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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疑点重重 ...

  •   “能不能留下来做工,全靠你自己。”瓶子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从前无人与他讲过的话,振聋发聩,盘古开天辟地般在他心里开始着惊天巨变。

      此时已近黄昏,落霞修饰着她娇嫩精致的脸庞,笃定的眼眸里蕴含着他不了解的情绪,望入深处,却仿佛身在云雾之中。

      他第一次看着一个女孩入了神。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起身往田庄正中的房屋走去:“你要呆在这,还是随我同去见见李二武大叔?”

      他急忙抓起素帕,塞进怀中,抚平身上素袍的褶皱,这才随了乔婉清去。

      乔婉清与李二武说明了现下瓶子的情况,问李二武需不需要留下他。自家主子发了话,李二武自然不敢不从的,便留下了瓶子。但乔婉清也说了,且看他一个月,若是不得使的,再换人。

      临走时,乔婉清看着安顿下来的瓶子,只说了一句话:“乔家不养无用之人,我亦不救无能之辈。”说罢,她便转身上了马车,消失在了瓶子的视线中。

      车轮咕噜噜地响,碾过地面,带起尘土飞扬。瓶子眯了眼睛,给他糕点和安身之所却又倔强地不愿承认自己的帮助,那位姑娘是他遇到最好却最奇怪的人。下次遇见她该是什么时候呢?

      可乔婉清和瓶子都不曾知道的是,这一别,竟是几年光景都不再见。

      ...

      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

      一骑红尘。少年鲜衣怒马,一袭绛衣并玄色飞扬披风。狂风猎猎,扬起衣袂,盖过万顷风华,不知是马上风,还是风上马。

      他掠过齐整大道,拐进青石之街,微微侧目向后看去,见一人如影随形,鬼鬼祟祟。唇角微扬,催促马蹄声急。他挥剑砍断路边树枝,飞身而起,瞬间按动马鞍机关,出现圆孔,树枝插入,披风一掠,马蹄愈急。

      他在刹那间落于旁的屋檐,落瓦无声,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那隐在暗处的身影随着马上披风而去。待那人影随着走远了,他遂飞檐走壁,绕过错落房顶,才又欺身向下,重新骑上一匹马,飞驰而去。

      待到宗政南灏回到府邸房内,松松手上的腕带,堪堪坐下想要饮茶解渴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他起居的内室中传来:“哎呀,世子爷也有只能偷偷摸摸回府的时候啊。”

      宗政南灏手中茶杯水纹一抖,他没好气道:“顾靖玮,给我滚出来!”

      只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内室中走出来:“世子爷的房间比我等富贵辉煌得多,我才多看了两眼罢了,世子爷难不成还小气到如此地步?!”说罢了,还悠然自得坐了下来,也为自己斟了杯茶。

      这人生得俊眼修眉,翩翩风采,虽是文人墨客之相貌,棱角眉梢却是带着从商者的精明。他叫顾靖玮,乃忠国公顾培忠嫡长子。忠国公戎马一生,立功无数,是本朝最为显赫的世家大族之一,当朝已仙逝的太皇太后便是顾氏之女,可见根基之深。顾靖玮凭着祖上荫功和自身才华,受陛下钦点为左谏议大夫,位居从四品,是盛京乃至大凉有名的平步青云风流人物。

      若是有一位朝中大臣在此,看到顾靖玮竟然出现在宗政南灏的房中,肯定要惊诧万分,甚至要以为自己是在白日做梦。皆因满朝文武都知,这顾靖玮性子极好,对所有人都谦恭有礼、谈笑风生,唯独与宗政南灏是针锋相对,从不给予宗政南灏半点好脸色,更是当着陛下的面,痛斥宗政南灏为膏粱纨袴,京中第一大败类,断不与之为伍。

      可如今这两人却面色如常地平和坐在一起,这实在是奇也怪哉!

      “从黎州回来,可有发现什么线索?”顾靖玮问道。

      宗政南灏略一蹙眉,把玩着手中的玉瓷绘花鸟茶杯道:“我曾一路追踪到了白沃县,只是他们阴险狡诈,我随着到了通镇,便无了踪影。我又在那逗留了几日,本想守着看还会不会出现,但收到情报说已经急往西北而去,也就赶了回来。”

      “你觉得那...真的在他们手上?”

      “说不准,遮遮掩掩的故弄玄虚,指不定还在哪个旮旯里待着呢。”宗政南灏眸色加深,看着手中的玉瓷杯入了神。

      “或许你留在通镇,还有别的原因?”顾靖玮看着宗政南灏沉思的侧脸,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又是听谁说的胡话?”宗政南灏将玉瓷杯狠狠放在桌上,收起眼底女子身影,“怎么?你就那么闲吗?”

