

　　和醉鬼对话是对人类耐心的极大考验，叶子馨努力了大半天，终于让丁一舟说出信用卡的密码是晓琪的生日，可是晓琪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了。

　　最后，她气急败坏地把钱包砸在丁一舟头上。

　　酒吧服务生一直警惕地盯着叶子馨，生怕她跑了。叶子馨仰天长叹：“丁一舟，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啊！”

　　丁一舟的亲人之中，叶子馨唯一认识的，是他的表舅，乔屹。万般无奈之下，她用丁一舟的手机拨通了乔屹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传来压低的声音：“一舟，什么事？”手机的背景音里，有人正在做会议发言。

　　叶子馨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我是叶子馨，你大外甥欠人家钱，被扣在迷迭香酒吧了。”

　　电话那端顿了片刻，说：“我马上过来。”

　　等候乔屹的时间里，叶子馨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丁一舟从地上扶到沙发上，她看着眼前被酒精麻痹姿态全无的男人，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

　　唐菲菲用自己车载斗量的相亲经历告诫她，想通过相亲找一个靠谱男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唐菲菲是对的。但在初见丁一舟的那一刻，叶子馨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相亲对象，竟然是一个出人意料的优质男。

　　那天的丁一舟，斯文干净，举止儒雅，眼里有淡淡的失落，是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

　　然而，不过短短数日，再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凌乱，脸色青白，胡子拉碴，衣服上一片片的污渍，不知是洒的酒还是他的呕吐物。这副尊容，扔在天桥底下，就是活脱脱的丐帮兄弟。

　　叶子馨苦笑，原来他们都输了。那场蹩脚的婚礼，没能让丁一舟留住他心爱的人。她忽然很同情他。

　　离开的那个总是很洒脱，比如今天的晓琪，四年前的陈瑞铭。被抛弃的那个痛不欲生，世界就此倾覆，比如今天的丁一舟，四年前的叶子馨。

　　酒吧里光线昏暗，幽幽的蓝色灯光扫来扫去，飘忽迷惘。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在舞台上低低吟唱：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

　　叶子馨怔怔地出了神。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爱恨只在一线间，可两者又有什么不同。

　　无论爱恨，都是最具摧毁力的情感，像一颗原子弹在胸腔爆炸，就算皮囊仍然光鲜，内里早已崩碎成粉尘。

　　那种碎裂的疼痛，浸在灵魂里。唯一的解药，是让自己忘记，麻木，浑浑噩噩。

　　半小时后，乔屹赶到酒吧，深灰色西装笔挺熨帖，同色系领带质地精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商界精英的凌厉气场。看得出，他应该是从一个正式场合匆匆离席。

　　结完账后，乔屹皱着眉头看看丁一舟，又看看叶子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子馨挑挑眉毛：“我上辈子欠他的，他这辈子找我讨债来了。”

　　乔屹没再多说什么，和叶子馨一人一边架起丁一舟向外走去。丁一舟看到乔屹，似乎意识清醒了些，断断续续地哽咽道：“乔，乔屹，晓琪，走了。”

　　乔屹冷着脸，一言不发。叶子馨比丁一舟矮了一截，吃力地架着他，走得歪歪晃晃，气道：“你少说话，好好走路。”

　　“乔屹，乔屹，你告诉我……”丁一舟还想说什么，可是舌头不好使，很吃力却说不清楚。直到走出迷迭香，走到马路边，他终于说了出来：“你告诉我，林宛走的时候，你，你难过吗？”

　　乔屹忽然站住了，浑身的肌肉骨骼好像都在瞬间僵住。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丁一舟，松开他的手臂。

　　丁一舟的身体大部分靠乔屹支撑，乔屹一松手，他站立不稳，直直地倒了下去。“哎，哎，……”叶子馨一个人根本无法负担丁一舟的体重，被他一带，顺势也倒在地上。

　　“你干嘛松手啊？”叶子馨爬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乔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位，拉开车门上了车。

　　黑色路虎轰鸣而去，懵逼的女人和瘫倒的醉鬼被扔在路边。

　　“乔屹！乔屹！你神经病啊！”叶子馨回过神儿来，追出几步，却是徒劳，眼睁睁看着那辆庞然大物一骑绝尘，消失在车流中。

　　八月的C城正值酷暑，叶子馨站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脑袋一阵发懵。拜托，这舅甥俩唱得是哪一出啊？

　　“林宛走了，可她给你留下了安安，我什么都没有，晓琪什么都没给我……” 丁一舟倒在地上，又哭又笑，疯癫了一般。

　　叶子馨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里，大概听明白了原由。似乎有个叫林宛的女人离开了乔屹，丁一舟想跟乔屹分享一下被甩的心得，结果惹怒了人家，害她一起被丢在马路边。

　　“什么臭脾气！还长辈呢，翻脸比翻书还快！”叶子馨一边咒骂一边伸手拦车。可是出租车一看到地上的醉鬼，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对她无视。

　　叶子馨晒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身上的雪纺衬衫都汗湿地贴在身上。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把丁一舟抛在路边一走了之，从此以后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老丁，当好人真累啊！”叶子馨颓然坐在丁一舟身边，“你看你表舅多好，说翻脸就翻脸，这会儿不知多逍遥自在呢，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心太软，所以啊，现在只能在这儿陪你晒太阳。”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刚刚开走的黑色路虎竟然去而复返，从街道尽头风驰电掣而来，“嘎”地一声停在他们面前。乔屹跳下车，从地上拖起丁一舟。

　　叶子馨半张着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有种穿越的错觉。乔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好气地说：“愣什么呢？来搭把手。”

　　“啊？哦。”叶子馨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助乔屹把丁一舟塞进汽车后座。

　　坐在副驾驶位上，叶子馨一腔火气，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乔屹的脾气她算见识过了，生怕不小心说错一句，再被他赶下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