      “好好好,看你那跳脚的样子。”顾靖玮与宗政南灏情同手足,一同长大,如今他这副模样,哪里有不知的道理,只是看着他少有的抓狂样子,颇感好笑。因为幼时原因,宗政南灏从小便比同龄人更沉稳几分,说起话来也是老气横秋。顾靖玮原本以为他是个说话无趣的,没想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他不仅是个小大人,更是个懒怠的小大人。懒得走门,就破窗而入;懒得剥葡萄皮,就索性不吃。从小到大,全身上下,几乎全是小厮代劳。

      哎,也是他命好啊。人家生活上懒,脑子却是贼灵光,习经修学可是比谁都强,就说要想让他吃亏,得比他早出生八百年。

      顾靖玮暗自摇了摇头,看着夜色升起,有了几分惆怅。

      ...

      转眼夏至,绿筠尚含粉,圆荷始散芳。这本该是香闺小姐好好待在房内树荫乘凉的时候,乔婉清却戴着遮阳纱帽,穿着牛皮小靴,一身便装地随着父亲满镇子跑,这家丁,那家亩,不曾消停过。

      乔兆远见乔婉清纱帽下露出的下巴都是滑落的汗珠,有些心疼起来,责怪道:“小孩子家家,也不懂什么丁亩账数,何必自讨苦吃。早与你说了这是份苦差事,你倒是巴巴地来,听了父亲的话,此刻便不用在这受这日晒了。”

      乔婉清接过随行小吏的丁亩记录,一边走在田埂之上,一边抬起头笑道:“女儿既做了决定,就万没有退却的道理。况且只是一次,论起来只是父亲辛苦的一小丁点而已呢。”

      乔兆远无可奈何,只得由她去,嘱咐她多看看脚下的路,莫要踩空了。

      待到休息时,一行人寻了一个小村落口的大树,歇息下来。乔婉清看着远远坐在那边抄写着什么的灰袍男子,心内有了一番打算,却还是开了口问:“爹爹,那位叔叔是抄书吏陈林吗?”

      乔兆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肯定道:“正是。你应该不曾见过他吧,为何知道他就是抄书吏陈林?”

      乔婉清心里冷笑一声,前世他可是爹爹您的一大幕僚呢。以前她道他是个忠心的,毕竟也是跟父亲饮酒吃肉、兄弟相称过的,今世却出了寿辰刺杀爹爹一事,让她刚好知道了他的心思,回想起来,前世爹爹官途一直不顺畅,好似有许多就莫名出现他的踪影。或许其中就有他在推波助澜,甚至早就已经投了暗主。

      她回道:“镇司中就一位抄书吏,我见他一路上抄抄写写,便猜测他是抄书吏,不想却猜中了。可爹爹,原本抄书吏是不需要随着我们来记录核实的吧?”

      乔兆远却有些满意地说:“是他执意要来,说是避免抄录的时候发生错漏,想自己记一遍,再核对一遍随行吏的记录。说到底,也是个勤奋肯干的人。”

      乔婉清听了这话,反而越发对陈林这人感兴趣:“原是如此,那清儿还需向他学习呢。”事出必有因,殷勤多有诈。她确实不信陈林会是甘心随着乔兆远出来风吹日晒的人,尤其是上次乔兆常的匕首还是他陈林身上的。

      而且,在前世,并没有出现所谓刺杀爹爹的事件。

      她接着问道:“那爹爹可还记得,是从何时开始,他便随着爹爹一起巡理田亩的?”

      “应是...三个月前吧,记不太清了。”乔兆远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好奇地看着乔婉清,“清儿,你问这个做甚么?”

      乔婉清甜甜道:“没的什么事,只是女儿好奇罢了。”说罢,将手中的簿册握得更紧了,桃花眼眸透过纱帽前的浅色面纱探究着那个看似恭敬的身影,陷入沉思。

      在这一年秋收,收成将会异常惨淡,但是偏不巧,大凉东北也会掀起战事。南方黎州本就是大凉四大粮仓储存地之一,大军开拔,粮草先行。北方两粮仓因蝗灾将会颗粒无收,因此陛下倚重的唯有南方两粮仓——钦州和黎州,这两州要承担起大凉近五分之三的供粮和军需粮草。

      而前世,乔兆远所管辖的通镇所交粮草是两州最末的,交上去的说辞也是含糊其辞,只说是躬耕不勤,劝耕尚缺。

      但依照现在夏至时分的丁亩记录,明明就是一片大好之势——农户勤耕,农作长势良好,依此发展趋势,甚至能比往年多出近一半的收成。为何到了秋收,莫名其妙就减少了如此多的粮食?这些粮食都到了哪里?就算是收成不好,至少也该有个详细到每一户每一亩的交代,交代为何收成就不好了,而不是将放之四海皆准的答复交上去平白落得个无能的名声啊?

      这其中疑点重重,如果不能知道其中猫腻,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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